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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一个在少林寺待过的河南人,带了一伙汉子突然出现在酒吧里,凭着自己强健的体魄和实力,看气势是要夺走金腰带踏平酒吧的意思。老板不动声色先将他们稳住,然后立刻请了香港武术馆的教官过来。那教官并不强健,和河南人相比甚至显得单薄,但他和裁判一起做了很多准备,身上涂了厚厚的橄榄油。为防万一,当晚开场前酒吧里所有的保安还被秘密召集开了会。结果,老实蛮干的河南人不是被裁判判令犯规,就是每一拳都滑溜溜地擦过甚至落空继而轰然摔倒,最后被香港教官将脸和肋骨打碎大半。
每个血腥的夜晚对王鹰来说都是残酷的考验。
李遥白天睡大觉晚上喝啤酒,人白胖了不少,王鹰白天就十分难过烦躁,只能在附近走走,沿着一条快干枯的运河甬道走过来走过去,看见陌生的北方女子就追上去瞅瞅。
酒吧附近有一家制衣厂,王鹰在外守候了一整天,才知道该厂是封闭式管理,只有傍晚才放女工们出来。酒吧傍晚就开始营业了,老板再不许人出去,王鹰就叫李遥去守。李遥回来说真看见有个女工和阿哈一模一样,要不是被工厂的保安驱赶,他可能都和她说上话了。
王鹰听李遥一说,激动得难以控制自己,不顾一切在傍晚的时候去了那家制衣厂。他在那黑暗的巷子里徘徊了几圈,被制衣厂保安抓了起来。这些生活枯燥待遇低下的保安都有暴力倾向,他们用封箱带绑住王鹰的手,怕他叫嚷引来警察,又干脆连嘴也封了,就关在一间办公室里,准备整晚上拷打他取乐。幸亏保安队长随后赶来,他是金腰带的常客,认出了王鹰,立刻松绑道歉。
听说王鹰找人,那队长还动用职权带他去看了所有的车间。车间那真是相当相当的大,白花花的灯光里女工们要工作到凌晨才能休息。两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车间,所有女工都似乎屏住了呼吸。她们虽然疲惫不堪,听说有人来找女朋友她们还是振作精神打情骂俏一番,想吸引他的注意。这情景十分可乐,因为一遇到女人卖弄风情王鹰就会出现一副紧张又严肃的神情,实在是因为他没有鞭子,即使有鞭子也只会抽灯红酒绿里的女人而不是这些离乡背井的可怜女工。
他在她们当中没有发现阿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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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金 腰 带(3)
金腰带的员工是不可以随便外出的,回到金腰带,身兼主持人的经理给了他小小的警告。梁老板正好陪客人喝酒,就大度地笑笑,还将他介绍给那一伙北方来的朋友。
高个的北方人们在酒吧人群里十分醒目。“啊,艺术家,了不起,了不起!”他们挨个与他握手,“听说你是梁兄专门从贵州请来的?”
梁老板挥着手里快掉灰的卷烟,吐着烟圈说:“西南萨克王!的确也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萨克斯风!”
“是吗?比起咱们那儿的刘元,怎么样?”
“刘元没有范圣琦吹得好,老头子那才叫风度。”
“见笑了。”王鹰说,欲走开。
“来一段爵士吧!”梁老板得意地说,“到台上去吹,今晚大家可是还没听到你的萨克斯呢!”
王鹰将萨克斯管的吊带在脖子上挂好,去到台上——就是那个围着缆绳的拳击台上,演奏《刺激》。
他的音乐里永远有即兴的元素,这是别人无法模仿的,也是酒吧乐手们难以企及的。所以即使同一支曲子,演奏一百遍就有一百个版本。热爱他的音乐的人,会在他的每一次演奏中体味到不同的情绪,触摸到他变幻万千的激情。
事实上,别看王鹰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是情绪极不稳定的人,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他仍然还是脆弱的,俗世的一切——眼下是酒吧老板和其鸡鸣狗盗却又装扮成上流社会人士的朋友们——总会令他受伤。因了音乐表达比之日常交流的曲折,因为听者不是艺术的子民而是这个夜晚的买家,他的音乐里密布着难言的激情与痛苦。
挺巧,他找出《刺激》的乐谱给键盘手的时候,刚好也有人点了这首曲子。点这样的曲子的人,决不会是那些二奶怨妇。金腰带点曲是很贵的,点歌至少一百元,点王鹰的萨克斯曲,就得二百元。钱跟他没关系,但遇到别人想听他演奏他想演奏的曲子,还是会令他心有所动。
今夜点曲的两个年青女子,每夜都待在酒吧的某个角落里。酒吧里最大的射灯是打在拳击台上的,其它位置就十分的朦胧。王鹰第一次见她们就觉得十分面熟,像是内地人,但从来没有看清过。她们每晚都来,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远远地看他,远远地听。这种神秘的熟悉感,令他觉得自己与她们,必然会发生某种联系。
一曲奏罢,老板和他的朋友们的那一桌,哗啦啦摇杯猜骰子赌喝啤酒,大呼小叫,他们已经把他忘了。
他不由得望向那两个喝咖啡的女子。她们永远是在栏杆旁的一张小桌,两人偶尔窃窃私语,轻抿一口黑咖啡,然后一齐专注地望他。她们迎接了他的遥望之后,反应很快地马上冲他鼓起掌来。他礼貌地向她们点点头,准备去后台休息片刻,侍应却将两个女子赠送的啤酒送过来了。
王鹰犹豫一下,就端了那一大杯啤酒向她们走去。
“谢谢二位。”他低着眼睛说,在侍应端来的椅子上坐下。他一向认为注视陌生女性是很不礼貌的。
“我们可是您的粉丝啊。”其中一位说。她的声音十分好听,让他想起某档曾经听过的深夜的读书节目,她的声音像那主持人,像柔桑的声音。在王鹰工作的场所,在娱乐圈,他觉得美丽的女人们都是一个模样。他记不住女人的外表,但对她们的声线十分敏感。女人的声音里往往藏有她的灵魂,所以,他如果记住了某个女人,一定是因为记住了她的声音。
他抬起头来对她笑笑,说了声谢谢,接着又“啊”了一声:“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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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柔桑和黑雪(1)
3。柔桑和黑雪
正是柔桑。
还是那一头天然的栗色鬈发,依然戴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脖子颀长白皙,优雅地托举着鬈发蓬松的小脑袋,是十九世纪法国美女的形象。
他上次见她,还是在凯里的时候,他们分别和李学健照了相,然后说了几句话就分手了。回想起来,那个冬天他真是迟钝,她对他说了什么,他竟然没有记住。她走后,他才把小时候与她的相遇再回忆了一遍,想起来自己在黄昏的旷野上呼喊她的名字,在他的喊声歇落之后,白杨树的眼睛闭上了,暮色就在他呼唤的歇落之处覆盖下来,令他感到孤独和恐惧……他眼里的景色清晰又朦胧,失去了方向感……不知什么时候,她又无声息地出现,捉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回学校,回到剧团的驻地。
童年的邂逅带给人生的温暖是微弱的,是令人叹息的。凯里见面后他不顾一切留在云贵市,但终究还是错过了她。
他深深呼吸,说:“我们又见面了。”如同一声叹息。
同时,他心里感到宽慰。他不是曾经为相遇的短暂和不断的离散感伤吗?
她微笑着请他坐下:“是我啊,你总算认出来了!”她指身边的女伴,“她是黑雪。”
王鹰立刻想起云贵市的作家耀明,想起人们传说他的风言风语。他和耀明聊过,劝他带黑雪远走高飞,耀明的回答却令他十分意外,耀明说,黑雪是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一个好好的世界炸得人仰马翻……
王鹰伸出手轻轻礼节性地握了一下黑雪的手。就这瞬间,他觉得不但耀明,所有的人都误读了黑雪,她其实也是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脆弱女子。
黑雪留着男孩似的短发,性格爽快,瘦瘦的手十分骨感:“艺术家,我们已经光顾这里快一个月,望穿秋水了,不请你你还一直不理人么?”
“怎么会呢?”王鹰窘迫急切地说,“你们应该叫我呀,我在工作时间眼睛都不会东张西望,你知道,我们这种长年在酒吧工作的人,什么都不想看了,一到酒吧就把眼睛闭上。所以一直也不知道是你们……”
黑雪说:“刚才的握手太敷衍了,再握一下。”说着略带调皮地抓住王鹰的手,王鹰有些难为情地想抽回,却挣脱不了。
柔桑说:“咱们黑雪是看见漂亮男人就不会放过的人哦。”
黑雪得意地笑。她将他抓住许久不放开,还不饶地:“我们来听你的萨克斯,一个多月了,天天来啊,我还算就在深圳,柔桑可是从广州赶过来的!”
“承蒙厚爱……”
王鹰终于将自己的手从黑雪的钳制里抽了出来。
柔桑望着王鹰,王鹰回望,她不由得有些羞涩:“你从云贵到这里,习惯吗?”
“还好。你们来了多久了?”
两人相视一笑,黑雪不知道他们相互认识,说:“你也知道我们是从贵州来的了?”
“我知道一点。贵州文艺界的才女、名人呢,诗人柔桑,小说家黑雪。我和柔桑小时——”柔桑给王鹰递眼色,他不说了。
“小时怎么啦?”黑雪不放过。
“柔桑的照片,我在《黄果树》、还有《女子文学》的封二上见过,黑雪的照片我也在一个朋友那里见过(他有意不提耀明)。文学圈人们常在口头传诵你们的名字,至少,我就有幸常常听到。”
黑雪说:“好像有些夸张啊。改天我戴个发套,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
柔桑对黑雪说:“出名着呢,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你!”
黑雪在文学上的名气不算大,但因为她与耀明的情感风波影响太大,她自己十分敏感,稍长的脸轻微地拧了一下:“想说我沾了那大作家的光?”
王鹰立刻说:“哪里,他沾你的光呢。不然,他的小说永远都是乡村生活的那点事儿,哪里会晓得写写美丽的女性!”
这话黑雪当然爱听,柔桑笑起来,黑雪也不得不笑了。
柔桑说:“恋爱是最好的美容剂,瞧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