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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我朝他感激一笑,心里想着再回凤华山时,恐怕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霍期见我发愣,轻轻唤我“初初?”,我回头看他,他对我微微一笑,我随即明白过来,也报之一笑。行了一会儿,霍期问我:“初初,你可有什么心愿?”
此事我在炎寒洞里还当真想过,困在洞中日久便总想出去走一走,现在身体好的也差不离了,便想了许多地方。我回道:“大漠孤鹰,烟雨江南,浩瀚江海,我都想去。”霍期嘴角一扬道:“那我得空了,就陪着你罢。”我咧嘴一笑,重重点头。
一路行到长陵,安王及王妃已等在府中多时,行礼问候罢,王妃便领着我去了一处西面厢房,霍期自与安王去到书房仪事。
王妃一路与我笑容和熙的指了些府中的大致排列方位,方方面面都安排的细致周到,我点头应和道谢,府中栽种了许多桃花,似是新翻的土,如今桃花花期已将过了,只剩零星的几点春红挂在枝头。
安王与当今的皇帝自小都一同养在已故的皇太后宫里,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关系始终相知亲厚。这位安王妃母家是前朝重臣,品阶极高,为人又温柔娴静,姿态雍容,她与安王一直都是朝中伉俪的典范,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又育有一女婉扬郡主,也是颇有才色。她安顿打点好一切之后,嘱咐我好好休息,晚上有场家宴,为霍期与我接风洗尘,我点头应了。
今日第一次见到安王爷,便留心多看了几眼。 世人都传谦谦如玉安四王,贤明重义,君子若兰。今日得见,倒是也不虚此名,不知若是玉沉在此,会对安王是何感觉。我矮身坐在圆凳上倒了杯茶,突然一惊,甫才想起数月之前玉沉留书一封辞了我们下山,不知是去到哪里,如今想来,莫不是到长陵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我记得在炎寒洞时,玉沉曾与我提起过她的身世。
玉沉的母亲名唤玉明月,曾是坊间颇为传奇的女子,出自西方的浑沌山。作倾月之舞,复神女之姿,世人都赞称其为小嫦娥。
浑沌山是多年前战乱时所创,多是遁迹江湖、藏名隐姓的有识之士所隐居之所。后来中原统一,南帝广招天下天下贤士,许多人身居庙堂,或是魂归深山,浑沌山也渐渐荒废了。后来一位名叫郑秋崖的人重新拓了荒山,开立门户,无论你是身居要职的高官显贵,或是武功莫测的江湖传奇,还是才华绝代的风流雅士,浑沌山容纳决心从此隐居,不再出世之人。
浑沌山有六不收,不忠不仁不孝之徒不收,无情无义无德之人不收,且入浑沌山必须签一份生死协议,若是决心入山,那此后山外一切事物俱与你毫无干系,安心隐世于此,不得与外界通传任何关于山内的消息,不得做任何损害山中利益之事,若有人违背,必集全山之力黄泉碧落夺你最珍视之物。
最珍视之物,众人多不同。有的是再无二次的身家性命,有的是至亲至爱之人,有的是荣华富贵利益,无论是什么,都定要你永失方休。浑沌山对于勘破世事,决心隐居又怕不得安宁之人却是个好去处,毕竟谁都不知道浑沌山的水有多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就能惹得起。
玉明月出生在浑沌,少时离开,所以不受生死协议的约束,她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有关浑沌的一切,也鲜有人去打听过。
她曾在夏阳城一舞名动天下,年少成名,轻盈绰约态,绝色倾城姿。隐居江水舆,飘摇自闲适。她大多居住在水中一艘两层的明月楼船里,飘摇在各地江水湖海之中,游遍了中原的大好风光,无事便看云卷云舒,轻弹琵琶,赏月作舞,品酒吟诗,随心而欲。
安王曾在潇水之上偶遇与她,正见她在月下旋转轻舞,踏水无痕,凌波多姿,对她一见倾心,吹笛伴舞,长久不停。
玉明月并不理睬,置若未闻,跳完舞便回到船上,并未回过头看他。安王行船在其后跟了三个月,她弹琵琶他便唱词,她赏月他便陪着饮酒,她作舞他便抚琴和之。
直到酒坛子堆得多了,一日夜里,趁着月光,安王便随手捡了十几个,用绳子系了,每个酒坛子上提了一个字,“他生还做有情痴,滚滚湘水著相思。”借了水流,飘到玉明月的船头。
她见到飘来酒坛子笑道:“只看见十几个空酒坛,却不见美酒,更不见相思。”安王听了,提了酒,顺着酒坛搭的路,一步一坛越到玉明月的船头,当着她的面,把酒洒入水中说道:“这便是美酒,也是相思。”
清亮的月亮飘飘荡荡在洒入美酒的凌波之中,玉明月看了一眼,说道:“多也无用。”便转身要进入船舱里,安王望着她的背影,落寞的想,怕又是要好几日不理睬自己了。
此时玉明月却突然转身问道:“船里煮了酒,何时想来喝就来吧。”
安王一时怔住,随即笑意荡开,心中已明白了大半,跟着她晃进船中。
其后安王便随着玉明月一起在明月船住下,携子之手,逍遥山水,那时恩爱,也传了许久的佳话。
这便是相遇,相识,其后相知,相许,最后却逃不出相离的宿命。
不过一年,便出了宁王暗中与太子夺嫡之事,南帝当时极其宠爱宁王,常常召他议论政事,成三王又舍了全力支持与他,权极一时。五王爷虽与太子同母所生,却年纪尚小,当时最能帮助太子的,只有四王霍嘉了。
在当时重重种种的政治因素下,安王离开了明月船,活跃在朝堂之上,更是预备在夏阳城迎娶青梅竹马的安王妃。而玉明月自是不愿跟他回夏阳城,一把火烧了明月船,舍船上岸。
在安王大婚的前一日,许久未出现的她立在他的房中问他,“这些话我只问一次,以后都不会再问,你,可愿跟我走?”安王望了她良久叹道:“这世上若有两全法,我不惜一切也要得到。”她听完俯身凄婉一笑,决绝离去。
此后安王也收了性子,安心高居在庙堂之上,娶了现今的这位安王妃,再未提过这段往事。
从此各安天涯,再无相见。
玉明月若要重回到浑沌山,则必须签生死协议,这就意味着她此生便不能再出浑沌山。不知是不想被一纸协议束缚,还是对山外之事仍抱有幻想,她谢了郑秋崖的好意,在浑沌山十里外的桃林住下,数月之后,生下玉沉。
她与玉沉在桃林住了十年,也曾动过与安王写信的念头,却从未曾把信寄出,也曾想过去长陵安王府见他,却总是半路回头。有几次她带着玉沉都已看见长陵的城门了,却听起旁人说起安王与王妃的秦晋之好和刚刚被册封的婉扬郡主如何灵秀动人,长叹复又长笑,转身拉着玉沉回头,再未出过桃林。
直至那年桃花开得正好,正是她弥留之际,都没能再见过安王,只对着玉沉宛然一笑道:“他曾说住在船上太过飘零,倒不如寻一处桃林住着好。而我本就该如浮萍飘摇,奈何动了长相守的心思”,说完凄然笑着拉住玉沉的手抚在脸上,沉沉睡去。
玉沉在母亲坟前守了四十九日,待桃花落尽之时,母亲带着我寻到桃林。玉明月生前曾托了信,桃花落尽之时,请母亲把玉沉带到凤华照看。
母亲把玉沉接到凤华的那一年,她已出落的靡颜腻理,清素俊俏,却偏偏性子沉静,不爱说话。而我们却知她心情不佳时,便喜欢独自跳舞,所以每当她跳舞时,清越以剑术相和,我抚琴,阿璟便在一旁唱歌,开始惹得玉沉气了几回,慢慢习惯了,便由着我们,直至后来关系日渐笃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晚饭时,有婢女来请我赴宴,我稍稍整理了会儿仪装,随她去了。
晚宴设在王府花园之内,月光皎洁之中。虽看似简洁质朴,却依然能看出主人是费了些心思的。悬灯数盏,檀香飘渺,家具简洁隽秀,瓶插三色鲜花,菜肴果酒虽不复杂,却都精致可人。
待一一入席之后,安王向我介绍了一位身形颀长挺拔,姿态洒脱的男子,叫做容逸,是安王的养子,领了王府的许多职责事物。我在凤华山时,一次百里无讲到当朝的一些闲事,我和玉沉在旁百无聊赖的边翻话本子边听着,讲到安王时,特地提了提他这个极其宠爱的养子。据说是清新俊逸,有过人之才,与婉扬郡主甚是相配,指不定安王也动了这个心思。
彼时百里无尚不知晓玉沉的身份,说话也就随意大胆了一些,甚至略提了一些前朝与江湖的旧事,无意中带过了玉明月的名字,望着玉沉道:“说起这小嫦娥,后来不知所踪,不知让多少王孙贵族,江湖名士扼腕叹息啊,不过今看姑娘,竟有几分她的风姿神韵,啧啧,真是天生的仙人胚子啊。”
玉沉淡淡回道:“玉沉自认还比不上母亲的十分之一,岂敢自夸呢”,她仍旧低头翻着话本,也不看百里无,百里无晃过神来张着嘴愣在原地,诧异非常的看着玉沉,她笑了一声合上书,拂袖离去。
今日倒是未见到婉扬郡主,王妃歉意一笑道:“婉扬今日还未回府,尚不知道太子殿下与凤姑娘要来,所以未能来相见问礼,实在是失礼了。”霍期爽朗一笑道:“既是家里人,无妨。”
霍期的行程两三日前便派人告知了安王府,若说婉扬郡主不知,莫非是这几日都未在府中,我今日来也未见着玉沉,不知她是否在此,心中稍过了一下,叹道约莫自己有些多心了。
我见今晚霍期似乎心情不错,笑意慢慢展开,月色与灯光交替映在他的身上,也分不清是这光映衬了他,还是他身上发出的光映衬了此情此景,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他也未看我,只是脸上笑意却越发深了。
如今霍期倒是比小时候爱笑些,六岁时我初见他,总爱作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摆着一张阴沉的脸,无甚表情。师叔临去时还非常担心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