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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许兰秋向身边人打听到日本人打进了上海,海上都被封了,月内是不会有船了。许兰秋目前要去上海很难,要回广州也是不容易。上海在打仗,后来知道是淞沪会战。当时她只知道行李早已在慌乱中丢弃一空,她也已经是成千上万难民中的一员,跟随着从北方南逃的难民一起沿江南下指望着能绕道回到广州。许兰秋心中有些后悔,很想回广州,此时此刻最想念的还是那个不太受待见的小院。
然而世事无常,纵然风平浪静焉不能尽人意,何况在那样一个变幻莫测的年代。
沿途融进的上海难民讲着上海的战况。据说咱们这边本来是掌握先机可以一鼓作气将上海日本残部消灭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停止进攻,贻误了战机。一个自称是知道□的人讲,是南京高层没有听进去张治中的话导致错失了战机,结果反而被日本人占了主动。原本前十天就要将日本人赶走,不料最终又被日本人打了回来,现在已经从全国各地调兵了。许兰秋一知半解,理不清楚。她想要是姐夫大哥或大伯任何一个人在,必定能给出很清晰的答案,将眼前的时局分析透彻了。大家一阵唉声叹气,诺大一个国家却干不过弹丸之地的日本,任谁都不会觉得好受吧。
果然,此后沿途隔几天就能看到从全国各地奔赴上海的援军,许兰秋和所有人一样热烈欢呼着,心中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们一个个都是那样的英姿勃发,步伐整齐,行动快捷。许兰秋想这样的军队无论如何该不会打败仗的吧。这个念头刚一萌发就被另一个声音打破了,那是姐夫和大伯的讨论,许兰秋虽不能完全弄的透彻,但大抵意思是咱们的武器装备比日本人差的不是一截两截,心中便隐隐为这些年轻英俊的士兵担忧,总觉得该说些什么话鼓舞他们却说不出口,人群中却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大声喊着:“我爱你们!”大家回头一看却是个女学生模样的小姑娘,一阵哄笑,另一个女孩子更是大胆,直接说:“打了胜仗回来嫁给你们。”说到最后的时候终究脸薄,躲到人群后面去了。士兵们有的抬头微笑示意有的仅仅是匆匆一瞥。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享受花季少女的赞叹和欣赏,上海的同仁正在大熔炉中经受拷打,他们没有权力驻足。
许兰秋心中生出一股激动,两个女孩子喊出了她的心里话。她其实一直渴望能嫁给像姐夫大哥那样金戈铁马的人,而不是像现在去到上海的某个帮派头目的深宅大院当中。想起上海未来的夫君,许兰秋突然心生厌恶同时又有些隐隐担忧:不知道这样的境地他们在做什么,是否也会像这些男儿一样奔赴战场与日本人一决生死。她只觉得他比不上路途所遇士兵中的任何一个。
许兰秋看着许多过往的难民和绵绵不断的军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决定不回广州了,等战事平息找机会去上海。
除了放不下脸面,不想精心策划的出走就此夭折而灰溜溜回家外,更多的是好奇心驱使,想就近多知道上海的战况。近几天跟着逃难的人群,许兰秋已经弄清了是淞沪一带要和日本人正面打起来了。许兰秋虽然生在革命志士辈出的许家,但本身对于时局漠不关心,总觉得这些与自己无关,如今自身卷入当中,再也不由得她置若罔闻了,她想看看日本人究竟是怎样的。此后她曾多次为当时去到上海的决定后悔,却从未为留在江浙的想法遗憾。
时值盛夏,天气炎热,许兰秋早已经被连日逃难折腾消磨的疲累俱加,便决定找个当地的人家要口水喝,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洗漱一下,她记得当初父亲在外跑赤脚生意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大概是战争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原本担心留在江浙找不到去处,不想第一个徘徊的门口就有人送稀饭给她喝,心中一阵温暖。
远处的天空不时还能看到盘旋而过的战机,听说是咱们的,还炸了日本的舰队。大家听了都觉得解气,心中生出希望,也不管逃难人群中消息不通如何能作准。只是大家都这么说也便有些一厢情愿的信以为真了,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人自我安慰的能力。
(三)凄凄路途,辗转烽烟(2)
过了些时日,路上遇到的军队越来越多,远处天空中飞机的盘旋声也越来越密集。有时甚至会掠过许兰秋们所在的上空边缘,这个时候她便会和大多数一样迅速闪开躲到安全的隐蔽角落。一个多月来的磨砺,类似的求生技能她早已经驾轻就熟了。
这个时候也是大家相互集合各通消息的时候,就像冬天乡间在屋顶或空旷干燥处晒农物一样,各自将自家有的都抖落出来。
这期间许兰秋听了许多关于抗日英雄可歌可泣的故事。
日本的出云舰似乎很是重要,许兰秋刚到苏州的时候就听大家都在谈论空战的细节,也看到过飞机在上空盘旋的情景。后来就很少看到了,据说是咱们的飞机有限,炸一架就少一架了,但是初期发挥了很大作用,飞行员也很勇敢。据说一个叫梁鸿云的飞行员在飞机上中了两弹,临死前还坚持将飞机安全降落在虹口机场。轰炸日本指挥部的时候一架我们的飞机被日本高炮击中,飞行员拖着浓烟的机身俯冲到出云舰。有个中国飞行员落到了敌人地盘,还用手枪打死几个日本兵后自杀。连上海滩的暗杀大王王亚樵都参加到抗日了,还派部下去炸了日本的引以为豪的出云舰。后来听说作战总部就在苏州,张治中冯玉祥这些将领都曾来此,许兰秋心中生出激动也倍感安全。她虽不通政治,但这两个人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光是从姐夫和大伯的谈话中就听到过无数次。
不过也有沮丧和遗憾的,比如中国空军轰炸出云舰的时候,有台飞机上的飞行员受了伤,飞机失灵,炸弹落到了中国人群中炸死了好些自己的人。
但总的说我们的军队很勇敢,小日本很难打,但目前为止上海还在咱们手里。大家无不为中国军人的血性肃穆,此时有人冷静的指出其实咱们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上海终究是要沦陷的,便被大家斥责一番。其实大家心里明白,上海终究是保不住的,要是能打败日本,之前的东北北平也不会接二连三的丢,哪怕这次投入了空前的军队也是难保的。想到将来要去的上海即将成为侵略者的地盘,许兰秋心中的感觉难以描述。
也是从这时候起,许兰秋渐渐对日本人所作为有了具体的认识。整村的房子被烧尽,人被杀光。
一个个惨无人道的事例,许兰秋听得惊心动魄,和许多人一起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说到惨烈处,许兰秋每每听不下去都会跑到外面漫无目的的乱走一通,企图释放心中难以言表,从不曾有过的压抑和痛楚。但是外面既没有明媚的景致欣赏亦没有欢快的去处排遣。
弥漫在苏州小桥流水间的,除了浓烟还是浓烟,除了战争还是战争,除了悲凉还是悲凉!
就连一直被苏州人甘之如饴的鳗鱼,此时也成了弃物,无人理睬。因为大家都知道,黄浦江到处飘浮的尸体早已成了鳗鱼争夺的食物,谁能吃得下这些吞噬过自己同胞血肉的生灵。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想到它们。
许兰秋呆呆的注视着拱桥之下时有跳动的鳗鱼,却听远处有人喊道:“唉,又是咱们的军队。”
许兰秋生出希望,迫不及待的奔过去看,果然又是大批的军队经过,沿途有很多百姓出来鼓掌欢送或递上罐头香烟饼干的,什么都有。许兰秋想大哥和姐夫也该是他们中的一员吧。正看得出神却听一个老太太亲切的喊道:“兰秋姑娘,哝稀饭的。”吴侬软语,说得是苏州话。这是前几天收留她的一个独居妇人。老太太见许兰秋身形单薄孤身一人起了怜悯之心,就让许兰秋同自己住在一起,许兰秋也帮着老太太做些家务。
许兰秋跑到屋中端起一碗粥靠在断垣的外墙边吃了起来,一个多月的逃难生活已经将她锻炼得可以随地而卧就地而餐了,也不顾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形象了。
眼见大家都在送东西给军队,许兰秋也很想送点什么给这些可爱的人,可是她自身难保又不好向本也不宽裕的老太太张口。不想老太太似乎看出许兰秋的心思,从屋中拿出风干的腊肉递给许兰秋,向远处走过的军队努了努嘴。许兰秋随即明了,欢喜的放下碗拿起腊肉奔到路边的军队边缘,随便塞到一个人手中,穿军装的人没有犹豫拒绝,抬头冲许兰秋微微一笑,许兰秋也报以灿然笑容。转身的时候许兰秋忽然觉得刚才的士兵很像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起却是像姐夫。
转眼许兰秋来苏州已经两个多月了,天渐渐变凉,不知道是硝烟弥漫太多还是阴雨不断,天空总是阴沉沉灰蒙蒙一片,让人倍感压抑。白天黑夜都能听到若隐若现的呻吟声,附近的的渔民经常能捞起远从黄埔江苏州河沉溺过来的残骸,昭示着上海战争的惨烈。
这边不同广州,九月十月的夜晚已经很是寒冷,加上连日阴雨不断,许兰秋不敢去想前线战争的情景。从各方的消息知道咱们的军队真的很勇敢,打得也很惨烈,基本是一条一条街一栋一栋楼房的反复争夺,死了很多人,已经十几万的样子。日本人眼见打不赢就开始在楼房中纵火,许多无辜市民流离失所。
每天都有淞沪一带逃过来赶往其他省份的难民,便会在停留的时段讲些最新的战况。初始来讲的还是眉飞色舞的样子,后面来的人却是一个比一个讲的简略了。大家心里明白,仗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惨烈了,咱们这边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有个罗店来的人流着泪对大家讲当时死守罗店时候的惨烈,说到最后叹息不语,泪却难止。
许兰秋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抬头所见者无不饮泣动容。旁边的老太太在许兰秋耳边低语:“我儿子也在上海打仗。”许兰秋一惊,不禁对这位同住多日的老太太生出敬意,想着该说几句宽慰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老太太却看得很开的样子:“没事,这个时代,男人都是该打仗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