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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芳一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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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兰秋并不会游泳,想起这一点,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往下沉,幸好有文从义顺手带下的甲板,即便如此也不能避免连连喝水。为了不那么显眼,惹来日本飞机轰炸,二人还不得不反复潜入水中复又浮出水面。
筋疲力竭的许兰秋被文从义拽到岸边的时候早已经昏迷不醒,迷糊中只觉有人将自己抱起又放下复又抱起,似乎是文从义抱着自己走了好远好远,再次放下,似乎已是躺在床上。
“有这么好吗?居然能有床让自己躺!”许兰秋有些不敢相信,用尽全力从疲累中挣开双眼:果然是一张床,仅剩下木板一样的床,文从义清俊的脸庞清晰就在眼前。
许兰秋心一宽,心神聚散,沉沉睡去,这一睡竟是没有任何知觉,亦感受不到外界半点动静。
再次醒来却是毫无征兆,意识倒变得异常清晰,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中式短衫的领口下棱角分明的下巴。
许兰秋一下子明白为什么明明有凉风吹拂发际,却丝毫不觉得冷了,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被文从义紧紧拥在怀里。
文从义的怀抱很温暖,叫人眷恋不已,许兰秋有些窘,内心似乎隐隐又有些沉醉被文从义满满抱着的感觉。她尽可能使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却还是被看似无意低头的文从义发现。许兰秋还没表现出该有的惊讶,即被文从义作了个噤声的动作所制止。许兰秋疑惑的同时,这才发现二人头顶周身,树木苍翠,风影闪动,竟是在荒郊野外。
许兰秋顺着文从义的手指看到了不是很远的远处,灯火通明,人声绰绰,轻轻附在文从义耳边问道:“日本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文从义轻轻点了点头,二人跳江逃生的一幕,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原来船上一万多人,死了大半,许兰秋和文从义是为数不多的生还者。若不是文从义水性好力气又大且死死拽着许兰秋不松手,许兰秋也早已同大多数人的命运一样,永远沉睡入江底了。
许兰秋虽然捡回一条命,却因为喝水太多,用力挣扎过度,一度昏迷不醒。文从义上岸后,救醒许兰秋,稍坐休息,在当地老乡的帮助下,辨明方向,便决定取道湖南绕道回到上海。
许兰秋一直昏睡不醒,行至次日黄昏,文从义看到一处空屋,屋中人似乎都已逃命,空无一人,便将许兰秋放在只剩木板的床上,自己也因为水中路上一整天的劳累,体力也是不支,放好许兰秋后便也挨着许兰秋闭幕养神。睡到半夜,文从义却猛的睁开了双眼,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大概是有人远远的过来了。这是多年来练就的直觉,使他每有危险逼近便会自然而然的警觉。
就在文从义刚将许兰秋抱至屋后山头的时候,大概一个排左右的日军出现在适才休息的屋前。日本人似乎也是赶路赶累了,停下就不走了。文从义知道借着夜色绕过日本人是最好的时机,但是那样就会绕很大一个弯路,他还好说,许兰秋却未必支撑得住,他决定等天亮日本人离开后再横穿过去。
这些文从义当时只寥寥数语就打发了许兰秋,后来也详细的讲给许兰秋听过,当然在山坡匍匐的过程中,文从义曾经很长时间仔细打量过熟睡中的许兰秋,这一点许兰秋自然是无从知晓。
对于这样审视日本人的独特经历,或许许兰秋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是有一些兴奋的。只是肚子似乎更加兴奋空洞的需要填满,许兰秋想忍住的但一看到文从义的样子就不想忍,总觉得他天生就是该保护人,该解决难题的:“大哥,我好饿!”
文从义早就感觉到许兰秋先前说话的气息有些微弱的不畅,安慰道:“再忍忍,等日本人走了,我就去找吃的。”文从义一句话还没说完,自己的肚子也骨碌碌的叫唤了一下。
许兰秋卧在文从义的怀里听的一清二楚:“大哥,你也饿了。”
文从义却是满不在乎,说话的语气也丝毫不受影响的利落:“我没事。”
许兰秋便不说什么,为了节省体力,加之本已是饿昏的状态,不一会又睡了过去。
文从义听许兰秋没有声响,低头一看果然是睡着了,看了看山下的日本人也渐趋安静便也靠着树小憩。

(十七)患难与共(2)

天一亮,几十个日本人果然滚蛋了。许兰秋被文从义抱下山才渐渐苏醒,眼睛却被太阳照耀得睁不开:“大哥,我们这是去哪?”
文从义将许兰秋轻轻放到地上坐下:“找吃的呀。”
许兰秋用手摸了摸四周,眼睛渐渐适应看得清了,只见文从义居然从前晚日本人搭灶的锅里翻找着食物,最后还将一只残存的也是唯一的鸡腿递到许兰秋面前:“喏,还有鸡腿,不错吧。”
许兰秋却不肯伸手去接,脸上还有嫌弃厌恶的神色。文从义看了看鸡腿上被啃的翘起的肉丝,笑了笑,掀起两片塞到自己嘴里,又递给许兰秋:“这下可以吃了吧?”
许兰秋果然就愿意接过鸡腿吃下了,文从义又是好笑的轻轻摇了摇头,许兰秋都饿到这副田地了却还讲究着这些。
二人吃完后又到江边打了水喝,便往长沙方向缓行。走了没多久,文从义跑到江边打水之际,却听许兰秋啊的一声轻呼。文从义赶到的时候原是几具尸体由草丛中露出,已然死去多时。
其中两具尸体纠缠在一起,一具身上已经千疮百孔,一具眼球突冒,似乎是窒息致死,旁边另一人却是脑部中弹而亡。
或许真是见了世面,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了文从义,许兰秋不再似先前那般害怕死人,只是也不敢如文从义那般仔细审视。见文从义从死人身上拔出枪擦拭,便也拾起旁边散落的枪支,却听文从义道:“那是咱们的汉阳造,就不必要了。”
“汉阳造?”
文从义一见许兰秋疑惑的表情,就知道她对此全然不通。于是用极其简短却肯定许兰秋一定能听得懂的语言,形象描述了一番其所指的含义。
许兰秋恍然所悟的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原来文从义也有如姐夫一般,将复杂的事物简单化的本事,心中对文从义更钦佩一分。又因想起姐夫,脸上不由得绽起了灿烂的笑容。
文从义此刻却在考虑另外的问题:此地离武汉外围战场已远,却有双方交战的痕迹,这样看来附近正在爆发另一场战争,不禁为二人处境担忧起来。当然这些他是不会告诉许兰秋的,只迎着许兰秋的笑容淡淡一笑。
当天下午,挡在二人去路前的日本军队印证了文从义的担忧。这不再是昨天三十几个人的日兵,光眼前所能见的便有百十号人。
二人悄悄躲进路旁芦苇沼泽地,不想外面日军越来越多且没有走的意思,已经从三面将二人包围,仅剩的一面是芦苇后方的沼泽湖泊,就是不担心中途被日本人发现,空手也是很难游到对岸。更糟糕的是,日本人似乎在附近开始了搜索,还放了枪,目标显然并不是许兰秋二人,可也足以使二人心惊胆跳,而终究日本人也是会搜到这边的。
文从义抬头看了看周围,除却这一浅山半包围之地,远处皆是毫无遮挡的平原山坡,日本人若一直不走,二人是无法逃出去的。只身突围,对他来说并不是没有可能,而要带上许兰秋,成功的几率将会大大降低。
文从义看清形式,决定先出去探清路线,回头再接许兰秋。他将打算告诉许兰秋的时候,许兰秋眼中流露的是极不情愿的神情,这点文从义早料到,所以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却是不容置疑的。
文从义盯着芦苇外面巡逻的日本人,双手在许兰秋的肩头拍了拍,不理会许兰秋试图拉回自己的双手,猫着身子极其小心翼翼却是越来越快速迅即的沿着湖边向外突出。
许兰秋听了文从义的嘱咐,亟待文从义一冲出便矮身匍匐在当地一动不动。没多久就听到远处似乎是文从义跑过的方向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枪声,随即就是近处的脚步声“踏踏”的向同一方向聚拢的声响。
良久,枪声四起,复又慢慢止歇。不知是眼见抓获无望而放弃,还是已经就地解决而撤回。许兰秋心下茫然一片,一颗心紧张的揪成了一团,任如何自我宽慰亦是解不开。
许兰秋匍匐在芦苇中等了许久都不见文从义回来,心中焦急一分一分增加。她想出去找文从义,又怕万一文从义回来找不到自己,这样一直熬到天黑,日本人似乎也都休息了,不闻动静,仍不见文从义身影。
一种熟悉的感觉渐渐席卷许兰秋的身心,那是一种被抛弃被遗忘的恐惧孤单。许兰秋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一次被抛弃了,依如南京一样。她原本以为文从义是不同于文家其他人的,而他又是个男人,男人是不会像女人一样为了活命而狠心抛下女人的,远古的侠客不都是这样的吗!这样的想法支撑着她有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继续等下去。
可这不是远古时代也没有什么游侠剑客,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生与死瞬间便可转换的战乱年代。对于身处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活下去,几乎是最大的诱惑。但直觉告诉许兰秋文从义不是这种人,于是她便抱着对文从义仅存的幻想,抱着仅有的希望,继续等待着。隐约又闻远处有若隐若现的枪声,许兰秋开始为文从义担心起来:难道他是遇到什么不测了?!想起这个许兰秋更害怕了,但是又不得不自我安慰:文从义这样的人一般都命大。
虽然女人的直觉是件很奇妙的东西,准确的让人可怕,往往能预计旁人不知的未来之事,可是直觉也并不是每次都准的。
事实上,文从义当时确实有舍弃许兰秋的念头的。当时他穿过日本人的防线,翻过几道山坡,匍匐来到对面山顶的时候,发现日本人果真已经严严实实三面包围了适才躲避的坡下大片芦苇。更要命的是日军似乎是跟附近的游击队交上了火,正自朝先前方向推移,依仗着自己人多,预计地毯式搜索目标。文从义若原路返回,有与之相遇的危险,而走另外一条道却可能淌过湖水,逃过包围圈。
文从义回头定定看了看许兰秋藏身的方向,决定狠下心放弃折回。不多久就在一处湖边沼泽,与一小群准备登船过湖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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