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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周明几个人在背后议论他,本来是不生气的,而且都过了这么久;只是现今有机会让他可以调笑周明一番,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周明听见他翻旧账,先是一惊,心想怎么他也变得爱记仇了?原本准备好的话就有些乱了。好在他常年混在外交部,随口糊弄临时编话这些事都是熟门熟路,当下脸上先赔笑,又说:“谁不知道马队长从小就在军队里历练,光是跟着大帅少帅上战场就有好几次,那才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哪里像我们,只会说,一张报纸一杯茶就是办公了;您跟少帅关系好,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算说什么也只是玩笑话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这样玩笑式的检讨差点让马超呛到,撑着桌子咳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见他这样,周明知道没事了,又笑着说:“镇江海关局不是要翻修吗?上面批下来多少费用?”马超道:“你真是消息灵通,昨天才送来的报告这么快就知道了。”周明得意一笑,又小声说:“谁让情报处长是我叔叔,这种好事自然不能落到外人手上,早上我叔叔刚跟我说,我就想到你了,够兄弟吧!”
马超心想:“情报处还真是无处不能,看来要小心一点了”。表面上仍装着玩笑的样子说:“那你们准备怎样?”周明道:“我叔叔跟黄局长商量好了,等经费批下来先挪一半两人对分,你的那份算在我们这边,不过你得在少帅那里说点好话,报上去的数目太大了,一但认真起来我们都得倒霉。”
早上看文件的时候慕容昭想都没想就签字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装修门面的事自然要大力支持,何况掌局的都是以前留下来的老人,总不见得被人说“才分家就忙着重组内阁”!收买人心是夺权的基础,早已深谙此道的他又怎会吝啬这点钱?
他们这样小心翼翼,马超只是觉得好笑,没胆子还贪污做什么?趁早两袖清风卸任好了。送上门的钱谁不要,假意推辞一下,装着为难的样子,周明知道他是答应了,拱手笑道:“多谢,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来!”
他们又喝了几杯才走,马超仍旧开车回去,周明出门叫了车直奔他叔叔那里。
街上是安静的,立在街边的店铺都早关门了——大晚上谁还上门买东西?车夫把马灯调亮了些加紧步子拉车,巷子里面黑得看不见影子,一出去,又是另一个场景——十步一设的路灯照得地面发白;这一带是官宅聚集地,从修建设施到治安环境自然都是好的。
黄包车在一扇黑漆大门前面停下,门房见他来了赶紧出来迎接,不待通报,径直走了进去。这还是老式建筑的庭院,进门先是花园,两边回廊直通到后院,房檐下一串灯笼,阴森森的吓人,却又显出几分特别——总与外面那些别墅不同吧。
他叔叔此刻就坐在大厅里面,一身绸缎夏衫,闲适的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唱片机里正放着贵妃醉酒,太太早去睡了,一个人倒也清静。管家说:“少爷来了。”
点点头示意管家下去,睁眼看见他满脸通红,便说:“让厨房做碗酸梅汤给少爷醒酒。”
他叔叔没有儿子,又对他特别倚重,下人早已摸清了脾气,知道迟早是他继承家业,便都称呼做“少爷”。
周明挨着坐下得意的把事情告诉他,末了说:“马超都答应了,就等上面拨钱下来。”他叔叔本来跟着曲调在摇头,稍微顿了顿,说:“就这么肯定?他答应得爽快,翻脸就把消息报告上去,这种人最靠不住。”姜还是老的辣,凭他在情报处多年,一眼就能看出马超是慕容昭的心腹,这种人,信不得。
周明仔细想了想,的确是他考虑不周;回想马超当时的神色,并没有要告密的意思,何况自己还承诺给他一大笔分账。他说:“总不见得,真要报告上面,他也有份不是?难道他就能独善其身吗?亏本买卖谁会做。”
酸梅汤已经送来了,还加了冰块解暑。冰镇寒气顺着喉咙落到肚子里面,周明觉得清醒了许多。他叔叔想了想,也说:“那就等等,等到钱下来了,你亲自给他送去。”最多等三天,若是马超告密,慕容昭又有意详查,那么不出三天上面就会要求审核账目,这样的话他自然抽身离开把脏水全泼到财政部,本来他们合作就是不过明路的,上下打点一下,自己就什么事都没了。若是马超此回帮忙,那么,就又多了个帮手,还是上面的红人,以后的事就都好办了。
周明胡乱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他叔叔已经办公去了。打电话到办公室给自己请了半天假,下午去找马超,也是没人,值班卫兵告诉他马队长突然打报告申请假期,至少一星期才回来。
他心里乱哄哄的,仿佛受骗一样,要是马超真的向慕容昭告密,那么他就毁了,不止是前途,还有可能是自己这条命,哪怕在监狱里带上三五天他也受不了——刑讯官的招数他是见识过的。
又过几天,他叔叔兴高采烈的回来了,一起的还有海关局的黄局长。黄明生进门就扯着嗓子问“你那侄儿在吗,我要好好谢谢他。”周明坐在沙发上看两人笑着进来,还未开口,黄明生已经搭着他的肩笑道:“还是你小子有办法,比那些光会要钱的老东西强。”早上接到通知,海关局报上去的修缮经费全部批准,下午财政部长带着人亲自把钱都送来,巴结似地攀交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咱们是多年同事了,这点忙还是要帮的。”
“这时候想到是同事了”
黄明生把钱拿出来,分掉自己那一份,剩下的他们自己分配。
“马超那里只怕要多分点”周明说,他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叔叔点点头,很老道的让管家拿来个信封,取出一沓钱塞进去递给他说:“你亲自送去”。他也怕出事,这种时候身边任何人都比不上自己的侄儿能让自己相信。
8。恰逢故人来迎接贵客1
马超休假时间短,一星期就回来了。挑了个周末周明去他那里,进门他正在打扫卫生,看见他来了,笑着把抹布放下说:“真是贵客临门,可惜我这里太脏了。”他一个人住在配置公寓里面,平时都是自己打扫,脱了军装拿着抹布扫把,有模有样的。周明见怪不怪,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帮他。
客厅里吊着大风扇,窗户都打开了,还是热。马超倒了冰水给他,知道他来的目的,果然周明在客套一番以后就从包里拿出个信封来,很厚一叠东西裹在里面,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马超接了随手放到玻璃桌上,周明已经走了,站在窗前看他跟下面开门的卫兵说话,潇洒的从包里拿了几块钱小费出来,那人很巴结的为他开了门——果然是认钱的。
夏风从窗外吹来扑到他脸上,又湿又热,海风的独有特色;风扇快速转动,桌上那些原本整齐叠放的文件就乱了,马超走过去又一一整理好,都是开会要用的。算着时间休假,回来正好赶上军部会议。
整理到一半,军部有电话过来:原定会议取消,他明天直接去帅府报道。值班副官知道他回来了特意通知的。马超问出了什么事,那边也不甚清楚,干笑几下说“马队长你明天去了就知道。”
在家坐不住,吃过晚饭就去了。卫兵给他开了门,车就停在花园里面。刚下车,忽的一阵晚风吹过,还夹杂着纸钱香烛的气息。昨天是七月半,他在外面没顾得上给家里先人烧点纸钱,这会儿难道就找上门了?马超背上一阵凉,树荫底下隐隐有点火光,借着太阳余光能看清楚是有人在那里。他问是谁,树丛里面木莲已经笑着站起来了。
木莲说:“马队长这么晚了还来?有事吗?”
马超看了眼她手上的纸钱,说:“你怎么跑到这里烧纸?不怕满婶子知道了骂你?”
木莲笑着说:“就是婶子让我烧的,她还骂我作什么?”说完转身蹲下,嘴里念念有词,鹅黄色的纸钱被丢进火焰里面,也变成它的一部分,眨眼间化作灰烟飘到半空中;木莲突然转过身来对着他又是一笑,说:“马队长要不要也来烧点,为自己积福。”马超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他从花园正中穿过,走了很远都可以听见木莲的笑声——军人居然怕这些,她们都不怕。穿过雕花石门,什么都干净了,路灯照得地面雪白,连同周围的花草都是去颜色。走廊上遇见阿兰,看见他也是很热情的问:“马队长怎么这么晚还来?”她手上端着药碗,怕洒了说话时候都小心盯着。马超说:“谁生病了?”阿秀撇着嘴笑了一下说:“还不是二少爷,大晚上跑出去吹风。”既然生病了,想必也不会呆在书房。马超跟着阿兰到他卧室,门口就听见满婶子念叨:“七月半鬼乱串,人家躲都躲不及,你还出去,真是不懂事。”慕容昭有点理亏,小孩子做错事一样撒娇说:“哪有这么邪门?不就是感冒了?”阿兰把药送进去,马超叫了声婶子,满婶子看了他一眼,又念叨说:“说了你还不信,这是什么季节?都夏天了还感冒,怎么人家都没事,就你病了?”她有点生气,一起出去的,回来以后静芝什么事都没有,慕容昭却病了。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面已经把静芝恨得半死。
慕容昭看见马超如同见了救星似地,撑着坐起来笑道:“你怎么来了?”声音虽然小,还是能感觉到再见的喜悦。马超说:“本来该明天去报到,可是他们打电话说会议取消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说完,满婶子就接了话说:“能有什么事,晚上出门撞了鬼,生病而已。”看着慕容昭把药都喝了,满婶子又说:“木莲怎么还没回来?”阿兰在旁边答话:“刚才还在花园呢。”马超这才明白,那是帮他在烧纸驱邪。
阿兰收拾了要出去,慕容昭叫住她问有没有给静芝送药去。满婶子冷笑道:“你真是闲得发慌,人家没病没灾是吃什么药。”说完拿着碗跟阿兰一起走了。
慕容昭让马超坐下,他就坐在刚才满婶子坐的地方,笑道:“你又做什么惹老奶奶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