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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拜你为师,请你教我参禅求悟好吗?”
她的回答,是将酒杯举在眼前,淡淡的、恬静而幽远的笑。
十五、股票多于白痴,还是白痴多于股票,这是问题的关键
出了酒家,邢景照样不让曾经海伴送,在门前喊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曾经海目送
出租车消失在阑珊的灯火处,一团希望之光,却越来越灿烂了。他独自在淮海路上继续
踯躅。“飞天股份”这个方案要是实现,对他来说,不是“触底反弹”,而是触底反转,
他命运的反转!要紧的是资金,把所有资金集中起来,包括应该偿还都茗的二十万元,
全部投入“飞天”这一搏。
他怀着如潮思绪,回家都过十点了。父母亲看他那副神色出门去,都放心不下,坐
在电视机前等地回来,曾经海却关心地问:“还没有睡啊?有我的电话吗?”母亲一听
声音就宽了心,连声说没有没有,和老伴互相望了一眼,便关上电视机上床。他打开抽
屉看看寻呼机,也不见有都茗或其他人的留言。
这种意外的平静,却使他产生了一个念头:是否主动找都茗谈一次,要求缓期,或
者拉她入伙,以争取支持?。……可他立刻否定了这一想法。按说夫妻一场,分了手仍
然是朋友的话,是应该这样做的,只是她对股票买卖畏之如虎,恨之如仇,没有充分把
握,是不能启齿的。如果邢景这边没有把握,或者无限期的延搁,我不是又一次耍了她
吗?还是按兵不动,等都茗找上门来再说吧。
主意拿定,这一晚他破例地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天,他到了海发证券公司。股民心态不稳,套牢的逢高出逃;持币的则仍在一
边观望,所以大盘继续在低位盘整。大户室里空空如也,盖经理,“程部长”和“辜姐”
都没有来,只有老佟,像个孤独的牧羊人,独自守着那块方寸之地。连电话都显得十分
安静,默默地期待着什么。报单员小范,坐在位置上看报。处于期待中的他,既不轻易
割肉,也暂停买入,以便保存实力做大周旋,只是拿主要精神研究“飞天股份”。这只
股票刚上市时指数是在1500点的高位,因经营业绩平平,在股市清除泡沫的时日,从高
位跌下来,套牢不少筹码。从K形图的走势来分析,前不久曾经有几个小庄家炒过,价
格从八元二角的低位,拉到了与它业绩严重背离的价位,接近十五元。这次股市波动,
影响最大的自然是这种股票,纷纷抛售时,大小庄家齐出逃,跌幅相当深,已迫近八元
五角,还有下跌趋势,一时间无法控制。这些资料,这个价位,不觉使他又一阵兴奋:
如果有一笔大资金,再加上公司给他一些可供利用的消息,让他来炒,可以演绎出一场
有声有色的活剧;退一步说,如果飞天公司提供的资金不大,凭这信息,通过杭伟他们
去联系那些大户、超级大户或机构投资者,收入也不会低的。
他想马上给邢景打电话。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尽管他俩是朋友,可眼下她是飞天公
司的雇员,是为她老板负责的。不能不留有余地,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点燃一支卷烟,不安地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电话铃响了。小范抓起听筒一听,就给他递过来。他以为是都茗,大局在胸,他决
定约她商谈一次。刚吐出一声“喂”,双眉便高扬了起来:“啊,邢景!”
邢景仍然用那种淡淡的口气问道:“你能安排一点时间,到我们公司来一趟吗?常
总想见见你!”
曾经海有些意外,急问:“就是为那件事吗?”
邢景说话很谨慎:“是的。”不多一个字。
他不觉一阵高兴,说道:“那当然好。我马上来,行吗?”
“我问问常总,请稍等。”她搁下电话,过了片刻回答说,“请马上来吧!我在办
公室等你。”
曾经海立刻赶到了飞天股份有限公司。邢景把他领进会客室,要他稍等,说常总手
头有一点事还没有办完。他忍不住想向她摸摸常总的底,她却淡淡一笑说:“这么快就
要直接见你,还用问吗?等一会,你就知道了。抱歉,我要去处理一点急事,不能陪你
了。”说罢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其实,邢景并没有急事,只是为逃避地盘问而离开的。说真的,常总会这么快地站
到前台来,很使她意外,也使她不安。她把“试探”曾经海的经过向老板一汇报,老板
会这样坦率地将他们当家人近期的努力与困惑,对她和盘托出,并要她安排自己直接与
曾经海见面,这是邢景所没有想到的。这一阵来,常无忌为了防范境外金融风暴所造成
的冲击,为了筹集这笔巨资,做过许多努力。有过种种操作的方案,不露痕迹地向三四
家券商做过试探,先是以他们公司的二千万股国家股,转售给某券商作为条件,他们公
司将提供方便,让他们去发布一些公司业绩有大幅度增长的利好消息,以利于他们炒作,
在短期内将转购他们国有股所需的资金赚回来以外,并能获利。可是券商不是过分谨慎,
不愿冒风险,便是资金匾乏,无力承担;后来又打算以配股来筹资,但此举一定要有公
司业绩做底,并要由证监会审批,条件既不具备,也拖延时日;此外还拟过别的方案,
但都因为他对于这种操纵股市的操作手法所知甚少,不敢贸然下注。一听曾经海表示可
以炒作,他立刻要求见一面,除了对他提的这些问题,给以答复以外,并对其他种种方
案作一些咨询。如果有可能,就请这位能人暗中代替飞天公司来炒作。按说,这对于她,
公司的一名雇员来说,是一件好事,正像那次脱颖而出的接待外商,这在常无忌面前,
在飞天公司内部,都是施展才干、增强地位的一次机会,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弦却绷
得紧紧的。这是风险极大的一场赌注,尤其在眼下,可说是“顶风而上”。成,自然好,
可若是失败呢?她是引荐人,即便不是策划者,也是参与其事的,就算公司不垮,她的
饭碗也能保牢的话,也很难通过自己的良知,这是肯定无疑的。只求平平淡淡、宁宁静
静、在“天人合一”中平安度日的她,自然不希望有此一举,然而,已经邋遢潦倒到这
地步的曾经海将会怎样呢?
如果说,对于公司,作晚为这件事与曾经海接触,纯粹是一个雇员例行公务的话,
这一刻,却成了两难的选择,注满了两人命运所系的沉重。
这的确是两难的选择。昨晚,他要求拜她为师,带他参禅悟道的时候,她很高兴,
当即拿禅门惯用的方式,举杯微笑以表示欢迎。他却没有“接领子”,以为她拒绝了,
自嘲般地说了一句“到我条件具备了再说罢”,便收了回去。是的,那些妄念横生之徒,
贪得无厌之辈,纵然勤修苦行,也不可能得其得。眼下,曾经海虽说不上“妄念”与
“贪得”,只是时机未到而已,这一刻她不能不给他想得这么多!仓促间,她不知道是
否应该趁着在会客室单独相处的机会,提醒他别去涉足这种高风险的游戏,趁早婉言谢
绝?然而合适吗?高风险的另一面,就是巨大的成功,这或许是他命运的一次大反转,
也可能是创造与她一起排定修为“条件”的机遇,要是就此放过,眼下他会有怎样的反
应?将来,她又将拿什么作补偿?……
怔怔地正无法从两难中跳出来,常无忌打电话来了,要她马上去一起谈。她没法子
回避了。到了会客室,宾主已经互相介绍。常无忌既是批评她,也是明确她的职责,话
中有话地说:“你怎么走了呢?曾先生是你的老朋友,要是谈成,你要和曾先生一起操
办的呢!”她微微一笑,驯顺地在常无忌的身边坐了下来。
近来公司管理层面临的挑战和所做的努力,常无忌已向曾经海介绍,无非是对她说
过的那些。不过只说“还都在接触”,显然不希望有人趁自己十谈九不成的时候索取高
价。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看了她一眼,说:“是吧?”
她会意地点了点头,便将既关切、又迟疑不安的目光投向曾经海。
“如果哪家机构乐意帮你们炒作,那当然好,在具体操作上,我可以尽我努力协助
贵公司。”曾经海说,“如果这些机构顾虑太大,要价太高,我也可以帮贵公司炒作。”
“你能帮我们炒作?”常无忌很感兴趣地问,“可是上市公司是不能炒自己公司的
股票的呀!要是硬做,这也是顶风而上吧?”
“都不成为问题。只要允许证券交易存在,投机炒作就是难免的,无所谓顶风不顶
风。”曾经海一副看透了一切的神气,笑了笑说,“只要有资金,有实力,什么事都可
以办,关键是怎么办。”
“啊?”常无忌脸面上每一条皱纹都在发光,瞥了一眼邢景。
邢景的心又猛地一提,将心底的全部不安凝集在眸子上,逼视着曾经海。
“当然,这只是在这个房间里说说的话。”曾经海感觉到了她的不安,认真地说,
“你们公司股票盘子不大,股价也不高,要炒,所需资金并不要很大。”
常无忌摘下眼镜,边擦拭边说:“有家公司说,要炒,起码要掌握百分之六十左右
的筹码,也就是说,起码也得花二个亿。”
“什么时候说的?”曾经海并没有希望主人回答,“如果在上个月,完全需要这笔
资金,因为那时‘飞天股份’的价格被人炒到十五元左右,手上没有一千七八百万股炒
不成,要收集这百分之六十的筹码,不制造一点空气把股价打压下来的话,成本自然很
高。可眼下……”
常无忌恍然,马上戴上眼镜接过话茬:“眼下已经接近当时一半价格了!”
邢景的眉梢也跟着一跳,但马上重新拧得紧紧的。
她脸上神色的这些变化,曾经海都感觉到了,他笑了笑,故意把语调放轻松:“股
市给股民的机会是均等的,可也是不均等的,就看你怎样去捕捉。像这次市况趋淡,给
贵公司的却是鸿运当头。市场清淡,也不需要百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