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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月华满-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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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一种口气,叹息道:“你每夜出来,不累吗?他虽是个僧人,却也是个男子,你……怎么可以这般?”

我走上前握住剑锋,怒道:“我叫你收剑!。

透过破败的窗子可以看清崇不悦的眸子,剑已被我压至弯曲,是我坚持不退,他才收回手。

崇往后退了几步,道:“快回家吧,雪越下越大了。

我一时尴尬,左想右想还是举步要走,走到门前回头,虚华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一动不动。

感到我目光,他这才转头看我,“若是以后不便就不要起夜了,衣服你穿着,有时间再来还我。”

那时他的眼光冰凉若水。

仿若这些时间里的相处都是迷雾,散了便散了。他还是他。

我气的甩下肩头长衣,推门独走。

月下还是冰凉。站在来时的田埂上回头,崇在后远远随着。而那茅草屋里的火光依旧在。

*

我知崇对我太过溺爱及保护,而他独有的鲁莽和焦躁,我能够全盘理解。只是他拿剑指着他,我无法接受。

之后数日,我夜里总还是会偷偷开了门缝,一直等到天明才躺下,而再未见虚华走这条小路。

我后悔,悔的是那日扔下他的长衣,若是带回,也许还有借口上山找他。

这日我再坐不住,乘崇和宣不留意,这边上了山。

路过通洛寺,我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停住脚步,直直去了山顶。

数日未去,无来庵的尼姑们见我今日来亦是十分欢喜,拜佛上香后,又是在侃侃中偷得浮生。才说着,便见墙角那头一尾僧人的青灰袍子,那人与小尼姑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这便走了。

我亦是好奇,只因这山中尼姑与僧人是从不来往的。

回头再看,小尼姑提进来的竟是我的菜篮,里面的青菜已与我最初带上山的大了许多。

我恍然一愣,这边起身追了出去。

是他,的确是。他并未像我预料到一般急急下山,而是站在山间路边看着山下。

“看见我在就不肯进去?”

他似是知道我会追来,头也不回,“不是。

“说好那些菜我自己去取,为什么送上无来庵。

“那些菜你本就是打算送到庵里来的,不是吗。

我呆愣片刻,我原想他是不愿我再去缠他,却不想他这般说。

“你……怎么知道?”

他往山下移步,“常看见。”

我望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响。我并不知,他曾有目睹我提着篮子路过寺门。

他走的很快,我急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袖子,“为什么这么多日都不下山了?”

他回头看着我,“夜中不睡?”

“你不来我不睡。”

他没有迟疑,没有笑,没有情绪。

“我是个僧人。”

“那也是凡世的僧。”

“有时间便来上香吧。”

“即使去了寺里,我也不是为佛。”

我想我的话已足够直白,我的眼神已足够执拗。可他还是无动于衷。我恍然想起那个回眸倾倒众生的淮姬公主,然而如今这位公主穿着山野姑娘的灰绿长衣,逝去粉黛是否真的就变得这般无力?

还是……因为对方是他?

“随我走吧。”话落,他人已远。

他说什么,我都会去听,所以,我去了。

他的确是个不爱笑的人,即使进了寺门遇到照面的师弟师兄依旧默默无语。

他走的很快,离我渐远。

我路过正殿前睹见安详的大佛。我扪心自问,是否有过。佛亦如过往不语。于是我自认,回答是:无过。

其实通洛寺的僧人并不多,这几日僧人下山传佛法,这里留下的不到十人。

我看着他走到寺庙后院一角,这便追了上去,却在拐角处撞上他。

他淡若道:“拜佛了?”

“恩。”

“如何?”

我学着他面无表情,“一如既往。”

他没说话,侧了侧身,这个角落是瓦房与寺院墙壁的夹角,我看见角落里还留下一半的菜,如今已长的极大。

“你现在可以取走了。”

“取不取是我的决定,你没必要逼我。”

我正恼着,他忽然道:“再长下去就老了。

那句话恍然叫我记起,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看着他低垂着的眼睫,恍然失神,攀上他肩头,吻了上去。

我点着脚,上唇正落在他下唇上,他的嘴唇微微有些干裂,却异常温暖,我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亦没有,没有推开我。

我轻声吐气,“我冷,你不抱我?”

他的手缓缓扶在我腰间,分明渐热。

“施主……”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自是不知,在他面前,我能破碎如此。

当年的淮姬公主一定不懂,为何在这样的时间遇上这样的人,她亦不懂,那些戏折里的痛彻心扉其实简单的不过如此。

即使明媚的欢喜,也能是无言的忧伤。

盈月

我在这荒野已住了一年多,安逸自由,只是偶尔还会想念那些富贵奢侈的人生,像是怀旧的长者。

短短四个月,宣与隔壁张家的二女儿便结了连理。婚礼很简单,我和崇作为他的家人参加了简单的迎娶。

贵族式的花前月下生生烙在我脑海里,我始终觉得荒野人家的婚礼太过草率,更加低俗。

崇说,这样很好,最简单,最幸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望着我,深似海。

宣出住后,我和崇独自住在一起,很多夜晚我极怕,怕的不过是帘帐那边伸来手解了我的衣。

可崇到底没有这样做,他的确是正人君子,他的情或许是真的。

每日傍晚,我都会去通洛寺,很多时候看不见虚华我便真心实意的上香,心里祈愿的却是空白。若他在,我便看着他,他不会避讳我,有些时候会走到我面前,看我一眼不再说什么,只递上三支香。

不知是不是幻觉,我觉得他的眼神越来越深。而我已被他的眸禁锢。

那日,崇在树林间唤我过去,我料不到他伸手抱住我。

他叫我淮姬。我惊愕,因他从不曾这般唤我。他说;“你已二十有余,可有考虑过嫁人,相夫教子。”

二十,的确是不小的年纪,可我告诉他,没有。

他轻声叹息,他说,他若愿意娶,我可愿意嫁。

我恍然想起虚华那些不容置疑的问句,这便推开他,笑道:“既然是问我,容我考虑几日。”

他不沮丧,依旧笑如春风。

其实他是个好男子,模样俊朗,一手好剑,一颗坦然的心,又守护我两年。可惜以身相许,在我的世界是不成立的。

我说要考虑七日。

当下是初春,寒风却依旧瑟瑟,我探头一看,崇今日睡的沉,因我在他床下点了一直带着的熏香。

我从床上起身,连外衣都未披便奔走而出。

山路如今走惯了,我便走的异常快。

崎岖之后便是平坦,我睹见通洛寺的后门,然恍然一眼便愣了,我想起那个我拎着菜篮上山的雨天,他也是这般立在那里,望着山下,身姿挺拔,依如清竹。

他感到什么,转头看过来。我心有杂念,一时再次跌倒。

他眉宇间似有愁绪,见我跌落,便松开眉目,缓缓走来。

“怎么又摔倒了?”他将我拉起身,皱眉,“穿成这样出来。

他神情细微,我恍然中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他,看不懂他的神色。

可是我若不问,一定不安心。

“我有话问你。”

暗夜里他明眸依旧,“你说。”

“有人向我提亲,我……还没给答复,倘若……倘若我应了,你会来吗?来喝我一杯喜酒……”

他没有说话,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久久沉默下去。我直盼天色亮一些,他能看见我的神色。

可是……难道看不清就是不懂吗?

“我不喝酒,只喝茶。”

我看着他良久,淡淡自嘲一笑,点了点头。

“恩,我会为你独自准备一杯喜茶,一桌素菜,你……你要来。

本就是妄想,根本是我想的过多,自以为带着曾经的骄傲就能得到如今的生活。

“恩,那我便……”我哽噎片刻,转身走,“去答复他。

我只想奔离,摆脱所有的不堪。他的手突然拉住我,紧紧握着我的手,冰冷的,有些生疼。只是这一下,却似是握住我的心,我不能呼吸。

“你太瘦了,身子不好,以后不要穿成这样出来。

这样无谓的所为,又是何必?

“知道了。”我用力掰开他的手,往台阶下迈。

“不要去。”

我似听闻了幻语。

是他的叹息融在初春夜里吗?

“不要去答复他。”

这一次我听的清晰,听的清晰。这一声是他贴在我耳后所说,声音宛若清风。

他低下头,嘴中温柔的气吐纳在我颈脖间,又麻又痒。

那夜,月上中天,我清晰记得,是满月。

多年,我未曾等,但为这一刻,我愿相信我一生只为等一人。

虚华陪我下了山,即使事到如此,他依旧不牵着我,更没有给予我更多的笑。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忽而又有些失落,正要走,却听他在身后道:“别再穿这样单薄的衣衫在风里跑。”

我露着笑拼命点头。

推门一刻,我正想如何与崇说,可却发觉崇不在,我想他大概起夜去了。然而直到天明,他未回,我坐等一天,他亦未回。

夜深,我站在桌上看房梁上,他的剑未取走。

我暗暗想,或许他又悄无声息的随着我,跟着我上了山,看见了什么,便独自气恼去了。

从日起到起落,他都没回,我愈发觉得不对。

正想着,突然是什么朝我面门飞来,我一惊,低头躲过,正是一支长箭,狠狠插在门板上。箭尾是雁翎毛,是大都军骑的备用箭。

突然,不远处一处屋子里传来尖叫声。那是宣的家,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那一刹那,我脑中想的太多太多,只是什么都还未理顺便被人一把拉住,拉进屋后的丛林。

我没料到,是虚华。

“你怎么来了?”

“快随我走!”

他只这般简单一句,我却不住想了太多。

身后箭如雨落,隐约有人声追来。他带着我忽然翻身到一块岩石下,那缝隙不大,唯有我可以躲下。

“无论如何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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