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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宅斗-山有木兮没有枝-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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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梅宴最是繁琐,我这才觉出这是李家两人给我挖的坑,我而只能往里头跳,不能说没答应,否则定是多生事端。
一年一度的寒梅宴算得上是南朝盛会,每年八月初十在宫中举行,届时民间那些个才情出众的各家子弟只要凭着皇家发出的寒梅请柬便能入宫。最为难得的,参加寒梅宴的各家子弟不论出身,亦是不论党派,女子也是可以参加的。
我要换衣裳,自然地将李渊一隔在了屋外,他也不恼,就隔着门与我对话。
“上月起,帝都之中就有很多赶来的学子,我们先物色物色,待皇兄将寒梅请柬送过来,我们直接寄出请柬就好。”
被硬拉出去,我多少有些恼,语气也不怎么好了:“我还有很多账本要看。”
“无妨。这渊王府的账本我最清楚,我一项一项说与你听,不是比你看起来要方便得多,还免了劳神,伤眼睛。”
李渊一神经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凑近门框道,“何况你若呆在府上看账本,母妃定会寻你去问话,这几个时辰一趟的,能把人逼疯。”
我顿时无话。太妃瞧着就不是个善茬,那端庄的姿态端得太高,叫人每走近一步更添一分惶恐。我虽不至于怕,但我想就这样便很好,安于一隅,画地为牢。居于一处,慢慢老死,我太奢求。
在帝都城中,李渊一领着我去了一处酒楼。这酒楼名儿就叫酒楼,只卖各色美酒,一日一酒,客官是不能点的,今儿个卖什么酒全凭掌柜的心情,一壶酒几个杯子就是一桩生意。
酒楼里,人不少,想来是各地有才之士都慢慢集结而来的缘故,毕竟在寒梅宴上倘若能大放异彩,却是声名大噪的最佳途径。
今儿个酒楼里供应的是三花酒。这种酒入坛堆花,入瓶要堆花,入杯也要堆花,故而得名。一杯酒,上头浮着花,倒是风雅得厉害。
李渊一凑在我耳边,缠着我说一些市井趣事,那般模样,硬要比喻,像得了便宜的狐狸,坏笑着狡黠,又太过得意洋洋,显出些蠢笨来。狡黠与蠢笨凑在一张脸上,却是别有样子。
“这酒楼算是才子聚集之处,我们只管在此坐着,定能捞着不好好货色。”
货色?倒像是倒卖人口的贩子,约了个地方接头,总打着这般暗语,却是路人皆知的用词。
有李淳风在前,我自问无识人的慧眼,送寒梅请柬之事还是李渊一自个儿忙活便好,只当出来散心的。端了三花酒浅口轻呷,偏头瞧着街道上,人群熙攘,一团生气。我在宫中留得太久,乍一接触这些,竟是有些心酸不已。
“好!”楼里原先聚在一起的几个公子哥之中爆发出惊呼声,啧啧赞叹不绝于耳,闹得有些厉害。
我蹙眉回头瞧,视线掠过对面半敞着门的厢房,里头一个长相端正的男子端着酒盏,依在窗棂上,正瞧着街道出神。然我的后目光定在了那里,心绪怆然,就像忽然得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诚惶诚恐。
李渊一深有所觉,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回头问我:“认识的?”
“陆心源,我爹……阜苍晟阜丞相门生……很早就离开帝都去江南了,所以阜家那件案子没有牵连到他……”
也是找不到人。当时上头急着处理,我只来得及去求李淳风,被拒绝后还没想出路子,就接到消息,阜家所有人都死在了天牢里。我知道进了天牢的想出来不容易,却没想到是这个不容易法,叫人啐不及防。
李渊一将我的时候扯过去,握在手心里,他的掌心一片温热,有些灼人,一双眼里满是懊悔和自责:“抱歉,我没能留在帝都。”
我不知道他倘若留在帝都有什么用,先帝那般荣宠,许是他一句话能为阜家留个子孙,可我没信心他会为了阜家去顶撞先帝,毕竟事不关己。不过他此时的心意我也愿意信不是假的,一句话罢了,能安人心,又有何不可。
我冲他点了点头,露了个笑,不至于大喜,但也不至于悲切。
估摸着是看出我客套的意思,李渊一也不强求只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得我一个蹙眉,没脸没皮地干脆使了劲道来揉搓。我出门换的是男装,两个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小动作自是惹来不少耳目。
李渊一皮厚,不在意。我不在乎,也就不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寒梅料峭(一)

面前桌案上投下一束阴影,修长而瘦削,敲打着桌案的手骨节分明,我能听到他俯身下来的风声,一双微微眯着的丹凤眼狭长。陆心源长得顶多算是不难看,一张脸上最为突出的就是那双丹凤眼,眯着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清冷。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点清冷味道,他说:“阜公子,别来无恙。”
李渊一手上一个酒杯丢过来,然后折扇一打,挡在我的肩头,酒水撒了凑过来在我耳边说话的陆心源一脸。他也不解释,直刺向陆心源的目光是嗜血的狠厉,叫人如芒刺在背。
陆心源轻笑着起身,干脆落座,手上折扇打开,也不搽干净脸上酒水,之用折扇扇着风。
我递了条手巾过去,被李渊一眼疾手快抢了去,任我如何瞪眼也不肯拿出。 
陆心源压根不予留理会,直接抬手,一脸的酒水全擦在了衣袖上,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稔得厉害。这般样子与我印象中简直是天差万别,记忆里他是标准的书生,一言一行好似被用尺子量出来般,行事作风一板一眼,绝对是个读死书然后被困其中的典型。
陆心源甩了甩衣袖,挑眼看我,又扫了眼李渊一,嗤笑不休:“阜公子倒是清闲的很……”
刻意压低了音量,只离开我们这桌定是不能够听到的,“用阜家满门换你一个恣意日子。”
李渊一沉了面色:“柊叶,送请陆公子走。”
“你敢。”
我直接瞪上了李渊一,那些被奚落的不堪一股脑都怪到了他头上,柊叶是他的护卫,我的话柊叶不一定会听,倒不如直接冲着他去。
陆心源歘地一声收了折扇,重重地扣在桌案上,眯着的凤眼头一回睁开,眼角自然上挑着,面上肌肉将皮笑肉不笑演绎到淋漓尽致,半个身子探到桌案中央,可以压低了清冷嗓音,极尽嘲讽之能事:“王妃大可杀了我,反正你连阜家都能下手,多一个我又何妨。以前是你找不到我,现在我送上门来给你杀。”
他跟我爹情分深厚,一点不比我这个女儿少。我在帝都却没能保住阜家,怨不得他看不上我。
可他是阜家唯一给我留下的联系,我总想着日后有人能与我聊聊阜家,不至于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再没人知道南朝有个阜家是丞相世家。
柊叶抬手搭在了陆心源肩上,手指收拢,陆心源就被提溜起来,在外人却是半分看不出受到了钳制,被拖着走了几步。
“陆大哥,但凡我有办法能换回阜家……”
我开口解释,陆心源却半分不领情,只是不停地冷笑不已。眼见着他就要背柊叶拎出去,我干脆制住李渊一咽喉:“让他放人。”
李渊一一个迅疾的后仰,已经脱离来我的钳制,双手动作飞快地将我扣在怀里,我动手时没有要留力的意思,奈何技不如人,只在他脖颈上留了一道红,他扁扁嘴委屈道:“王妃竟然为了别的男人对我动手,我伤心了,绝对不要放过他。”
招手让柊叶将陆心源拎回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这边的动静成功吸引了酒楼里众人目光,之前高呼好的那群人明显对这边的动静不太高兴,投过来的目光甚为不善。
不过李渊一皮厚,自是不会在意,只顾着搂着我,等我讨好。
那伙人被我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惹得恼火,其中一人莫名嗤笑,对身侧的人道:“堂堂男儿,甘心委身他人,雌伏人下,简直是我南朝男儿之耻。君子当顶天立地,不可丢了风骨。”
许是说的太过火,周遭之人虽亦是不耻,却到底是没有搭话。其中不乏世家子弟,扫一眼李渊一的举止和衣饰也知道他非富即贵,不出头总不至于平白给自己添了些绊子。
李渊一抽空往那边瞥了一眼,眼神凌厉嗜血,带着从战场下下来的锋芒,愣是一眼就叫他们偃旗息鼓。
我满心只想着能跟陆心源解释,至于其他人如何看我,我实在理会不了。倘若我事事都要介意,那当年先帝亲赐千古毒妇,我就该找一处破庙悬梁自尽,更不可能活到现在。
“陆大哥,我……”
陆心源冷漠打断我的话,说道:“王妃身份尊贵,我高攀不上。我陆心源不过一介草民,如何担得起渊王妃一句陆大哥。”
这话,他没有压低了声音说,酒楼里本就因着适才挑衅之人的言论静得厉害,此言一出,众人也就都听到了。
众人赶紧跪下行礼:“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李渊一随意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也没有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意思。
至于适才出言讽刺我的那人早白了面色,生怕我们会追究,站在一群人之中尴尬得厉害。稍加犹豫,过来施礼致歉道:“还请王爷、王妃见谅,请恕在下眼拙,错眼以为王妃是小倌,多有得罪。”
李渊一哼了一声,也没要搭理的意思。
适才悄然走开的凉风回来,身后跟着领路的小二,她禀报道:“小姐,楼上厢房有空。”
我回眼盯着李渊一。
到底还是李渊一轻叹了声,松开我,让我随小二和凉风一道去楼上厢房,陆心源不可能自己跟着来,只能由柊叶把人送上来,然后关上门,守在门外。
既是出不去,陆心源也不白费劲,干脆远远避开我,搬了椅子坐道窗棂前,直起手肘撑住脑袋,目光一错不错地瞧着酒楼外头的风光。
陆心源是我爹一位书院同窗之子,可那位同窗去的早,陆心源便由他娘一人拉扯大,后来拜了我爹为师,我爹也就让他住到阜家来,几乎把他当成了儿子。因着他长我几岁,总是很照顾我,像是多了个大哥般。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然后屈膝跪地。这么多年,我不曾去过阜家的坟跪拜过,他算我爹的半个儿子,跪他,我总也好受些。
陆心源没料到我会来这一出,稍有些愣神,回过神来当即长衫一撩,干脆跪地,嘴上继续嘲讽道:“王妃这一跪我如何担得起,王妃该跪的是你爹、你娘,你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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