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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他们认识?”
“不认识。事情是这样:这位母亲也开车上下班,而且大家都把车停在那个停车场。她那天下了班,里面已经停得很满了,好容易找到空地儿,却因为倒车慢了点,被范先生抢了车位。她很恼火,特意等那辆车的车主下来,想看看这缺德人是谁。因为范先生长了一张典型被害人的脸,特征明显,所以她记得很清楚。后经一番波折,她终于找到了另一个车位,停好车离开时,却发现应该早走了的范先生,却因为仨瓜俩枣的停车费还在跟管理员争执——你知道,范先生估计要赔水果小姐们一千五百万,财政拮据,而且他生性就吝啬。目睹这一幕的人,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迈开大步就走了。她着急回去给孩子做饭,走得很急,把范先生甩在身后好一段距离。”
“等等,让我整理一下:范先生滞留停车场,这位女士领先走在回家的路上;范先生结束争吵,隔了一段距离走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同向而行;女士进了楼,范先生在后面继续走;女士上到22楼,正在家门口和邻居说话,范先生正走到她家阳台下,被花盆砸死。这件事真有趣啊。”
“更有趣的还在后头。我们这边问完了,天台搜索队也下来了。他们发现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因为楼顶土大,所以痕迹很清晰,他们找到了非常新鲜的脚印,根据长度按公式计算,脚印主人的身高,至少180公分。水泥围栏上也发现了同一的脚印,这个人果然蹲在上面过,望远镜目击者并没有看错。而最重要的是,就在他所蹲位置下方、围栏的角落里,放着一根竹竿。来,这是竹竿的照片。”
“不用了,我知道什么叫竹竿。”
“竹竿上的粗糙处,还挂着一条白线,大概是从那个人的衣服或者什么上面剐下来的。”
他扔过一个证物袋,这倒值得看看。是很粗的白线,感觉相当结实、有韧性。
我一边端详,一边问他说:
“然后,你想必找了身高相仿的同事,腰系安全绳蹲在相应的位置,于是发现,他的臂长加上竹竿的长度,足以将顶层22层阳台上的花盆捅下去,让它砸在某人头上?”
“不错。我们有了这个假设后,又收到好几条疑似相关的线索:
“第一、类似事件,远不止这一起。开春了,很多居民从花市买了盆栽回家养,有些放在阳台上,然后也没人碰它,就莫名掉落了。如果没有这桩流血事件,谁也不会当这是个事儿。楼里邻居大多情感淡漠,有些根本不说话;就是熟识的,也顶多是遇上了顺口抱怨一句,谁也不会把大伙儿凑到一块,专门坐下来讨论这个事儿。所以,信息一汇总上来,所有人都很惊讶:这一个小区里,无端掉落的花盆,共计25个之多!而且都集中在案发前这几天,而近来一直天气静好。
“第二,这个神秘男子,曾经一度跟踪过范先生。案发后,我们去调取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果然,有这么一个人,在救护车来后、我们赶到之前,出了小区。因是黑天拍摄,画面质量非常要命,只能大概看出,基本符合女证人的描述。而案发当天,他大约在中午就进入了小区,还牵着一大摞什么东西——他把它们捆好了,用绳子在身后拖着走。我们暂时对不明物体存疑,又快速查看了之前许多天的录像。结果发现,从本月初开始,回家的范先生身后总是跟了个人,就是这位,绝对没有错。死者自己当老板,工作时间相当自由,每天去公司照一眼,经常下午两三点钟甚至中午就回来了,之后再有什么安排另说。所以,那些跟踪录像都是光线相对较好的时候拍摄的,清楚多了。”
“我提个问题:既然范先生作息如此,案发那天,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这不是Lemon小姐的案子下周一开庭,他跑去跟律师套招,一直套到那会儿。这几天他都这样,全天候泡在律师事务所,很有点如临大敌的意思。而他和停车管理员争吵,也是为此:范先生认为,他以前回来得早,现在傍晚才回来,等于少停了好几个小时,可管理员还收他一样的停车费;但管理员说了,以前是回来得早,但还老开出去夜生活呢,所以停车时间并不比现在长,收一样的钱完全公平合理。俩人掰扯不清楚,打起来了。”
“那,那个人跟踪他,也要开车喽?在后面尾随着他,一路跟他到家?”
“不。停车场也有摄像头,却从没有那样的人出现过。我们推测,这个人知道范先生平时大致的下班时间,就在小区门口附近蹲守,等目标走进小区,他便现身跟随,但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好像只是陪他走这一段路,看着他进了楼门随即折返,感觉是——送他一程,只不知道是送别还是送葬。”
“既然如此,范先生这几天晚到家,他不是要等很久?他等下来了吗?”
“他不是没等下来,他是根本没有等。就在范先生改变日程的这几天,从月初一直持续的跟踪突然停了。但他并非不再出现,而是不再追随范先生的脚步。他开始不定时地出入小区,有时上午,有时下午,而且不再是来来就走——他在小区中滞留,半小时一小时不等。”
“然后,花盆的神秘掉落事件就发生了?不过,我真不明白,这么一个可疑人物,近一个月的时间诡秘出没从事可疑活动,案发当天还拖进来那么一大摞可疑的东西,小区保安都死了吗,居然没人上前问一句?”
“你忘记他们是全世界最糟糕的物业了吗?保安们根本不愿辛苦站岗,只会呆在能看见摄像监控的屋子里,但也没人盯着屏幕,整天凑在一起打扑克。我估计,就是那提供了诸多重要线索的珍贵的摄像头坏了,他们也不会知道。”
“幸亏它很争气,没有坏。”
“小说里的摄像头一向很争气,它们会视剧情需要来决定自己要不要坏。”A探长来了个经典的总结,“不过,还有更争气的。或者,这不是它的功劳,而是嫌疑人的配合。你知道,小说里的嫌疑人偶尔也会很配合。”这是幽默上瘾了,“就在他结束跟踪前最后一天,给了我们难得清晰的一幕。”
“你看见他的脸了?”
“看见他的脸我还找你呀?”和对待前十四位推理迷的彬彬有礼不同,A探长跟我说话相当不客气,看来十四这个数字是他的临界点,“一般情况下,摄像头又高又隐蔽,很难拍到近乎特写的画面。但那天,那个人意外地在摄像头下方停留,这是我们能得到的最近的距离。但即使如此,由于像素太少分辨率太低,人看起来依然是黑白灰三色凝聚而成的色块,只能看出他确实很高——跟旁边的景物对比就知道;他的穿着显得灰涂涂的,要没有证人证言,我会觉得是镜头脏了;他的头发真的很浓密,比别人的都黑一个颜色。我们对他形貌的了解,主要就是从这儿来的。”
“那这次意外停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他慢慢地走过来,从大致的身形判断,他应该是双手插着口袋,缩着脖子,低头看着路面。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驻足,维持那样的姿势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如慢镜头一般转身——抬头——仰视,好像是在仔细端详那四栋楼的楼顶。”
“他转脸时,难道没有恰好直面摄像头吗?”
“他从另一边转的,把后脑勺给了我。”
“所以你对他的黑发有深刻的见解,好吧。”
“然后,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左左右右看得很仔细——从他脑袋的轻微摇摆可以发现。好一会儿之后,他用同样缓慢的动作,把一直揣在衣兜里的手提了出来——看到这里,我们眼睛最尖的同事叫起来,说兜口好像有东西掉出来。马上多次回放,果然,有什么从兜口里伸出来,但并没有掉在地上,就是在那儿悬着,应该是浅色系的,跟他衣服的颜色明显岔开了。我们尝试用高科技清晰画面,但还是看不清楚。”
“纵然如此,也该颁那个摄像头一个‘见义勇为好市民’奖。”贫嘴过后,我转念一想,“等等,案发那天,他拖着一堆不明物体进来,虽然可能没有停留,但拖着东西走得肯定没有单个人的时候快,也应该有一个时刻,画面是相对清楚的。你们有没有详加研究,然后得到某种猜测?”
“我们研究过,那东西是个长方体,从拖动者的轻松劲儿来看,应该不算沉重。但我想不出它会是什么,直到我们收队离开,一个同事被挤得太靠边了,碰倒了堆在墙边的纸箱子。”
“纸箱子?”
“是,就在案发现场旁边,挨着垂直下来的一溜阳台——那惹祸的阳台,而且是在范先生走过来的方向。箱子个数不少,占地很宽,竖着码了好几层,挺整齐,也很高。虽然距离尸体如此之近,但因为存在得太过明目张胆,大家反而熟视无睹,从它前面过来过去多少趟,也没人注意。看箱子上的字样,里面的东西是装修材料,这出现在居民区实在太正常了,也许是哪家人临时搁在这里的。可是这一碰倒,就发现里面是空的,全打开全是空的。这就不对了,如果是丢弃,垃圾桶离楼门更近,而且也没必要把不要的东西齐刷刷摞起来。问过物业和业主,根本无人认领。”
我略一沉吟:是了,那样的纸箱,打开咬合处,就可以变成一片;长方形的纸片一层层摞起来,就是个长方体;而且也不会太重。可是,要怎么证明这就是那堆不明物体拖进来后组装的呢?有什么证据?对!
“把纸箱压扁时,它并不会听话,它会鼓起来。一般人的本能反应,就是拿脚去踩。怎么样,发现脚印了?”
“巨大的脚印。一米八。”A探长赞赏地笑笑,“除此之外,我们还有证人。”
“哦?”
“在纸箱招领的过程中,这位证人出现了。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头,退休在家,周末要送孙女去学小提琴。小丫头不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