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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清越此时想要什么,我都只想把她带回去,不断有赤夏的士卒来挡我,一阵阵箭雨左右袭来,我只好俯在马背上,拔出何夕剑往前闯去。
如今虽然没了内力,好在在凤华时剑也练得勤些,姥姥的剑法秘籍又都是绝世孤本的上乘之作,剑法自然还算小有所成。姥姥留下的这把何夕剑,是她生前最喜爱的,时常配在身边,寸步不离,后来供在山里,留到我能拿得动剑时作趁手的兵器。
以前也从未有机会用它伤过人,也罢,今日在这你死我亡的战场之上,又有谁能不染鲜血呢。
一路狂奔,我也记不得用何夕剑砍伤过多少人,白色衣裙上溅着斑驳的红色。我尽力不去看他们,只凭着余光和听觉判断方位,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若是今日不能把清越带回去,以后,怕就没有机会了。
清越在与陈靖黎过招的间隙,一个转身,眼光却突然扫到我这里,与我遥遥相对。我一时竟有些恍惚,愣了一瞬。我从未见过清越有过这种眼神,似是有无限悲痛、不舍、愧疚还像平静或者解脱,我也不知道到底蕴含着什么。
我似乎听见远处有人叫我,也未听清,只凭着惯力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忽然一阵劲风而起,被人掳下马去,数十枝箭射在我刚刚所骑之马的背上,心中一惊,再看来人,正是霍期。他穿着黑色乌金铠甲,手执长戟,脸色极其阴沉难看,对我怒道:“凤回初,你想干什么!”
我心里急切,鼻子一酸,眼眶已先红了,带着哭腔说:“我要去找清越,她快死了。”霍期疑惑的看着我,许是也不太明白,却立即抱着我跳上马,小心地护在怀里,朝着他们的方向奔去。有霍期护着,心中顿时觉得安心不少,眼光紧紧盯着清越他们。
从此处看清越的剑术招招果断狠戾,几次都差点刺中陈靖黎要害之处,而陈靖黎的亮银枪也是出神入化,不再退让,改防守为进攻,每一招都过的异常迅速惊险。
只见清越的进攻越发急促,陈靖黎刚刚躲到她的侧处,她便迅速转身预备把剑脱手刺出,正对着他的要害。陈靖黎连忙拿枪去挡,却不想清越瞬间又拉住剑柄,把剑收回,亮银枪未抵挡住她的剑,直直插在了她的心口处。
仿佛这一枪扯住了时间,陈靖黎尚未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我也呆在了马上,只有霍期还在带着我朝他们的方向奔去。
直到清越身形欲倒,陈靖黎才晃过神来,慌忙伸手把她扶在怀中,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悲痛悔恨。清越朝着我的方向轻轻一笑,似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那一瞬间,我终于看懂了她的眼神,是坦然。
她坦然的接受着命运这样的安排,坦然自己的心,坦然着用生命去做改变,坦然接受着刺入心脏的利器。而我此刻,却好像突然明白她了的用意,只是这样,未免太过残忍。
清越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陈靖黎,嘴唇翕动,他俯下身认真去听,过了半晌迟迟未动,直到清越扶着他脖颈的手滑下许久,他才轻轻点头,紧紧抱着清越,浑身颤抖,忽又仰天长啸一声,淹没了我所能听见的所有的声音。
此时我离他们不过几米的距离,拉了霍期的手,示意他不要再往前走了。此前一心想阻止清越,如今结局已定,看到她如释重负的那一笑,倒也没有了方才的万分焦急忧虑,只觉得脸上虽一片湿意,心中却渐渐安定下来。清越做出了她的选择,并无怨悔,为了她的家国和爱情,死在爱人手下。
战事也渐渐到了最后时刻,陈国的军队追赶着赤夏的残部而去,陈靖黎抱着清越的尸体越上马,朝着另外的方向行去。
霍期手伏在我的肩膀,我才发现,不知是寒风太过凌冽,还是怒吼太过撕心,我的肩膀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说,她走的时候很坦然。
我心下一定,原来霍期也看见了清越的眼睛,也读懂了她的心思。然而此时,有人能在我身后同我一样想,能同我一般懂,心中不禁生出几丝安慰来。
赤夏国此次元气大伤,一路向西逃去,国都迁了又迁。国主令靖将军阻拦陈军,他立在城门前,望着追来的敌军,竟再也拿不起亮银枪了。
国主迁怒与陈靖黎,他也未做争辩,转身上马,一路直出赤夏,无人敢拦。
陈靖黎从此再未使过亮银枪,也再没有涉及战场的任何事,哀默而心死,心死而成走肉。
我十日之后在燕子丘再看见他时,他正散了黑发,用一条帛带随意束着,说不出的颓废肆意,正倚在树下灌酒。
清越的墓就在他们屋前的树下,亮银枪也与她一并埋了,柘木弓却挂在枝头。他缁衣周边散落着数十个酒坛子,空气里混着酒香和花香,闻起来都是悲凉的气味,清越所害怕的终于不会再发生,不知这是否是唯一庆幸的事。
我抱着随遇走到他的面前,轻声道:“依着姐姐的嘱托,今日便把随遇交还给你。”他抬起头看我,又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空洞迷茫。我按着清越的复述,把他离开燕子丘后的事,如实讲了,将随遇并着那枚同心结轻轻放在他的怀中,叹了一句:“清越曾说,不悔相遇,来生再聚。”
他愣了一瞬,随即对着墓碑苦笑道:“你倒是真忍心,图个轻松自在。”说完便大声笑起来,比哭还要让人心疼难受。他怀中紧紧抱着随遇,略有胡渣的脸蹭在她的小脸蛋上,随遇被蹭的痒了,呵呵直笑。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觉得心中难受,回头看了一眼清越生前住的屋子,默了一会儿,也未告辞,默默离开了。
霍期在外负手而立,眺望着燕子丘一片的红白粉色。我走到他身边静静站着,良久,他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这世上,再无靖将军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这几日渐渐想得开了,才提笔写了信,把此事告知了母亲、阿璟和玉沉。
心中想起清越,还时常觉得抑郁难受。霍期这几日要去长陵城一趟,与安王议事,邀我一同前往,顺路散散心,左右我也无事可做,又因着玉沉也曾与我提过一些安王的事,心中也想去看一看,便应下来了。
行了一日路,入夜正好路过楚王的封地,便打算在此处歇了。楚王府人并不多,霍期轻车熟路的领我进了王府安排打点。管家禀告说楚王一个月前去寻灿夫人,至今还未归,霍期笑了笑,遣他退下了,如今暂住的这个院落,更显得宽敞清净。
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今日驾马行了一路,此时当真是饿的头眼发昏。霍期看着我有气无力的样子,甚有心情的取笑道:“你饿的时候当真是乖巧极了。”我嗔他一眼,继续趴在桌上,催他赶紧上饭。
他倒不急,指着院里侧边的一处屋子,“这院里有一处独立的小厨房,我来时就住在这处院子,饿了就自己做饭吃,天也晚了,不好惊动府里的人,还是由我去做吧。”我一时还以为是饿的太狠以至于幻听了,心里总下意识的觉着霍期定是不会做饭的,如今他这样说,免不了颇怀疑的瞅着他。
他不以为意道:“你自管先少垫些果子,等会儿腾出肚子来就是”,说完大步向厨房走去。
我捧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甚稀奇的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只见他有模有样的刷锅择菜,有模有样的切烧抄煮,有模有样的调味收盘,让人垂涎三尺的四菜一汤甚动人的摆在桌上,真可谓色香味俱全。心中不禁立刻对他另眼相看,好生恭维了几句,赶紧开始大快朵颐。
趁着月色,霍期又从厨房搬了一坛酒,开了封,酒香立刻四溢开来,我心情大好,与霍期连喝了好几杯。这楚王府藏的酒,成色自是不用多说。我极深情的望着霍期,眼里都快沁出泪来了,霍期愣了愣,忙担忧问道:“这是怎么了?”我压着嗓子道:“跟着太子爷,吃喝两不愁。”
霍期脸色变了变,一筷子敲到我头上,说道:“这是赏你的板子。”我没心没肺的笑了几声,又开始大口吃喝起来。刚刚那一瞬,我与霍期在月色下相对而饮,像是牵动了我心中某一条敏感的神经,眼泪不自觉的浸了出来,我摇摇头,许是清越的事让我最近太过悲切所致吧。
酒足饭饱之后躺在倚靠上,心里觉得非常满足,“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的厨艺竟然这么好,实在是佩服,佩服。”霍期睨了我一眼,“其实尝过我厨艺的,左右不过你一人而已。”
我诧异的“啊”了一声,霍期续道:“以前我本是不会做饭的,也从未进过厨房。”“那后来怎么做的这么好了?”我问道。霍期扯出一个笑来,“后来我吃过一个人做的饭后,总想做出与她相似的味道,练得多了,自然做的好了。”
我了然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种味道,不过真是不错,啧啧。”心中却想着,这人做的也与我差不多嘛,搞不好还不敌本姑娘做得好呢。
霍期望着我,苦笑着摇摇头,“真不知你什么时候能懂。”
我努力压制着快要打出来的饱嗝,生怕被霍期听见,也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吃的撑了,很自然容易犯困,说完话,我便收拾收拾睡了。
这几日常常半夜梦醒,便是要出一身汗的,今日倒是睡得很踏实,比平常也睡得长了些。霍期来叫我时,还赖了好一会儿,他也不急,立在床头望着我,甚至还帮我掖了掖被角,然后继续站在那里瞅着我。瞅的我浑身很不自在,翻了几个身,利索的起床了。
路上霍期告诉我,阿璟与顾召已离开了左城,在暗处寻找七湮阁的下落,似乎是阿璟给了顾召一些启示,两人顺着他爷爷那时的细微线索重头查起,已渐渐有了头绪,白嘉则继续守在杏子林掌管顾府的一切事物。我朝他感激一笑,心里想着再回凤华山时,恐怕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霍期见我发愣,轻轻唤我“初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