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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求南思思,南思思便求罗刹:“大师傅,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最可恶了,我们千万不能坐视不理。”
萧白呸了一声:“你个妖女才仗势欺人!还不是仗着有这个老妖怪帮你撑腰?有本事咱俩单挑啊!”
南思思吃惊地张大嘴,脸憋得通红:“你……你叫我妖女?还叫大师傅老妖怪?”脸一转,委屈的小泪就在眼眶里转了起来,“大师傅,你看!他们就是欺负思思没爹没娘。呜……我们南冥教哪里得罪人了,要被他们这么欺负?”
在南思思的口中,萧白简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霸”。
她震怒了。
气血一冲头,便又犯起了冲动的老毛病。即使韩烈风使出吃奶的力气从背后钳住她,也还是不幸地被她一个后脑勺撞在脸上,乱喷了番鼻血后壮烈牺牲。
看着萧白甩出去的寒骨鞭,韩烈风欲哭无泪地闭上了眼。他本来只是陪着萧白去调查写花灯灯谜的方孝的,如今却演变为当街斗殴。要是被师父知道,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很不幸,韩烈风的担心很快变成了事实。
萧白还没和罗刹过上几招,萧老宫主便从天而降,一掌一个地将她和韩烈风打趴在了地上。
后来,据白银宫弟子不完全回忆录记载,这一日萧老宫主回宫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喷着岩浆的移动火山。一手拎着萧白,一手夹着韩烈风,重重地丢进了家法室。
过了两个时辰,那二人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韩烈风被赶到了十里外的农场里打扫猪圈。而萧白则背着几百多斤重的石头,被罚去后山五戒崖面壁思过。
负重上山并不难,难的是要一个人在这鸟不拉屎乌龟也不生蛋的悬崖峭壁上呆三个月。
第三夜,萧白就有些熬不下去了。
又饿又冻的她,找了个山洞,生了个火,呆呆望着火堆彻夜未眠。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那日萧老宫主看着南思思时,脸上流露出来的慈爱之情。
“思思不用怕 ,有萧伯伯在,绝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从小到大,萧老宫主就从未对自己说过这么软声细语的话。
萧白印象中的父亲,永远都拿着根木棍,威严地站在家法室里,瞅着机会就给她的屁股来一下。萧白的调皮与好胜,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对她爹的反抗。
事事争做第一,无非也是为了博取父亲的认同与赞赏。却不想,自己越是变得强大,萧老宫主对
她的呵护就越是少。反倒是那个武功极弱的南思思,一直以来都被萧老宫主视为掌上明珠,疼爱有加。
萧白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南思思才是。这也是为何南思思是除了上官洛之外,萧白最讨厌的第二个人。
这一次,自己被扣了个“欺负思思妹妹”的罪名而被关禁闭,萧白怎能不气?首先,她没有“欺负”南思思,连一根毫毛都没碰着。其次,她根本就没有承认过南思思是她的“妹妹”。
萧白越想越不服。愤愤地挥鞭,打在洞口的一块大石上。将其震得七零八碎。
其中有一块碎石飞了出去,正好敲在刚爬上山来的玉树头上。
“哎哟!”玉树捂着脑袋,一副痛死了的表情,“小宫主,你这又是在和谁过不去?”
“和它!还有它!它!它!它!它!”萧白将身边的山石枯木一个个指了一遍。好像这五戒崖的每样东西,都是她的敌人。
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玉树送来的油鸡就往嘴里送。
玉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想笑,又觉得心酸:“萧老宫主也太狠心了。还真忍心让你饿那么多天……”
萧白鼻子一酸,忙背过身,偷偷揉了揉鼻尖。然后若无其事地啃着鸡腿道:“饿两天算什么!这点苦都吃不得,还做什么白银宫的小宫主?倒是你这丫头,小心别让我爹发现你有送吃的给我,否则,连你一块儿罚!”
玉树笑着挪了过去,替她捶背:“我还巴不得被罚上山来陪小宫主你呢!”
“那可不行,你也被关起来了,谁替我找方孝去?”
“啊?小宫主,你还要再查下去?”
“要查!踩灯大会每年的灯谜都是方孝写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玉树不再说什么。说也没用,萧白但凡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了。
之后的一个多月,玉树隔三差五都会跑上山来看望萧白,带些老酒小菜什么的。有一次,甚至还领了韩烈风一起来。但方孝的下落,却始终没有消息。
再往后,玉树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最近宫里事多。大家都抽不开身。”她解释道。
“那我下山,帮你们!”
玉树吓得直摇头:“小宫主,你就饶了我吧。老宫主下了命令,绝不能让你离开五戒崖半步。”
萧白气呼呼地又开始拿石头出气。
“其实……老宫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他……”玉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匆匆下了山。
萧白便没有再见到她。
不过有一个人,每夜始终如期而至地来到五戒崖上。
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蒙面人。
萧白第一次看见他,是在被关禁闭的第五个夜晚。当时她一鞭子抽过去,便再也没能将寒骨鞭收回来。蒙面人只用了一招,就夺走了她手里的寒骨鞭。
他对萧白说,你虽然精通百家兵器,却太过倚仗它们。真正的高手,并不在于会使用多少种武器,而是即使手无寸铁也能制敌取胜。
他还说,以后每晚他都会来,直到哪一天萧白有本事从他这儿将寒骨鞭抢了回去。
两个月,六十一个夜晚,萧白连摸都没能摸到寒骨鞭。
但她也渐渐发现,这个神秘的蒙面人非但没有恶意,而且每次来都有意无意地教她一些新的招式。甚至萧白戏称他为“不要脸伯伯”的时候,他也顶多在蒙面巾下闷笑几声。
“你一个长辈抢小辈的东西,当然‘不要脸’啦!”萧白道。
“不要脸伯伯,我看你的武功不像是我们白银宫的,你是怎么找上五戒崖的?”
“丫头打赢了我,我便告诉你。”蒙面人道。
“不要脸伯伯,这一招‘偷天取月’着实好用,不过……你为何要传给我呢?”
“丫头打赢了我,我便告诉你。”
“不要脸伯伯,你到底是谁?还有!不许再说那句‘打赢了我就告诉我’!”
蒙面人笑了笑:“丫头打败了我,我便告诉你。”
萧白泪奔。不要脸伯伯,你就是个有文化的老流氓!
到了第三个月,萧白不再问了。反倒是蒙面人问起她来:“丫头最近怎么了?过招的时候心不在焉?”
萧白闷闷地抱腿坐在崖边,落寞地望着脚底白银宫里的灯火。
“我想家了。”
她极少在旁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但多日的山中独居生活已将她的每一根神经绷得脆脆的,稍一触动,便会断裂。
她实在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不要脸伯伯,我想回白银宫……”
蒙面人伸出手,停在她的背后犹豫了片刻,又缓缓收了回去。
“如果,没有了白银宫的话……”
他只说到一半,萧白便忽地跳起,兴奋地指着远处道:“不要脸伯伯快看!好多的流星!快许愿快许愿!”
一边叫一边闭眼,像模像样地许起愿来。
而蒙面人却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
只见那一道道“流星”,拖着火亮的尾巴,划过山腰,纷纷掉落在山脚下的白银宫里。
如果萧白此刻睁眼瞧一瞧的话,就会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从五戒崖另一侧射来的,燃烧着的弓箭!
白银宫瞬间烧成一片汪洋火海。一切令萧白又爱又恨又想念的东西,都在顷刻间付之一炬。
而她连最后看一眼的机会也没有。
因为在此之前,蒙面人已点住了她的睡穴……
三条规矩
七月的天空里,下起了“雪”。
黑色的“雪”。
如纷纷鹅毛般从白银宫里飘出,顺着风越过五戒崖,飘过盘龙河,盘旋在仙来岛的上空。
一路跋山涉水,一路灰飞烟灭。终于,其中最顽强的一片,冲破重重阻碍,落在了净水阁二楼,一位倚窗凝眺的女子的水红色衣袖上。
沈步云轻轻触碰了那片黑“雪”一下,它便立刻化作一团灰末,散在了风里。她微怔,随后骤然起身,一巴掌打在站在身后的紫衣蒙面男子的脸上。
“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知道朝廷会发兵火攻白银宫!”
那男子虽然挨了打,但依旧站得笔挺,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你不说那就是了?你……我看你怎么向萧白解释!”她忿忿坐下,重重拍了一下窗栏又道:“密谋造反?那可是要诛九族的。朝廷给萧家安上这么一个罪名,分明就是想赶尽杀绝。”
蒙面人低头不语。眼里的光芒明亮而平静。
沈步云看了他许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想说也罢。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尽全力保住萧白?”
蒙面人微微抬了头。正要开口,却看见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冲着两人咧嘴一笑:“咦?不要脸伯伯,原来你和我小姑姑认识的啊?”
沈步云挑眉:“什么?你叫他什么?”
“不要脸伯伯啊!”萧白一觉才睡醒,揉了揉惺松的两眼,嬉皮笑脸地蹭了过来,“我在五戒崖的时候,不要脸伯伯一直都很照顾我的。”
沈步云望着蒙面人冷冷笑道:“哦?你何时做起了人家的伯伯?那我岂非是你们的姑奶奶了?”
“啊?”一头雾水中的萧白忽然被沈步云推了开。
“你们两个,立刻给我离开净水阁!”
“小姑姑,为什么啊?”萧白委屈地皱起了脸。
沈步云道:“你不是已经有伯伯了吗,还要我这个小姑姑做什么?走走走!和你的什么脸伯伯走得越远越好!”
“是不要脸伯伯啦!”萧白还想辩解,却被蒙面人拉到了一边。
“好。我答应你。”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拉着一脸茫然的萧白走了出去。
只有沈步云明白那意思——
好。我答应你,保护她……
一抹水红色的倩影,良久倚坐在窗边。
直到看着萧白与蒙面人坐船离去,沈步云的脸上才略露出一丝宽慰之情。
忽然,她的脸又紧紧绷了起来。声音肃杀地对着身旁侍从道:“——放火,烧阁。”
漫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