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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尽铅华、素衣淡容的露芳颜一脚踏在石级上，一脚已踏上城楼，瞧了瞧少女，又瞧了瞧星野，笑了笑，低头避在一旁。星野恨不得身上长出百张嘴来解释清楚，却偏生一个字也说不出，顿了顿，扯着少女向楼下冲去，只听露芳颜的声音在城楼上道：“好标致的姑娘……”不知是谁应道：“是啊，真是漂亮，是二殿下的心上人呢……”
第五章：相思成灰
“这是我的地方，你先呆着吧——我整日都在城上，不在这儿住。”将晴光丢进“幽阁”，星野转身即走。
“大哥……”晴光叫住他，脸上可怜巴巴的。
“还有什么事？”星野满脸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晴光拉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你不要生尚大哥的气，他本来一定不肯带我，是我自己要来的……”
“嗬，”星野连声冷笑，“尚明穹是最精细不过的人了，怎么犯起糊涂来了！这儿是修罗场，栽进这个地方只怕就要挫骨扬灰、万劫不复了，你要来，他便答应了！？”
“当然不是这样！”晴光急忙辩解，清秀苍白的小脸挣得通红，“尚大哥本来是不答应的！是爷爷……爷爷一定不肯答应帮尚大哥，我偷偷拿了爷爷的信物，从冥王那里借到了‘地狱之火’，要尚大哥答应带我来才肯把东西交给他。他死活不答应，我求了又求，最后……最后……我以死相胁，他拿我没有一点办法，只好……只好……”
星野冷冷道：“你真是疯了！”
“我……我……你说我发疯，你又是发的什么疯？明知道这里是这个形势，巴巴地一定要回来。”晴光低下头去，一头黑鸦鸦的头发垂在眼前，遮了眼睛，看不出她的面容神色来，却分明有两颗晶莹的水粒儿滴落到衣襟上。
星野一时语滞，停了片刻，辩解似的道：“这里是我的家，我难道能撒手不管……”嘴里强硬着，却分明知道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便说不下去了。
晴光低声道：“总之是我自己要来的，你别怪尚大哥……”
“胡闹！”星野喝斥道。
晴光吓了一跳，惊恐地望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星野也觉出自己的语气重了些，冷哼了一声，道：“我去城上瞧瞧，你就呆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说罢，大步离开了“幽阁”，直奔城门。
尚明穹已把从冥王处借来的“地狱之火”拿了出来，正在教箭手们使用方法，露芳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问尚明穹几句话。星野冷哼了一声，远远站着，默默遥望幽魅天的驻军。
露归息走过来，道：“殿下。”
星野淡淡应道：“露大人？”
“若我料的不错，一切都是殿下早就算计好的吧？——对付墨先生，借‘地狱之火’。”
星野略一笑，淡淡道：“晴光的祖父鬼机先生和溟王间有个契约，只要拿了鬼机先生的信物，就可以要溟王做一件事儿。我当初急着回来，传信给明穹让他办这事儿，因不知道鬼机先生肯不肯帮忙，怕事情不成，就没跟大家提。”
露归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星野忽然叹了口气，轻声道：“希望‘地狱之火’能克制住幽魅天的大军。”
“殿下也没有把握吗？”
“露大人应该比我清楚，我们困守孤城，不过是撑得一时算一时，想要对付幽魅天的大军，可不容易。”
“殿下看得很清楚，”露归息微微苦笑，“既然看得如此清楚，何苦回来送死呢。”
“这里毕竟是我的家呀！”今天第二次碰到这个问题，说起这句话起来竟有些理直气壮来。星野觉得有些好笑，抬头看看天空，道：“天气不错啊。”转身下了城楼。
露归息抬头看看天，天还是那灰暗的天，实在看不出好在哪里。他突然静静地笑起来，心里微微有种苦涩，回头向女儿露芳颜看去，见她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星野远去的背影，他不禁一怔。
大概是清晨那一箭震摄住了敌军，这一天都安安生生的，敌军那边没有一点动静。到了晚间，露归息在城上值夜，由赫连戎提议，在芳华殿上开宴为星野庆功，兼为尚明穹接风。
星野冷眼瞧着，见赫连石忙着向玉菁菁献殷勤，心中深觉好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家伙当年誓死不娶，不惜逃婚，这时怎么突然转了性儿。正想着，忽见赫连石举起酒杯，大声道：“各位，今天早上殿下那一箭可真叫威风，我算开了眼界，咱们敬殿下一杯！”众人附和道：“是啊，是啊。”纷纷举起了手上的酒杯。
星野笑着尽了一杯，眼角余光瞥见露芳颜正与尚明穹低语，嘴里的酒突然变了味，也不知喝到嘴里的是泥是吵，只觉一股酸涩直冲进五脏六腑里去，咬了咬牙，仰头猛灌了几杯酒，大笑道：“好酒！来人哪，给我换大盏来，我记得父王库里不是藏了一套九龙杯吗？快去拿来！”
转眼功夫，果然有人抬了一个大托盘进来，掀开盖在上面的丝巾，露出九只精雕细刻的玉盏来，每只杯上都缠绕了一条龙，然而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或类莲花盘错，或类鸳鸯安眠，或类四羊抱蹄，最小的一只怕也能盛下十斤酒来。
星野直呼：“倒酒！倒酒！”
尚明穹微笑道：“战况凶险，酒少喝点儿吧。”
星野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好酒就应该大喝，美人就应该好好享用，不是么？”
吃他这似笑似怒的一瞟，尚明穹不禁一怔，未及细想话中的意思，星野已哈哈大笑起来，起身将九只酒杯注满，亲手捧到位尊权重的几位权要手中，大笑道：“来，我敬大家一杯！”众人笑着饮了，有人量浅不能饮尽，他也并不强求，只吩咐侍女快快倒酒。
尚明穹觉出星野态度有些奇怪，忽见赫连石在那边使眼色，不觉呆了呆。痛饮之下，星野已有七分醉意，眼光却仍锐利得紧，早瞧见了赫连石的动作，叩起中指向案上敲了敲，乜斜着醉眼喝道：“赫连石，你喜欢玉菁菁吗？”
赫连石一怔，道：“喜欢。”
星野纵声大笑，又问：“玉菁菁，你喜欢他么？”
玉菁菁怔怔地瞧了眼赫连石，却不答。赫连石等了片刻，不禁着急起来，杀鸡抹脖子般朝她使眼色。
星野怒道：“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磨蹭什么？”
玉菁菁瞟了赫连石一眼，微微一笑，“我本来不喜欢他的，但他敢去刺杀玄观风，我很佩服他！”
星野道：“佩服？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玉菁菁道：“自然是喜欢啰！”
星野拍手笑道：“妙极妙极，两情相悦，那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美事吗？今夜两位便成亲吧！”
事起仓促，赫连石和玉菁菁都不禁怔住了。赫连戎和玉大人都在席间，两人一怔，交换了个眼色，起身谢了星野，携了赫连石和玉菁菁径去安排婚事。余人都傻了眼儿，那边要安排婚事，这边的庆功宴和接风宴怎么办？
星野举杯笑道：“尽管喝，等他们安排好了，自然要来请咱们的！”大家听了一笑，重新热闹起来。
“啊，我来晚了。”珠帘一掀，一人笑嘻嘻闯进来，向星野施一礼，四下一张，坐到赫连石空出来的位置上。枯草般的黄眉毛底下横了双细长眼睛，塌鼻子，大嘴巴，却是露芳颜的弟弟露渊沉。这姐弟两人也奇怪，一个生得芳华绝代，一个怎就生得像个发皱的柿子。
星野自来不喜此人，也不理会他，只管闷头喝酒。
晴光就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劝他，不知怎的，竟无端地觉得他如一头困笼野兽，浑身的爪牙都恶狠狠张着，心中隐隐有几分惧意不敢招惹他。
“这小妞儿长得真是俊啊，我从前怎么没见过？”刚灌了几杯酒，露渊沉就有了醉意，指着晴光低声问旁边的尚明穹。因星野闷饮不语，殿中已渐渐沉寂下来，他这一问虽压低了声音，大家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尚明穹皱了皱眉，“喝你的酒罢！”
“问不得么？”露渊沉面色一青，怒道，“我堂堂的露大公子，问一个贱婢的名姓怎就问不得！？”
这句话声音更大，晴光面色顿时变了。
星野正闷头喝酒，这时突然抬起头来，盯住露渊沉，冷冷道：“你说什么？”
“我——”发现发话的人是星野，露渊沉睥睨之态顿去，瑟缩道：“我没……没说什么……”
星野凛傲地盯着他，冷笑道：“你说谁是贱婢？”
那般冷锐的眼光——露渊沉只觉一股冰水自脚底淹上来，双膝一软，不禁跪了下去，颤声道：“我……我……我……”
“露公子说殿下身边的小姑娘是贱婢，殿下不是听得分明么？”一个女子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一字字都带着锐气，寒气，“无名无份，私奔情郎，不是贱婢又不是什么？”
“谁！”星野沉声厉喝！
衣角一闪，一名女子垂头走入，径直走到露渊沉身边扶起他，这才抬起脸淡淡瞧向星野，口里亦是淡淡的，“贱婢停云，见过二殿下。”她故意将那“贱婢”二字说得极重，口角甚至有几分讥讽的笑意。
“你怎么敢闯进来？”露渊沉惊道。
女子不理会露渊沉，挑衅般地盯着星野。
“野性未驯，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啊！”星野笑着，眼光却是冷的，“没想到你竟是我们溟花宫的人。”
“偷香盗玉，风流潇洒，殿下不也是老样子？——我也没想到，你竟是尊贵的王子殿下。”女子针锋相对。
“哈哈！”星野盯着她，突然放声大笑，站起来，弯腰将晴光拦腰抱起，淡淡道：“从今晚起，她就是我的妻子了。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城上告捷，我和赫连石一起成亲，嘿……嘿嘿……”
众人都是一呆，晴光亦是一呆。众人惊异的注视中，星野已抱着晴光向内殿走去。他觉出一道道异样的眼光射在自己脊背上，那里想必有尚明穹吃惊的眼光、停云怨毒的目光及臣子们惊异的眼光吧？但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只想看到“她”的眼光。
他蓦地回头，冷笑道：“露渊沉，你连我不要的女人都不如。”回头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露芳颜淡然的神色——
原来，她一丝一毫都不在意！
星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