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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霍期要是抚琴,我总是兴致很高,往往还能听着入睡,也难免今日他觉着奇怪了。我说道:“今天我要弹琴给你听,你听一听与你弹得可还差多少?”霍期舒缓一笑,“那好,今日就听你的。”便让了位置,立于一边。
我矮身坐下,抬手翻转,指动触弦,在炎寒洞后一两年里,我把琴艺也拾了起来,加上之前功底尚好,手法也算娴熟精巧。一阵熟悉的琴音响起,如月色倾泻,如鸣之绵长,琴音绕梁,回旋于屋中。霍期立在一旁,静默的听完,笑道:“比我奏的,还要好上三分。”这曲子便是之前霍期经常奏与我听得,听了几次,音谱曲调都记得分外清楚,这是霍期自己所作的曲子,也未取名,我便借此问道:“曲是好曲,何不取个名字?”霍期思了一会儿道:“就叫回初吧。”
我听完笑道:“哪有用人家名字作曲名的。”霍期说:“这不仅是一个名字,也是一种期盼,回初回初,回到最初,若能真如初见般,又是何其难得可贵。”语气隐隐含着一丝哀伤。我想起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霍期,他坐在河对岸认真的编着草船,好似周围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执着而孤单,与他对视第一次脸红的我,答应师叔要带给他快乐的我,一直等待着他的我,我拾起了那艘船,开始了我们漫长的纠缠。
“这名字甚好”,我说道,依然还沉侵在这思索里,过了许久才抬起头。霍期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眼神热烈而温柔,我一愣,脸颊迅速的烧起来,“我脸上有东西吗?”
霍期说道:“没有,只是想再多看你一会儿。”我如今并未施任何粉黛,一身白衣,长发也未束起,只带着湿意随意散在腰间,不禁笑道:“原来你喜欢披头散发的女人啊。”霍期回道:“只是喜欢任何时候的你罢了。”本想呛他一呛,缓解下略微尴尬的气氛,这气氛却又被他带的更尴尬了,我站在那里,低下头脑中思索着不知说些什么,嘴里却顺口说道:“我也喜欢你。”
霍期笑得更欢了,说道:“等宁王的事情解决了,可要快点将你娶回去,免得夜长梦多,更是撩人。”我说道:“夜长梦多,你还怕我跑了不成?”霍期眼神微挑着说道:“你倒是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到了临东才真切的感受到与宁王此战的激烈烽火,东边地形复杂,局势动荡,险象环生,易守难攻,宁王在其练兵十年,又有几员大将驻守,岂非一夕之间能够摧残瓦解的。临东城又是要塞,若是失守,陈国东方必定要失去一座重要城池,宁王开立旗帜,野心筹备许久,已是破釜沉舟,两军对立,已誓不能共存。
虽与霍期在一处,每日见面也是寥寥无几,他一直守在前线,与将士出谋划策,浴血奋战,同吃共饮,指点江山。虽是战事缠身,每每得一些空闲,他便来看我,极少提论战事,我也不问,有时喝一杯茶,有时听我弹首曲子,有时只是静静坐一会儿。
他看上去总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只是偶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倦容,让我微微有些心疼。我也只挑些琐事说与他听,灿夫人帮我做了几件好看的衣裙,与以往的样式有些不同;今日灵光一现谱了首新曲子,你听一听;或是自创了一味糕点,不知你喜不喜欢,霍期总是淡淡听着笑道:“甚好”,再安心离开。
霍期总是希望我平安喜乐,我也不想他觉得我在此处而不安心,尽力维持一副每日开心满足,心无旁骛的过着安生日子的状态来。其实也是真的开心满足。我知道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同时心中藏着我,有时能见上那么一刻,有所牵挂,有所期盼,期盼能成真,相识能一笑,我还有什么不安心,不满足的呢。
深秋的临东寒意已深,只有正午的院子尚还有一丝暖阳,我便常常此刻坐在院子中,无事便喝茶弹琴,或是静心凝思,追痕自我来临东起便隐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即使如此,我也知道他一直奉命在暗中保护着我。
这日我与寻常一般在院中阳光照得最好的地方弹琴,院中的梅花已有些打了苞,琴音渐起,不知为何近日总觉得心有所思,有种不祥的预感。脑中总闪过当日灵石在我面前碎裂化为虚无的样子,心中渐生忧愁,不知从何而来,从何而去,只在心中挣扎翻滚,无处可去,连着琴音也不禁多了几丝哀愁。
正兀自弹着,忽然看见从院外飞来一只蓝色蝴蝶,在日光下莹莹闪着亮光,在我琴边绕了几圈,落在眼前的梅花骨朵上。这临东的寒冷之秋竟还能有蝴蝶飞来,我停了琴音,细细望着它。
这蝶倒是胆大,也落在梅花骨朵之上打量着我,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趣,便轻声笑了起来。在临东城一直照顾的小丫头蒟蒻正巧也来寻我,见我与蝴蝶对视,惊诧道:“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在临东的深秋看到这么漂亮的蝴蝶呢。”我笑道:“这满院梅花,虽还未开,却招来蝴蝶,不知若是盛开之时,会不会引来更多的蝴蝶翩跹。”
蒟蒻说道:“这院里的梅花都是几年前楚王与灿夫人来临东城游完时,歇在此处亲手所种,不过我倒觉得这蝴蝶不是被这还未开放的梅花吸引,而是被小姐你的琴声吸引过来的,方才我在外面听见小姐弹琴,不知觉得有多伤感,这蝴蝶许是寻着琴音来博小姐一笑的吧。”
我笑了笑,“楚王与灿夫人十年恩爱,这世上能有彼此最爱的人一如往昔陪伴左右,人生若此,还有什么乞求呢。”蒟蒻连忙回道:“我见太子与小姐也是深爱着彼此,一定也会像楚王与灿夫人一般幸福的。”我望着她,蒟蒻不过十四五岁,伶俐活泼,总能言行之间让人舒心一笑,这些日子也多亏了她时时为我操心,便对她点头感激一笑,却见她有些忧愁的立在一旁,于是问道:“怎么了?”
蒟蒻说道:“小姐都没发现,你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了,有时一整天饭都不动一口的,水也极少喝,要是这样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啊?”我愣了一愣,细想起来最近胃口确实不大好,对食物始终提不起什么兴致,想起来已有一段日子了,可是若是这样一直不吃,我也怕会生出什么病来,到时候又是拖累霍期忧心。
我点点头道:“那你去准备一些清粥小菜来,我这就吃下。”蒟蒻听完开心的拍手一笑道:“我就说嘛,人是铁饭是钢,哪能一直不吃饭的呢,我这就去准备”,说完便跑开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笑了一笑,转身之时,这蓝蝶依然还停在原处扇动着翅膀,我伸出手指放在花枝下,它竟挪步飞到了我的指尖,我会心一笑,这蝶倒是有灵性,阳光之下,美丽婀娜。我正在阳光下望着它,阳光从它后方照来,如蝶中仙子一般,我正欣赏着,阳光之下,我的手掌却突然隐在了阳光下,变成了透明。我心中一惊,慌忙收回手臂,蓝蝶也受了惊吓,向院外飞去。我立在原处,许久都未动弹,莫不是我在日光下站的久了,有些眼花了吗?我定定心神,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手掌,想了想,再次将手伸到了阳光之下。
这次倒是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稍稍舒了口气,正想收回手去,手掌却又渐渐化作透明,像是消失了一样,这次我未匆忙收回去,而是一点一点看着它逐渐化作透明,一直到手肘处方才停止,我已确定不是自己眼花所致。我无力的收回手,往回退了几步,跌坐在石凳之上,离开阳光的照耀,手臂又恢复原样。
自从在炼药炉内灵石离体,看着它化为虚无,我便常有怕要与灵石一起消失的感觉,在梦中也时常梦见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只是梦醒时便意识到如今我活下来了,所以未去多想,也未敢多想。如此说来,我最近的异常难道与此有关吗?灵石离体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影响呢,我会如我刚才所看见的一般,一点一点化作透明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追痕见我有异样,现出身来,问道:“姑娘怎么了?”我嘴角笑着摇摇头,“没什么,站的有些久了,头有些晕。”“那姑娘早点回屋休息吧”,追痕说道。我点点头,“一会儿就回去,对了,前方战事如何?”追痕答道:“我一直守在姑娘身边,不知战况。”我看着他说:“你不说,我就去问别人了,要是传到太子那里……就不大好了,我们都是老朋友了,说一说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追痕抱拳行礼道:“追痕惶恐,不敢与姑娘朋友相称。”我叹口气说:“那你说说前方的战况。”追痕想了一想道:“宁王驻守之地险要难攻,如今虽是阻止了宁王南下,可是在此地与宁王的军队实实生耗着,与我军并无益处,宁王不出来,也无法奈何与他。”我点点头,与他耗着的确毫无益处,宁王封地一不缺粮草,自给自足,二不缺将士,练兵数年。陈国的军队若在,他们便耗着,可是军队一走,宁王便会出兵南下,可是他躲在这天堑之内,无论怎样都不现身,倒是棘手。
自昨日看见自己的手臂在阳光下逐渐透明之后,我便有些心不在焉,临东城不比凤华,藏有许多医书古卷,在这里想寻找关于灵石的前因后果,几乎是不可能。灵石出于藏心境之中,而藏心境出于凤华山,若是想寻根问底,大抵还需回凤华一趟。只是若是此刻离开临东,我又该怎么跟霍期说呢,万不能把昨日之事告诉他,他已经有了太多需要烦心操劳之事了,不可再让他分心,况且对于此事,他怕是也与我一般,毫无头绪,只能徒增烦扰。
我正在屋中想着,却突然听见院中有说话打斗之声,像是陈昼的声音,连忙跑出来看,果然是他,只是被追痕挡在了门外。我叫道:“住手,他是我朋友。”追痕收了剑与我道:“主上命我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