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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却见那行人最末一人转身过来,向自己拱了拱手,似是在打招呼。他心想此人倒也了得,隔得如此远还能瞧见自己身影,也是拱了拱手回了个礼,瞧见那人胸间一道幽蓝之色一闪而没。
“是那年清江上的宁老大吧?”阿愁瞧的清楚,问道。
“嗯。”江一草应了一声,看着红石诸人渐渐没入夜色之中。他心想自己虽难应泰焱之请,颇伤其情,但转手送出这四十车盐,也是聊相安慰。忽地瞧着地上残雪已污,想起那年过长盛城的时候,易家大院的门口也是如今日这般积雪渐污……
他皱着眉想着那妇人说的话怎和泰焱如此相似?自己只不过想过些寻常日子,难道也成了罪孽?不过师仇未报,己身却逍遥渡日,细细想来,倒是果真有几分无耻。
搓了搓手,叹道:“山风入松便是一寒,老松落子亦是一寒,今日松子浸茶闲话,被人教训落子不思恩,更是心中大寒啊……”
阿愁看了他两眼,忽然说道:“公子映秀传人的身份本就骇人,加之一身才能只怕亦如布囊中芒,掩不住多久。若一味隐忍保全,却不知哪年哪月才是个尽头……”忽地省起江一草虽是嬉哈度日,却最不喜身旁之人提及这些事情,连忙住口不言。
江一草难得没有讥笑其大俗,暗自思索起来,出神半晌,静静道:“愁,咱们去望江吧……”阿愁一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却不接话。江一草见她无语,愕而低头,黑暗之中却见着女子如水眼波,眉梢轻柔,自然流出几分盼望的感觉。他无来由一阵心慌,讷讷转过脸去,不再有片言只语。
※※※
第二日一早,江一草悠悠醒来,只见窗外白光大盛,不由好生讷闷,推开窗一瞧,只见小院内积雪已然盈地,眼光掠过院墙瞧出去,隐见远处高峰之上已成白头,这才明了不知何故,昨日雪霁之后,临天明之际又落了场雪。
他看此美景,又记起今日已是初四,正是当年在镇上给自己随便定的生日,不免精神更爽,心想这真是一夜雪声不闻,待醒来时天地却早已换了颜色。仍不起身,又美滋滋地钻进了被筒,却不肯放过这初雪美景,便任由窗子开着,不一时脖脸上便凉冰冰的了。
他窝在被筒里想起了有一年映秀镇里下雪时,先生曾经说过,对于平实人户来讲,下雪天最大好处莫过于能躺在热烘烘的被窝里,大看禁书。想到卓先生讲这话时摇头晃脑,颇为神往,全不管一般听众皆是孩儿的神情,他不由埋在被窝里笑出声来,心想自己这时手边唯独缺本禁书了。
忽一转身,却见原本空荡荡地炕上多了几个人,正横七叉八的乱躺着。他吐了吐舌头,这才想起昨日的事情,不由又是一笑。看天时已是不早,便起身出门。
此时屋内三人也悠悠醒来,昨夜易风和燕七着实饮了不少,觉着脑后隐隐作痛。燕七伸了个懒腰,忽然言道:“那位阿愁姑娘不知是二哥的什么人,如果说是婢女倒真是有些不像。”
冷五此时正坐在炕头,喝道:“江大人的私事儿莫要胡乱猜测。”
燕七一哂道:“五哥你也就跟着王妃学了几天字,也就这么酸起来,什么江大人?那是二哥!他和那姑娘乃是主仆,就是戏本子里演的那种风流公子俏丫环……噢,这个俏丫环有些厉害就是……不过现在是在这塞外之地,自然名分难定,若放在一般城镇里,还不是早就明着收房啦。”
冷五摇头不语。
易风向来稳重,自然不肯随着燕七胡诌,急忙将此事带过,转而向冷五问道:“事情已经明了,这位江大人便是王爷交待我们三人要好生侍奉的主儿。王爷曾对我提过,似乎你与他乃是素识?”
冷五一愣,想了半晌才道:“最初见着第一眼时,那感觉似有些像当年逃亡路上遇着的一个人,只是时日久了,也不能确定……但后来瞧见阿愁姑娘,瞧着又不像了。”他在城外茶铺中初见江一草时,见着那淡然神情,就不期然记起当年在高唐境边茂县城门的少年与那春风一般的小女孩儿来。
易风想了想对燕七道:“起始知道阿愁姑娘竟然是他丫环,心道我堂堂半窗里的人,居然役使如此年青女儿为婢,且在这边城小院中一住便是两年,也觉着不妥,只是……只是曾听王爷淡淡提过,我们这位二哥是世上难见的人物,世俗道德倒是难以拘束。”言罢尴尬一笑。
冷五瞧了他二人一眼,讥笑道:“堂堂望江大将,居然学那些村妇愚夫论人阴私,若我是你们,不如去买块豆腐来好了。”话说的是冷冰冰的。易三深晓此人颜上肃杀内中忠厚,自是一笑置之。燕七却是第一等佻脱之人,自然便想顶嘴回去,正在这时却听着屋外有人轻声说道:“家里做了豆腐的,倒不用格外去买。”
三人转头,却见阿愁姑娘正端着一盆儿,左肘间搭着几条毛巾,一脸茫然地望着屋内。
※※※
江一草披了件夹衣便冲出院去,到长鹤楼找潘跛子借了个火锅,支了些圆个小炭,又先赊了些羊肉并青菜粉丝一类,便兴冲冲地回到厨内,见三人还在梳洗,便唤上阿愁,主仆二人在里间手忙脚乱大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屋内已然是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阿愁用筷子拨拉着锅内的物什,迟疑半晌,还是先夹了块羊肉送到江一草嘴里,却听着他嚼了两下,忽地大叫:“好鲜!”
阿愁想到这羊肉这般美味,不免对这公子前些时日亲手打的豆腐有了莫大的信心,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细细尝了一道,只觉又嫩又滑,全没有以往所吃的豆腐那种满嘴含渣之感。正暗自欣喜间见江一草又吃了几块。他连连点头,一边哈着热气,一边叹道:“看咱两人这手艺,赶明儿回京里可以到天香居抢大厨的差事了。”
趁着阿愁去淘洗已有些蔫黄的青菜,他一人偷偷对着小锅吃得性起,又开了壶酒,好不快活。忽地看到院中洁白无暇的雪地之上,留着自己方才留下的几个脚印,显得好生不协,不由眉头一皱。忽地又想起当年背着春风小丫出长盛易家大院时,天降大雪,自己曾瞎背的几个句子,不由又是一乐,模仿当时的语气缓缓“吟”道:
“立雪不与曾门同,笑看满院雪自种。
故人来探怒不应,恨看雪上现人踪。”
“故人来探怒不应?莫不是偷嘴怕被人瞧见了?”话音方落,江一草看见打望江来的三位兄弟正笑眯眯地倚在厨房木门上看着自己。
※※※
又过了些日,望江运来的那批盐终被西山接走。只是此次来接盐的人却是礼数恭敬,接盐当日,边城眼前所见全无一个西山骑兵,主事之人更是好生小意,还特意带了一批礼物送到江一草院子里。事后方才知晓,却是龙天行吩咐他们送予阿愁姑娘的。只是阿愁见着那满院的锦衣绣布,脂粉妆盒,却是面无喜色,反是暗自发愁这多东西怎好带走?
交待完盐货事宜后,易家驻望江主管董里州便向众人告辞,急着赶往丘山去拿回货。眼看此次边城之行大功告成,望江三旗也是心中一松,又记得江一草因此事是得罪了朝中权势薰天的按察院,便劝他往望江去暂避。哪知江一草只顾打着哈哈,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直至一日午后,众人正在饮酒,却听着院中传来一阵咕咕的轻响,阿愁行了出去,却拿了封信进来,江一草的面上方有了丝喜色,问道:“春风什么时候到?”
阿愁摇了摇头,将信纸递到他手中。他草草一看,忽的面色一愁,将手中信纸揉作一团,苦笑道:“没料着易夫人竟然如此执着,将边城走盐一事弄的沸沸扬扬倒也罢了,此次居然用这种手段逼我回京。”
易风听着易夫人这三字却是一愣,心道莫非是长盛里的那个本家?又不知那大人物和江一草有何纠连,见他发愁,又不知缘由,正不知如何宽慰,却听阿愁在一旁轻轻道:“春风是公子小妹,本想着接了她,咱们便往望江去,只是……”向着仍自愁眉不展的江一草望了一眼,道:“只是她却动不了身,说是翻年就要嫁人了。”
三人似明似不明地噢了一声,心道妹子嫁人,乃是天大的喜事,却不知他在愁什么,更不知这喜事怎么又和长盛易家的人扯上关系了。却听着江一草浅浅叹了口气,将手中纸团扔到地下,向着阿愁道:“愁,对不住了。收拾一下,准备回京。”
易风一惊,心道京师如何能回去,江一草现如今已是按察院众人眼中之刺,回京岂不是自投罗网?心想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一向平静的他乱了方寸?江一草看着他道:“易夫人乃是春风生母。”忽地住口,转而言道:“京中乃险地,却非死地,毕竟是天子脚下,按察院也不好乱来,只要一切依足规矩去做,纵他有天大手段,我也能抗住一时,你们莫要太担心。”
易风不知他所指何意,心道若在京中,那堂堂按察院要整治你一小小边城司兵,岂不是极易的事?仍是不明为何江一草要冒大险返京,还是燕七眼尖,看见地上的纸团上的几个字。
“速回,那恶婆娘逼婚。”
虽眼见江一草仍是眉头紧锁,他却不由一乐,心道:“二哥的这小妹倒是有趣,说话的口气怎么和自己这个大老粗有几分像。”
望江三旗在这边城小地平日里也只是饮酒吃肉,与那江一草打混罢了,只是与此人相处的日久,倒觉着此人远不是眼中所见那副惫懒模样,谈吐识人着实有些见地。易风早已知晓望江郡中诸多事务实则出自此人脑中,自然并不惊异,见他执意回京,以为江一草胸中已有成算,问道:“莫非不回望江?”
江一草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这十余年似乎总是定不下来,总是被人推着在走,倒也习惯了。”易风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依二哥向来的性子,倒是不喜出头露面的,难道今后却要亮明身份,与那些京城官员们周旋一番?”
江一草眼睑一垂,静静道:“那倒不必。”阿愁在一旁悄悄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