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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萱-纵使相逢若别离(出版)-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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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否认每次看见她的时候那种特殊的感觉,隐隐的,似乎是种怜惜。所以他迷惑了:以她那样的女子,怎么会允许自己这么孤独,这么寂寞,这么忧伤?

马煜就这样开始伫立在桑离未曾意识到的很多个生活的角落里,注视她。

他渐渐知道了,这个叫桑离的女子每天都会坐在“你我咖啡”靠窗的沙发上,听音乐、看书,偶尔手边还有一部小巧的笔记本电脑。

也知道了她每逢周末都会在“你我咖啡”拉小提琴,有一次还弹了钢琴。不过令他疑惑的是她的指法极其娴熟,却在踩弱音踏板的时候整个身子倾斜很多,这使她的背影看上去很别扭,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坏习惯。

再后来他还知道了她家就住在“你我咖啡”的楼上,B座201室—那应该是一套一百平米左右的房子,不大,是适合两口或三口之家使用的两房两厅。他就越发好奇了:他不明白这个女子是以什么为业,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不仅买得起高尚住宅区的房子,而且还从来不见她去上班?

马煜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对桑离的这种关注已经完全超乎了邻里之情,如果说不是“爱情”,那至少也是“暧昧”了。他还不自知地养成了路过“你我咖啡”时就有意无意就往靠窗位置上看一眼的习惯,偶尔和桑离的目光相撞,还能看见她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浅得好像水面上一点点风吹过留下的涟漪,若有若无,却一圈圈延宕开来,直到漾满了整片湖泊。

三十二岁的马煜是一家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板。

公司不大,但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主要承接一些文艺展演活动,诸如上一年的“丝芙莲?小剧场话剧周”和今年的“女性消费品百年展”,都上了时尚报刊,很出了一阵风头。

在这个摩登又洋派的城市里,画廊、小剧场、音乐厅之类的文化休闲场所比比皆是,附庸风雅的人们与真正热爱艺术的人们混杂在一起,为马煜的事业提供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舞台。

值得一提的是马煜还是个“海归”—德国留学归来的文化管理博士,货真价实。其实这个专业在国内不过刚兴起十年左右,摸爬滚打着培养了一批纸上谈兵的所谓“专业人士”,同时面对着一个空洞混乱的市场空间。许多朋友都曾说:假使马煜愿意投身三尺讲台,“德造博士”这样的精英一定是炙手可热,任凭哪所高校都会心甘情愿地支付几十万元的“安家费”和科研启动经费吧?

可是马煜毅然放弃了这一切。他选择白手起家,经营一间小公司,起早贪黑地奔走在把它“做大做强”的道路上。起步的那些日子他不想再提起了—居然可以让人连忆苦思甜都放弃,个中辛苦可想而知。

他只是很珍惜现在的日子:和女儿住在“樱园绿景”复式的房子里,常有机会去日本或香港,可以带回各种款式的Hello Kitty充实女儿的玩具房;和十几个下属一起熬夜,策划成功后观众们满足的表情会令他觉得很有成就感;偶尔也去不远处一所大学的图书馆看书,那样宁静的时光让他很容易就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还有那些青涩真挚的年华。

马煜知道,自己是一个喜欢怀旧但不沉湎于怀旧的人。所以他对桑离就越发好奇了:她的种种,或微笑,或忧伤,都带着浓重的旧日气息,好像在追忆什么,却又永远放不下。他渐渐开始期待能有合适的机会和她说说话,他还记得,自始至终,她只对YOYO说了一声“再见”,而他,只不过收下她一个淡淡的、几乎找不到出处的微笑。

这个机会很快到来了。

那天,那样美好的场景,甚至让他以为那是一张手绘的明信片。

午后温暖的阳光下,马煜记得,那些樱花开了,飘飘洒洒在风里摇曳。因为是工作日,小区里的人不多,而桑离,穿一件宽下摆的长裙,倚在樱花树下的长椅边。

她在唱歌。

因为樱园很大,所以站在远处的马煜要侧耳倾听。然而没过多久,那熟悉的旋律就让他大吃一惊!

居然,是莫扎特《魔笛》中《夜后咏叹调》的第二幕—《复仇的痛苦》!

马煜完全呆住了,或者说,根本就是张口结舌!

完美的高音F,华丽的花腔咏叹调,快速的唱法……作为花腔女高音咏叹调史上数一数二的名曲,这是多少人都唱不好的角色!可是,桑离,她居然唱得这样好!

柔美的樱花背景下,马煜感觉到自己在她的歌声里凝固成一根石柱。

无法运动,也不想运动,只是站在那里倾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打断这样激情四溢的演唱。他迷惑了:那个每天懒洋洋的、安静坐在角落里的桑离,还有眼前这个沉浸在午后角色中用全部生命与力量唱歌的桑离,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终于一曲唱毕,桑离缓缓低下头,好像全身都消失了力气。在她身边,樱花树被风吹得摇摆起来,一些花瓣落下来,其中一片落在她肩头上,而她没有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长长吁口气,抬起头,缓缓走到长椅前坐下。也是在那一刻,桑离察觉到不远处探究的视线。她扭头,看见樱花林边缘那个挺拔的身影。

她微微眯了眼,抬手挡住耀眼的光线,静静地盯着他看。

马煜略一迟疑,还是走上前,说:“你好。”

没有称呼,因为他不知道称呼她什么好—桑离?桑小姐?这些称呼似乎都太遥远,而他总莫名地觉得彼此早就熟识。

她笑了,微微颔首:“你好。”

“你唱得真好,上次听这首歌还是在歌剧院,”马煜不无遗憾地说,“你应该站在舞台上唱,光芒四射。”

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可是马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这样简略地抒发自己的感想。

桑离愣一下,很快又微笑了:“是吗?谢谢你。”

她把头转过去,看着远方那轮渐渐变成赤红的夕阳,还有风里飘摇的樱花树,过很久,才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站在舞台上了,本来,我以为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舞台上的。”

马煜瞪大眼看着她,她的皮肤白皙,在夕阳照耀下镀一层暖红光晕。

“马煜,”她这样称呼他,“你曾经有过什么理想吗?”

马煜稍怔,过一会儿说:“我曾经有很多理想,可是后来都出现了这样那样的变故。现在,我只想做好我能做好的事情,别的不愿意想太远。”

桑离轻轻点头,看他一眼。马煜看到她的眼睛像是蒙了雾气,表情却是笑着的:“是啊,如果我能早知道这一点,该多好。”

她自言自语一样:“现在,我也只是想做好我能做好的事而已。”

她不说话了,马煜也不说话,他们就这样并肩坐在夕阳中的樱花林里,春天的暖风熏在身上,挟裹着淡淡樱花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煜隐隐听到她低低的声音:“曾经,我想做中国最好的女高音歌唱家,在最好的歌剧院里唱独唱。”

马煜再次怔住了。

桑离也沉默了。

最好的女高音,最好的歌剧院……那光辉夺目的一切好像仍旧盘旋在桑离的脑海,她一闭眼就可以看见乐队盛大的阵容,而自己站在最前面,穿黑色曳地长裙,俯瞰着台下模糊却密集的人群……

桑离闭上眼,努力挡住眼底那些快要肆虐的湿意,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手心濡湿一片,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然而她明白,那些走远了的,那些看不见的,待她想要抓紧时,已经都来不及了。

留给她的,只是在每个夜晚,用格里格式的忧伤吟唱:我要永远忠诚地等你回来,等待着你回来,若已升天堂,就在天上相见,就在天上相见……

桑离知道,自己的这段青春,就是一阕“别离歌”。

因为,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起,别离,就是她的生命中,最需要去习惯的一件事。

(B)

桑离出生那天,天空是灰色的。

那是十月里的一个早晨,七点了,天却还是阴着。桑离的爷爷蹲在院子里“嗤啦嗤啦”地擦一口小铝锅,桑离的奶奶一边煮鸡蛋、炖鸡汤一边翘首以盼,同住一个小院的南杨妈妈被这种喧闹的声音吵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院子里问:“生了没?”

桑奶奶急得跟什么似的,又不好意思表达得太急切,只是抱怨:“还没呢,说是今天生,也不让我去,非得让我在家炖汤。”

南杨妈妈笑:“桑家长孙呢,可得把汤熬好了,到时候小菲奶水才多,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您就可着劲儿疼吧!”

这话说得好听,桑爷爷也忍不住呵呵笑了,回头看看南杨妈:“小菲要是有你那么争气就好了!”一边说一边抱怨:“又不是养不起,计划生育个屁啊!”

桑奶奶叹口气:“要真是个丫头,还能不养?”

“那就再生一个!”桑爷爷拧着眉头说。

南杨妈愣一下:“不是吧?罚得厉害呢!前边院里秦寿祥家超生,被单位一撸到底呢!没开除已经不错了。”

桑爷爷抬眼看南杨妈一眼:“要是你当时生的是闺女,你就不生了?”

南杨妈妈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会不甘心,这才叹口气,不说话了。

也是这时,被吵醒的南杨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身上套件手织毛衣,睡眼惺忪地打招呼:“爷爷!奶奶!”

桑爷爷的目光立马变得温柔起来,一边擦锅一边笑眯眯地:“杨杨,你被我们吵醒了?”

南杨诚实地点点头:“好吵!”

桑爷爷哈哈大笑,顺手用唯一干净的手腕拍拍南杨:“等有了小弟弟,更吵!”

南杨眼一亮:“弟弟?在哪?”

桑爷爷很得意地展示一下手里的小铝锅:“看见没有,爷爷得把这个锅擦干净了,给我大孙子熬奶喝,一会儿擦完了带你去看弟弟啊!”

南杨兴高采烈:“好啊好啊!”

话音未落,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呼啸着冲进来,脸被风刮得通红,表情却很激动,冲桑爷爷喊:“爸,生啦生啦,嫂子生啦,是个小姑娘,可小啦!”

“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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