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苣@饬娇傻乃捣āJ欠钦迨怯斜曜嫉模飧霰曜季褪恰耙恢隆薄>拖袼�10月26日跟韦莲司所谈的:“女士问:‘人间伦理繁复难尽,有一言以蔽之者乎?’余答曰:‘此不易言。无已,其惟‘一致’(consistency)乎?’”换句话说,他所讲求的是:必也一致乎!双重标准的谬误,就在于其失于一致。他在跟韦莲司说一致之道的同一则日记里,也记下了他与美国“世界学生联合会”的会长讷司密斯(Gee Nasmyth)的谈话:
今日与讷博士谈。博士问:“天然科学以归纳理论为术。今治伦理,小之至于个人,大之至于国际,亦有一以贯之之术乎?”余答曰:“其唯一致乎?一致者,不独个人之言行一致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不欲施诸吾同国同种之人者,亦勿施诸异国异种之人也。此孔子所谓‘恕’也,耶氏所谓‘金律’也,康德所谓‘无条件之命令’也……斯宾塞所谓‘公道'justice'之律’也,弥尔'穆勒'所谓‘自由以勿侵他人之自由为界’也。皆吾所谓一致也。一致之义大矣哉!”'10'
“其唯一致乎?”、“一致之义大矣哉!”这个《论语》子曰式的对白,说得多么肯定,多么充满自信。从表面上看来,胡适似乎找到了一个普世皆准的标准,可以不因国家与人种的畛域,而用来判定是非正义。其实,他不知道这是他以爱国为基础的世界主义的最后阶段。他仍然在挣扎着,挣扎着要试图去找出一个解决之道,让爱国与世界主义并行不悖,让他可以既爱国又不失为一个世界公民。这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对“一战”的观察与了解,终于粉碎了他的这个梦想。胡适一度成为一个试图超越国家的世界主义者。而这正是他绝对的不抵抗主义产生的背景。
胡适从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过渡到成为一个以爱国为基础的世界主义者,这个心路历程里还有一个有趣的注脚,那就是在美国1912年总统大选的时候,他支持的是希欧多尔·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即老罗斯福——而不是他后来所景仰的威尔逊。他当时为什么会支持老罗斯福呢?很可惜,胡适从来就没有在《留学日记》里说明他支持老罗斯福的原因。虽然没有足够的资料来证明,但我们可以推测他当时为什么会支持老罗斯福,而且对于一个没有投票权的人来说,支持到佩戴着进步党公鹿的徽章在校园走动的狂热的地步。其理由无它,那就是1912年的胡适仍然处在民族主义的笼罩之下。
1912年10月30日,康乃尔的学生报《康乃尔太阳日报》在校园里举行了一个“模拟投票”(mock election)。这不是今天所说的“非正式投票”(straw polls),而是真正在校园里设了一个投票所,让大家去投票。'11'胡适当天不但去投了票,他灵机一动,也在他所住的“世界学生会”里举行了一个“模拟投票”——胡适在日记里翻成“游戏投票”。有53个“世界学生会”的会员参加投票。投票结果,民主党的威尔逊得压倒性的最高票,34票;进步党的老罗斯福次之,13票;共和党的塔伏特,4票;社会党的德卜(Eugene Debs),2票。《康乃尔太阳日报》以全校为对象的“模拟投票”的结果在次日公布。胡适也在日记里表列出来:威尔逊得第一,969票;老罗斯福,850票;塔伏特,351票;德卜,37票。胡适在“世界学生会”的“模拟投票”之后,在日记里写下了几段他认为“甚耐寻味”的几件事。其中之一是:
吾国人所择Wilson'威尔逊'与Roosevelt'老罗斯福'势力略相等,皆急进派也,而无人举Taft'塔伏特'者。又举社会党者共二人,皆吾国人也;此则极端之急进派,又可想人心之趋向也。'12'
邵建读了这则日记,他看到胡适用“急进派”来形容威尔逊和老罗斯福,于是就自作演申:
很明显,由威尔逊代表的民主党是激进的,很能得中国学生的同情。共和党虽然是保守的,但从这个保守阵营中分化出来的罗斯福也是激进的(他的党号为进步党),因此也能得着中国学生的同情(这同时也是他们两人票数相伯仲的原因)。甚至更为激进亦即具有社会主义倾向的社会党也能得上两票,这仅有的两票都来自中国学生。而唯独代表保守势力的塔夫脱,在中国学生中却一票也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邵建把这个中国留学生“模拟投票”的结果诠释成近代中国激进主义的滥觞。殊不知中国留美学生,像我在本章第一节所分析的,绝大多数是保守的。他愤然地说:“‘塔夫脱’'又'怎么了?保守难道不是一种价值,尤其在举国激进、一味偏斜时,它难道不是一种至少可以用来平衡的价值?”'13'
事实上,保守、自由、激进也者,有其历史的背景与意义,抽离了其社会、历史的脉络,这些名词完全没有意义。别的不说,光是“自由主义者”这个字眼,在今天早已失去了其描述或作为标签的功用。十八世纪的自由主义者异于十九世纪的自由主义者;十八、十九世纪的自由主义者又异于二十世纪的自由主义者。到了二十世纪下半叶,自由主义者,在美国已经变成是一个左右派都拿来骂人的字眼。1912年美国大选时威尔逊、老罗斯福、塔伏特在意识形态的光谱上各自所站的位置,还必须回到当时美国的社会脉络下来看。
邵建所犯的历史错误,就是一般所说的“时代错置的谬误”(anachronism),那就像是把古代的中国人穿上西装一样。他说:“胡适所支持的威尔逊的民主党更是强调用政府力量来干涉一些个人事务用以推行积极自由。”他的错误,就在于把二十世纪下半叶美国两大政党的政纲,假定是“自古有之,于今为烈”。就以1912年的大选为例,当时塔伏特的共和党所代表的是财团的利益;从共和党分裂出来的老罗斯福所代表的进步党主张增强政府的权力;威尔逊所代表的民主党则反对给予政府太多的权力。比如说,邵建批评胡适支持征遗产税是违背了洛克“古典自由主义”的真谛。其实,所得税、遗产税、累进税率等等,都是老罗斯福在总统任内就已提出来的观念。1912年大选的时候,因为所得税已经由国会制定成法案而开始实施了,遗产税和累进税率都是老罗斯福所提出的竞选政见。威尔逊还是后来才跟进的。无论如何,政府所应扮演的角色该如何,民主党和共和党的立场开始对调,是从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即小罗斯福——总统实施“新政”的时候开始的。但一直要到二十世纪下半叶,共和党才跟民主党的立场整个对调换过来。也就是说,变成共和党要削弱政府的权力,而民主党则要以政府的力量来执行社会政策。
美国的两大政党,没有一个是激进的。它们的基本立场都是在保持现状的基础上作调整。虽然今天的共和党比民主党保守,但两党都有其在意识形态上的左、右、中间分子。他们都可以跨党选其所支持的候选人。我们甚至可以说有些名为民主党的议员,以其意识形态、以其在议会的投票记录而言,只是民主党为名,共和党为实。换句话说,政党的政纲、意识形态会转变。所谓保守、自由也者,必须针对具体的政策而言,同时也必须放在其社会、历史的脉络之下。不能抽象地把它们当成是普世皆准的概念。
胡适为什么支持老罗斯福呢?归根究底,可能就是因为他是四个候选人里最知名的人物。老罗斯福是美国第26任总统。事实上,他在1912年参选的时候,实际上等于已经当了两任的总统了。1901年麦金莱总统被刺身亡,老罗斯福以副总统的身份继任为总统。1904年,他竞选连任成功。塔伏特是1908年当选的第27任总统。1912年的大选,由于共和党分裂,大家公认实际上就是老罗斯福跟威尔逊之间的对决。老罗斯福不但是前任总统,美西战争的英雄,而且是一个具有戏剧性、对大众极有吸引力的人物;相较之下,威尔逊当时完全是一个新手。他是一个政治学家。一直到1910年为止,他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校长。该年,他当选新泽西州的州长。那是他第一次进入政坛。
除了老罗斯福知名以外,唯一能够用来说明胡适当时崇拜他的原因,可能就是胡适还没有摆脱的民族主义的理念。老罗斯福的竞选理念是“新民族主义”(New Nationalism);与之相对的,是威尔逊的“新自由”(New Freedom)。'14'最耐人寻味的是,以后来胡适思想的发展来看,光是以两人的竞选理念来说,他应该支持威尔逊才对。无论如何,当时的他看到的只是老罗斯福的“新民族主义”,对于威尔逊的“新民主”,他视而不见。老罗斯福要美国人在强有力的领袖的领导之下,肩负起美国对世界的责任;老罗斯福要大家超越物质的诱惑、个人的利害以及地域的歧见,而为国家的利益来作奉献。这些都深深地感动了胡适。此外,老罗斯福虽然声音尖细,胡适形容“其声尖锐如女子叫声”,但他是一个演说大家。在胡适转而崇拜威尔逊、鄙夷老罗斯福以后,他仍然称赞老罗斯福在演说方面的才华:“然思力明爽,恳切动人。又能庄能谐,能令人喜,能令人怒也。”'15'老罗斯福发表政见演说的时候,其煽动的能力就像是一个宣道师。就像他那狮子吼:“我们就站在世界末日、那善与恶的对决场上(Armageddon)。我们是为上帝而战。”胡适在留美的初期几乎受洗,后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参加查经班,还曾有过被宗教震撼的经历。有关这点,请看第七章。老罗斯福演说有宗教式的感染力,可能也是吸引胡适的一个地方。
胡适说老罗斯福“急进”,这是必须放在美国当时特定的政治脉络之下来看待的。他的“激进”,完全是相对于塔伏特以及共和党的大老而言的。老罗斯福有一句名言:“我是一个急进派(radic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