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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校俊�
百来号下人齐声应和:“是。”
门卫飞奔而来禀报李淳风的轿子已在转角处,马上就要到府上。
李渊一直接让人散了,将庭院收拾干净,牵着我去府门外迎接,诡异的积极。那边太妃和清乐公主也差人去通知了。我站在那里,谁都没给好脸色。
李淳风是一个人来的,身边难得的没有跟着三宫六院里的任何一个,我们跪地行礼三呼万岁后,他叫着平身快步过来扶起太妃,回头想扶这边的时候,几个人谁也没给机会,都自己站起来了。
李淳风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而我像每一个见着皇帝的草民一样颔着首,不同的是他们卑微又崇敬,我又的只有无谓和不屑。这样的威仪,我远远看了三年,早看够了。他的视线很快移开,然后扶着太妃一道往府里走。
我想这样就很好,咫尺天涯,陌路不相识。
一顿膳食用得很快,席间不过是太妃和李淳风在说话,间或清乐公主说点什么。反倒是平素这个“傻子”王爷话少了,只顾着给我夹菜,最后半数被我留在了碗里,还是他自己吃了。
见我早早搁下碗筷,李渊一硬是让人多弄了小半碗粥给我,劝说道:“你瘦得厉害,抱着都硌得慌,该多吃些才是。”
我恩了声也不多做解释,那半碗粥也是不会吃的。作为妥协,盛了点汤水喝了。太医曾说过,我的胃坏了,要忌油腻和多食。跟着李淳风的十五年,我得到的很少,反倒是丢了太多,连安康也没有留下。
彼时太想得他一个欢颜,无数个埋伏在朝臣宅子外的日子,吃的最多的是风,喝的最多的是血,往往一刀下去,溅起来的血总会沾了一身。
在当上皇帝之前,李淳风执掌的是吏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朝臣,捏造的证据不够,最常做的就是斩草除根。我那在前十二年里,尝过太多人血的味道。每每夜半辗转反侧,剑不离身,终是不成眠。
李淳风和李渊一倒是吃得精致,细嚼慢咽的,恨不能将那点早膳吃出花来。我实在懒得作陪,在太妃去歇着后,当即寻了个由头离开。
在宫里的三年,李淳风陪着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最初我还巴巴地等着,在几个妃嫔来我住的东院耀武扬威之后,我再也没等过。那时我虽被逐出阜家,但到底留着阜家的血,还有阜家风骨,骨子里的骄傲叫我做不到低三下四。
我爹是丞相,在他之前,我爷爷乃至我爷爷之上都是丞相。我爹年少时便被无数的人瞧着,文学卓越,在定国安邦之策上更是出类拔萃。他这一生,不偏不倚,在辅佐南朝皇帝上更是鞠躬尽瘁,政绩不凡,本该名留青史的。他这一辈子,唯一的污点便是我,宠了好些年的女儿。
在天牢里,我爹领着满门跪求我不做阜家人,却在我转身之后,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我爹最有文人的骨子,最是信奉那套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为我,在牢里老泪纵横。
我想,我跟李淳风之间的裂痕就是那时候起的。
李淳风执掌吏部,想护住一个人不算太难,即便有先帝在其中盯着,不过他决口拒绝还是叫我心口疼得连月睡不着。李淳风说的那些大局,还有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爹痛哭失声,我娘以及阜家满门都不愿再看我一眼。
阜家是大家,我爹自小便教我做人要顶天立地,要有傲骨,我是个女儿,我爹一样要我做到君子坦荡荡。可我这前半生,没走在正途。我爹做得对,我确实不配做阜家人。
一袭玄衣劲装的护卫好似一只大鸟般栖息在我面前,是零,十三兵卫的一员。十三兵卫是李淳风在吏部时养的暗卫,我曾是里面的头子。
零说:“主子要见你。”
我坐在庭院里没有动,手指摩挲着正翻阅的账本,我告诉他:“我不想见你主子。”
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我知道跟他活没用,但我还是要说。
最终还是李淳风自己过来,让零退下了。李淳风不请自坐,端了我喝了半杯的茶,轻叹一声,仿佛藏了多少惆怅在里头:“北箫,我们有多久没这样相对而坐,一晌贪欢了。”
我顾不上他,手中的账本虽记录详尽,却是琐碎非常,我看起来有些吃力,想很快上手,估计还需些时日。何况李淳风叫的是北箫那个傻女人,不是我,我是南箫。
他是皇帝,我不可能赶他走,我只当他不存在。就像是疯狗挡道,你总不能上去跟它互咬,不能避开就装作看不见。
“北箫……”
李淳风忽然扣住我翻账本的手,硬要我分了些注意给他,有太多的人为他赴汤蹈火,他的手很嫩软软的。
我抽回手,起身款款施礼道:“皇上请自重。”
李淳风面色沉痛,哑着嗓子问我,他说:“北箫,你好不好?李渊一对你好不好,太妃他们呢,有没有人欺负你?朕昨日回宫,想起朕还是皇子时与你一道有今日没明朝的日子,彻夜难眠,生怕你过得不好。于是,今日一早让人传话过来要来用膳。朕登基三年,政权不稳,忙得几乎没有去看你的时间。待朕终于能缓口气了,竟赶上李渊一求朕赐婚。李渊一手握重兵,朕不得不低头,倘若他反了,我们筹谋那些年就都白费了……”
我颔首不语,整整十五年,你好不好这话是李淳风头一遭问我,可惜我不稀罕了。登基三年忙得没空看我,却能让后宫里好些个嫔妃坏上龙种,这话头两年我还想问问,后来就不想了,乃至几日前我晕倒在皇后宫门前,他还是没有答应我取消赐婚的旨意,便彻底死了心。
即便是炭火上的烙铁,没了炭火,这些年,也凉透了。
“皇上,这话你该跟那个叫北箫的说,我是渊王府,嫁进渊王府前叫南箫,皇上怕是认错人了。”
我躬身侧立,颔首垂眉,崇敬得宛若宫里最年长的宫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东风怒放(四)
庭院被日头晒得有些热了。
李淳风就那么坐着,皱着眉看我。李淳风其实长得很好,很标准的俊朗,特别是一双眼,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很专注,不自觉就被吸引过去。但他不高兴的时候也是真的不高兴,那双眼盯着人看,就有点渗人。
他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前半生,我对人狠,对自己也狠,唯独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毕竟渊王府人多嘴杂,我只想安静度日,叹息了声,只得开口道:“皇上,渊王爷多年前便言明无意皇位,这些年更是不曾涉足朝堂。皇上的兵权,我也依言来稳定了,大可高枕无忧,皇上请回吧。”
李淳风脸色很难看,他的脾气一向不够好,我爹曾说过一出生便身居高位之人皆有此种毛病,以前我不信,后来在宫里,听的是非多了也就真的知道了。我想李淳风对我起码在脾气上还是够好的,他只是哄我骗我。
在宫里的三年,李淳风只是不许我离宫,偶尔来看看我,撒个温柔的谎,让我甘心被囚。彼时我不懂,李淳风既是厌恶我到连个嫔的位置也不愿给,又何必硬要留我在宫里,及至那日赐婚才觉出讽刺来。不到最后,总存贪恋。
十三兵卫中的小九消无声息地出现,递了张告示给李淳风,又消无声息地消失,李淳风扫了眼然后斜睨着眼似问非问:“南箫?”
李良倒是动作迅速,这么快就将告示贴出来了。
“皇上,请回吧。”我实在不想多说,觉得对上李淳风疲惫不堪,只想让他快些回宫。
李淳风站着没动,又是长久的僵持,两厢对望着,谁也不肯妥协。
我想告诉他,从前因着我喜欢他,所以他如何我都觉着好,他一皱眉我就惶惑不安,恨不能择了天下给他。那是从前我喜欢他。可是我不能说,我怕了,怕再有个纠缠不休,我没有那么多人生可以拿给他糟践。我曾也是大家出身,残留的骨气不允许我这般卑贱。
恰好李渊一过来,面上笑颜明朗,倒真像个傻孩子似地,他说:“王妃原在此,叫我好找。皇兄也在,王妃与皇兄可有聊什么趣事?”
说着话就凑过来,揽过我的腰靠过去不肯松手,目光淡淡地落在李淳风身上,面上笑颜不改。
李淳风沉着面色,良久,开口道:“下月便是寒梅宴,近日朝中政务繁多,实在抽不出身来,朕就想起五弟正巧无事,不过五弟素来不喜这些个事,朕就想私下里找王妃说道说道,劝劝五弟出山帮朕一把。”
“是这样吗?”
李渊一侧头看我,嘴上却还是对李淳风说的,“皇兄大概是不知道,南箫长得好,所以帝都之中冒出了不少登徒子,幸而是皇兄在,否则我该担心了。”
李淳风笑了笑,笑意未及眼中,堪堪眯了眼遮住涌动的眸光,兄友弟恭道:“朕都被迫劳动王妃了,五弟总该答应皇兄帮着筹备寒梅宴了吧?”
“左右无事,也是。”
李渊一点头,满脸雀跃地将脸凑近我,悄声道,“正好带王妃出去溜溜,一直闷在府上准会闷坏的。”
我站着没有动,如今我只想能少见李淳风一眼,至于其他的我是不在意。最好能窝在一处,但上了人家的戏台子,总不好只出场不唱戏。
李淳风点头多客套了句终是决定摆驾回宫。
不用回头看他我也知道,他绝对是目不斜视地离开的,他一向骄傲,被我明着推拒,被李渊一暗着奚落,他不可能再露出些好来,不斩草除根已是他最大的慈悲。
李渊一招呼来凉风,弄得煞有介事道:“凉风,你去帮你家小姐寻一件出行的衣裳来,我要同你小姐一道出去。”
“王爷,我还要看账本。”
我曾为了加入十三兵卫没命习武,后来又在刀光血影中过了太久,因而一旦无事总显得惫懒,能不动弹就不愿多动作。像是出行游玩这些寻常女儿家爱做的死,我更是打不起精神来。
李渊一推着我回屋换衣裳,至于那些账本被他干脆地一脚踹在了地上,反正会有下人收拾。
“王妃既是答应皇兄要筹备寒梅宴,怎能单单推到本王头上。”
寒梅宴最是繁琐,我这才觉出这是李家两人给我挖的坑,我而只能往里头跳,不能说没答应,否则定是多生事端。
一年一度的寒梅宴算得上是南朝盛会,每年八月初十在宫中举行,届时民间那些个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