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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廷少年门仰起带着鲜艳嚣焰面具的脸,看向御览台。他们高调地展示即将到来的胜利。赛场另一端,是他们的对抗队。铠甲与面具不及他们显眼,倒是比以前那种低沉要好许多。他们非常低调,骑在马上松散地排在候赛区内。贵廷少年自去年一败,现在仍不甘,愤怒、轻蔑地盯着对手。在他们无意中发现对反队里少了一名成员时,大家不约而同提上了心。
“怎么回事,少了一个,哥。”周重修偏头对长尉大人说,长尉一动不动地面向前方,无声无息的面具像一堵墙似的毫无轮廓。
“不自量的东西,这是找死!”有人愤怒地喊了一句,另几个也应了几声,瞪着前方。
“安常大人来了么,在哪一个?”
“中间吧,不然没有别的地方。”
“不,他不能来。”周世律说,“近来他身体欠佳,这几天都请假来不了公事房。”
大家不自觉松了口气。
此时,南门驰骋而来两个人,各着一队队服,左边的人面具携在手上,苍白的面孔像冰块一样僵冷。
安常大人本不参与此届的比赛,而应瑞亲王的约便来了。瑞亲王换下了鸿锐世子。他的到来引起大场苑里一阵轰响。安常大人对着瑞王这边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带上面具,成了真正冰雕的人。
元统帝驾到后,竞赛开始。第一场打得激烈,安常大人这边险胜一球。
第二场尾声时,安常大人控球驰骋了七八米,贵廷队的两名队员左右一个紧随其后。这件事仅仅发生在一个瞬间,安常大人挥棒意欲将球传给二丈远的李居恒,居左前的贵廷少年同时挥棍。安常大人和右侧的贵廷少年都看在眼里,这一棍不在截球,而是人!安常大人毫无躲闪的机会,这一棍要么击在他脖颈上要么拦在腰上,皆是重伤。
场上有这样狠心的人,会是谁呢?安常大人盯着那方面具。
那一棍没有击在他身上,右侧的人飞离马身挡在安常大人身前,受了那棍,落到沙地上,面具下渗出血来。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异常怪异。
景珽世子手上的球棒掉到地上,他愕然地望着地上的队友。安常大人翻身下马,抱住季良世子,摘掉他的面具,脱下他的盔。
“你怎么样?”
“没事……”季良世子昏了过去。
马球赛以平局结束,两队人马齐列在元统帝览台下的沙地上,都垂头丧气的。得到赏赐后他们有些又兴奋起来。去年及笄的是寿阳公主府的扶音郡主。她将捧玉如意出来献给他们其中的一人。寿阳公主有二女一儿,长女为当今颐仁皇后,末女刚成年,有第一美人之称。她幼时与宝嘉郡王府长公子有婚约,九年前那位公子病逝,这婚约便也解效了。
陈扶音从元统帝驾前起身,手执玉如意走下来。她的面容实属难遇的端丽,气度高贵大方,身着白底粉红绣纹的宫服,整个人便似仙子般玲珑美丽。她一步一步走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放在她身上,包括安常大人。而她最终也在他的马前立住,双手举起玉如意递上去,双眼一片澄明。南廷场苑一片窒息地安静。
安常大人并不动,只有马儿像是不安地扭动起来。在所有人认为安常大人不会接的时候,他却翻身下马,脱下面具接了那柄玉如意。
他此刻的面容很温和,异常俊俏,有人甚至发现他的脸上有感动羞涩之色。
战将军在座上几乎把血也气出来。宝嘉郡王府一家更是恨不得去撞柱子。只有寿阳公主有些喜色。
安常大人回府前绕到晏田王府。季良世子已经醒转,安常大人去看他,却没说什么,只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奇善问了一句:“大人,景珽世子是故意的吧。”
不料一向不动怒色的安常大人竟那样生气:“轮不到你多事!”
安常大人回去后便感染了风寒,厉害到卧床两日。整个安常府也消沉异常。慕夫人亲自照顾在侧。安常大人清醒时告诉她自己恐怖的梦。这些梦都是关于那场球赛事故的。他不是梦见要伤他的景珽世子变成蛇,就是梦见自己变成蛇。慕夫人害怕这样下去他可能不能够熬过来。
几个卿尚日日来看,元统帝也遣人天天来问。奇迹在扶音郡主出现时发生了。她来后安常大人开始清醒,然后逐渐康复。
四月的一日,慕夫人坐在茶房前的花园里看茶花。她忽然问:“茶房里的丫头都是这几年入府的吗?”杨氏站在那里恭敬地回答:“是。”
“这些丫头都是清白出身的吧想必。”
“是的,乡下正经门户。据说有一个还是商户小姐。”
“哦?”慕夫人有些诧异,她立即要求见这个姑娘。苏信春被带到跟前,慕夫人和她说了些碎话,她口齿清晰,语言得当,再加上容貌秀丽,慕夫人便喜欢她,带在了身边。
看到好处的人问杨氏为何不早早将这样好的丫头送到慕夫人身边。杨氏说:“慕夫人心里头明白着呢,有些事不做反而好。”
原来慕夫人这一年都在暗自找合意的姑娘,需要一个心善的人。
苏信春实在幸运。
她进入明宛院后,陆续被授琴艺、音术、舞技,她逐渐明白自己将来要扮演的角色,这使她又兴奋又害怕,所幸慕夫人是个温和的人。由于见安常大人的机会多了,这个少女萌发了情愫,可以说她很早就爱上了安常大人,陷入一段长时的苦恋中。而安常大人自始至终看不见她。
整个阳京正处于一种不算喜悦的喜事中,即是安常大人与扶音郡主的事。他们相互爱慕,相信不久会有结果。
所以苏信春并不认为自己多迷恋安常大人,也不认为慕夫人栽培自己是为了安常大人。她这样明白事理,却沉入另一个渊里。
若不为那个人,她有什么意思去做这一切呢?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412 9:56:16 字数:2960
苏信春练舞时几次差点从平台上跌下来,这使爱慕她许久的明宛院管事赵祥丰很忧心。他连夜给平台加了围栏,舞师十分赞许。
慕夫人也是个爱琴之人。她亲自授琴艺给苏信春,同时经常说:“至圣夫子主张礼乐。明白吗,要能成乐,这个人必须里外合礼,什么是礼呢,于内为善德,于外为危行,这是礼。”
“信春丫头,你在就寝前都想什么呢?从此以后你要学会想曲音,心上清晰地记住一段一段曲调来,你就会通体清明的。”
苏信春觉得慕夫人实在了不得,难怪安常大人被赞颂为重礼教之人。
安常大人通常会很轻松地便服前来,有时坐一个时辰,有时一个下午。实在不能相信安常大人和姨娘会有什么样的乐趣消遣。
“问你一件事,要吗?”慕夫人笑起来,安常大人从自己位上爬起来,走到她身旁,“您说。”
“扶音郡主的事,你想清楚了?”
安常大人顿时僵了脸,他躲避似的看了看房间四周。慕夫人去捋他肩前的发,细声说:“郡主怎么样?”
“是个明事理的人。姨娘觉得呢?”他有些垂头丧气地问。
“你看人不会错的。”
是否真的不会错,慕夫人向年少的苏信春表示了担心。
“许多年前的缘由使得这件事令人担忧。大人现在处于惊喜之中,未必不会因受女子的迷惑而丧失了原则。假若郡主真心实意对待大人,可以使得。只怕这女子性情不端,贻误大人——这事万万不能发生。”
“听说扶音郡主德貌双馨。”苏信春真诚道。
慕夫人仍旧不能舒眉,“大人和她有过几场密约了——都是对方送信过来的。首封信函从后门呈进来,我截住了。语言得体,还是过于大胆。”
“夫人您不必这样忧虑,大人是聪慧的人,不能够的。”
“他年仅二十一,这种事上甚是年少。”
苏信春不明白慕夫人的忧虑,她只觉得这件事对安常府有益。若安常大人与扶音郡主结姻,那安常大人与皇上就是连襟,而岳丈是战将军,这已经是至上荣耀了。为什么说扶音郡主会伤害安常大人呢?有谁能够爱上这个人后再去背叛他呢?依形势看,是安常大人愿不愿意和郡主在一起,愿不愿意收性迎娶郡主入府。主动权不是在安常大人手上吗?
苏信春同天下所有人一样去理解安常大人,她实在想这是神。而事实安常大人仅仅是有血有肉的人。
安常大人与陈扶音郡主秘密交往。安常大人对待郡主不会有冷淡的神色,却也谨慎小心。他犹似不愿触犯郡主,慢慢地接受她。扶音郡主美丽大体,气质温和,令人喜爱。她在安常大人面前偶尔显露少女的俏皮,如许多情人那样。
他们维持这种关系三个月后,扶音郡主主动提出要委身于他。她这样暗示的时候红着脸,眼神却很大胆,一双手绞在一起。安常大人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突然反感起来。他觉得自己受了这个女人的欺骗,或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将她想成端庄高雅的女子。安常大人断然地拒绝了他的情人,先离开了。
这件事上他像是逃跑。待他安宁下来重新想起扶音郡主的脸,问了自己一句:究竟为什么会和她纠缠在一起。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那么他喜爱这个女子吗?
安常大人并没有像慕夫人想的那样失去理智地迷恋扶音郡主。
有一次慕夫人试探安常大人,他表现了不耐烦。
“您何必总想到她呢?我并不是想与这个女子怎样怎样。”慕夫人就明白了安常大人的反感,今后不再提及。
苏信春对慕夫人充满敬意,故而虔心在其身边伺候,同时学许多东西。
“女子温和的性情可以从育养植物中修缮。正如少女成为母亲之后品性谦恭起来,对待自己的夫君或主人都须有这种温和。好的性情是女子的福气。”
苏信春记得母亲也曾这么讲过,这仿佛有宿命的性质,苏信春便很信服。
阳京的五月还是很很清爽的天气,春日的气息会在这段时日留恋不返。安常府购进一些兰花,各色品种都有,安常大人开始亲手摆弄它们。慕夫人奇异于他的行为,然而也不加闻问,只当他有意消遣,这是好事。
苏信春自从修舞以来,身姿就愈加曼妙起来。在正值发育时期,她有那么高的形体修塑师,是令人嫉羡的。慕夫人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