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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怀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大夫苍白的面容,眼里露出探究的意味。
轻尘的笑容却是扩大了:“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凭你的本事,若想跟着我们,不要说现在的我,就算我与朝雨都未受伤,也是拦不住你的。不过,”大夫突然调皮的眨了眨眼,“你心里的疑问肯定也不少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你费劲心机接近我,若是我死活不依,拼下来两败俱伤——”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更显大夫的笑容明媚,宿怀原本漆黑的瞳孔颜色又深了几许,却莫名觉得轻尘这笑容里添着几分可恶。
轻尘也不往下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一身煞气的宿怀。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又重演了最初见面时‘深情’对视的那一幕。
良久,宿怀终是放弃似的垂下眼帘,淡淡道:“不过是非罢了。明早辰时,我来找你。”说完,再不看大夫,就转身离去了。
轻尘目送宿怀离开,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眼里却散发出森然的寒意——
好一个血杀楼!
好一个不过是非!
屠村虐杀下毒纵火,一句“不过是非”就简单带过了么?
不过,轻尘压下心中的怒火,细细思索起来,宿怀这话的另外一层意思,是说朝雨身上的毒是他所下,而农人身上的却不是么。
被杀的村民在山中捡到了银刀,差不多时候,农人中了毒。这是否就证明,农人身上所中之毒是血杀楼刀堂所为?
不知道什么原因,刀堂有人把信物丢在山里,同时把本不该暴露的云烟之毒洒落果园附近,那农人该是不小心接触了一点点药粉而中毒,也因此其毒发迹象并没有那么明显。而刀堂人应该是怕行踪败露,便毁尸灭迹,灭了整个村子,同时也杀上药庐。
先前追杀朝雨的,也是刀堂门人错不了。
宿怀救了朝雨,却趁机在她体内下了嘉礼。又一路追着自己而来,却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之前发现自己能够解云烟之毒,便想知道自己能否解嘉礼?就为了这么一个理由?
自己隐居药庐,那宿怀是如何找到自己的?胡乱碰运气撞到的?
又或者,这一切的一切,都跟自己失却的那一段记忆有什么关系?
这一路受阻,包括习言风在内,病患多中云烟之毒,时间路线卡得刚刚好,是刀堂门人所为还是宿怀?
血杀楼既然同时拥有云烟与嘉礼,必然与十年前的织云阁脱不了干系。
自己姓易,当年解出云烟之毒的毒医圣手易天复也姓易。易天复在青云山被杀,差不多同一时间自己丧失记忆,被困于青云山山涧一处洞/穴中。而洞中无名氏留下来的《药毒经》里,就清楚地记载着云烟和嘉礼的解法。
自己应该与朝雨早就相识。朝雨姓魏,而性情古怪的易天复唯一的朋友,就是以十八路伏虎拳威震关外的魏管虎。
渭城朝雨浥轻尘。
自己是易天复之子,与朝雨青梅竹马?
该死的!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摇了摇头,却惹来眼前金星一片,轻尘只得闭目站了一会儿,静静等待眩晕的感觉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这几天,洛樱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里,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田埂间,虎子一群男孩子四处乱窜抓蟋蟀,张叔他们见自己无聊,就用割下来的麦草堆在一起搭了个小棚子把自己放了进去。小雨也坐在旁边,摘了个草叶在那里咿咿呀呀的吹。微风吹过,掀起层层金色的麦浪,放佛跟着小雨那不成调子的曲子起舞。
“真好啊。”自己不禁闭上眼,感受着这片温暖。
只是再次睁开眼时,原本温和的金色麦浪突然变成一片火海向人群扑了过来!张叔和爹爹他们却毫不知情的继续在田间劳作,自己想要站起来让他们快跑,却被麦草死死绊住,嘴张的大大的,却一丁点的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麦浪化成的火海转瞬间将爹爹他们连同刚刚跑过去的小雨一起吞没……
“不——”
惊坐起身,洛樱痛苦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洛樱捂住了脸,却止不住指缝间泉/涌淌过的泪水。
“爹爹,张叔,小雨……”压抑了半天,洛樱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
不是梦。不是梦。
爹爹,张叔,小雨,乡亲们,都已经没了。一场大火,将村子烧得干干净净。
都不在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只剩下自己了。
这么多天来一直逃避,却终有梦醒的一天,现实在那里,无论如何,都要面对。
只是,心很痛啊。真的很痛啊……
早上出门前,爹爹百般不舍担忧的面孔犹在眼前,仅仅一天一夜过去,就再也看不到了。再也没有人在耳旁唠叨多穿衣服注意身体,没有人费力板起面孔假装生气命令自己多吃饭,没有人会因为自己一时任性而一把年纪了陪自己放风筝,没有人会傻笑个不停就为了自己生病时一碗女儿亲手煮的粥……
为什么?为什么?谁能告诉自己,为什么,好端端的人,说没了就没了……
宿怀静静站在门口,听着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等到房间里面渐渐没了声息,才转身走进院子。
“终于哭出来了。这样也好,这女娃子,我还在担心再这么下去就要憋坏了。哭出来了,发泄一下,心里也会痛快许多。”院子里,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正翟着芸豆,见宿怀出来,不禁叹了口气。
宿怀也不答话,径直走到门口,开了门栓,就欲离开。跟大夫约好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小伙子,你就这么走了?”身后突然传过来老人严肃的问话,“女娃子才好些,这会儿身边正需要人陪着,什么事那么重要,让你现在非走不可?”
这老丈,莫不是把自己想成忘恩负义的纨绔子弟了吧。也是,自己几天前将昏迷的洛樱放到老人这里就不管不问,追随大夫的踪迹去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不消片刻,见女孩有所好转便待离开。任谁都会误会吧。
不过,那又如何。玉/面罗刹恶迹斑斑声名狼藉,更没必要为这种小事解释。
宿怀不悦的挑了挑眉,却不是因为老人话里的不满和指责。大跨步迈出门,宿怀又一次懊恼,自己为何要回来这一趟。就算准备妥当还余下一段时间,自己也该提前去大夫那里,而不是折回来看望一个小丫头。
该死的!宿怀狠狠在心底咒骂了一句跟大夫一样的话。
不是担心,只是来确认自己从幻刀手里救下的证人的安全。对,只是这样而已。
如是反复催眠自己,眼里的杀意和紧握的双拳却泄漏了主人的内心真实的想法。
自己果然是贪恋那人眼里的纯净么?因为在污泥中呆的太久,所以才开始渴望起那样的纯洁干净吗?
不!不可以!自己果然不该回来。那个丫头,自己不应该再见了。否则,再见面之日,自己非得亲手毁掉这份纯净!
自己的心,不该因为任何事任何人有所动摇。
宿怀长吐出一口气,屈指扣唇,吹了个奇怪的调子,唤来爱骑墨染,向大夫那里疾驰而去。
只是,有一个问题却被主人刻意抛到脑后——
为什么非要到下次见面,而不是现在就把女孩的存在抹杀掉?
洛樱哭了半天,终是体力不支昏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斜射/进屋的阳光有些刺眼,洛樱抬起一条胳膊挡在眼前,缓了一缓,才坐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又低头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是完全找回了神识。
是了,梦醒了。
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是什么地方,洛樱慢慢下了床,向外走去。
“哎,女娃你怎么起来了?”院子里,老汉正在玩摆/弄他宝贝的花花草草。见洛樱穿着件薄薄的单衣就这么出来了,急忙走了过来,扶住洛樱就往屋内走,“快回屋躺下,外面风大,女娃子家身子弱,别着了风寒。”
洛樱任凭老人把自己重新按回床/上,然后有些茫然地听着老人家的唠唠叨叨:“女娃子这么虚弱,要好生休养才是。老汉待会儿给你杀只鸡,熬炖鸡汤补补。孩子吃了不少苦头吧,身子这么瘦弱,憔悴成这个样子,老汉我心疼啊。”
老汉的话让洛樱心里又是一阵难受,眼泪不由在眼眶里打转,女孩闭了闭眼,想把眼泪忍住。
这老汉是认定了洛樱跟宿怀是私奔的小两口,后来那宿怀背信弃义,洛樱一时想不开才大病一场。见洛樱如此难受的表情,老汉便以为洛樱是在为宿怀伤心,踟躇了半天,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对了,女娃子别担心,你那小朋友是有一件紧急事要去办,今早上才走……要我好生照看你。”
末了,老汉还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解释道:“女娃子安心在这里静养,你那小朋友没说不回来,女娃子放宽了心,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别想那么多……”老汉顿了一会儿,神情古怪好似在做什么挣扎,终忍不住继续道,“那,女娃子,别怪老汉我多嘴,那小伙子,若是他有心肯回来,老汉我自然乐得看你们小两口在一起,他若不愿回来,哼,女娃子呦,不是我说,男人啊,不能只看外表,内里才是最重要。他不在乎你,女娃子你也不必为那种人神伤,不值当。”话到最后,老汉已是激动的吹胡子瞪眼。
洛樱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老汉的那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心里不由一暖,可是越往后洛樱却是却听越糊涂,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傻傻地“啊”了一声。
老汉却把洛樱的反应当成了肯定的回答,高兴地哈哈大笑,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满意地说道:“女娃子想明白就好,我先给你倒点水喝,晚上咱就喝鸡汤!”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