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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收起信,“成公公。”
静待一旁的成公公应声走了过去,“殿下请吩咐。”
“两日之内,比对出信上字迹与荃妃真迹是否吻合。”扶苏将信递了过去。
“这……”成公公有些犯难,“荃妃娘娘平时不喜舞文弄墨,这字迹……”
扶苏抬起眼,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伪造一封荃妃的家书,至于她家父的字迹,你可派人去未若宫中取,相信这些年,她和家人定不会断了联系。”
成公公经扶苏这么一指点,立刻胸有成竹,“诺,老奴这就去办。”
看着成公公离去的背影,扶苏不禁叹息,宫中此时怪事连连,乃是祸乱横生的迹象,而秦皇偏偏选择在此时远行。
他忽然想起青衣大儒来,成亲那日带他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还有说过的话。
“吕颂命格如此,前半生紫微在午宫坐命且有*禄存相对,但后半生,唯劫空化忌相凑,再无吉曜相辅,必有大破败。〃扶苏犹记得大儒的后面一句,“秦有大劫,此乃天意。自古改朝换代,岂是人力可逆。”
、第五十章 残蚀(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记忆呢?自他第一次吻自己,她的心便像坠入了深深的海底,任狂澜侵噬,随碧波逐流,这一路虽然走得这样艰难,纵使这颗心千疮百孔,她也不曾后悔。
不后悔。
这会儿,北诺已经喝醉了,她双眼迷离地看着周遭一切,那日正是在这里,在这里,他再一次主动地吻了她。
眨眼间,那日的情景憧憧,他的吻似乎还留在唇上,在唇齿之间交叠迷失缠绵……
“嘶。”地一声,北诺竟咬破了自己的唇,那惊艳的红点缀在略微苍白的唇上,热辣辣的,一如他的温度。她还记得那个温度,灼烧着她的身体她的心脏她的一切,那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女人,在爱的男人面前有想要交出自己的冲动。
夜风有些凉,从窗口吹入,她不禁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将那指节狠狠嵌入自己的皮肤。
“爱妃,你在里面吗?”胡亥推开门,却见暗中的她蜷缩着的身体和桌上那狼籍的一片,知道他进来,她却无动于衷,胡亥于是不敢惊动她,只是步伐轻慢地靠近。
终于在接近她想要触碰她的那一刻,他听见她如此凌厉的声音,像是变了个人般。
“别碰我!”
胡亥狠狠地怔在原地,为何这个看似如此柔弱的女子,这个如此需要人保护的女子,她的声音中竟有一种令人可怕的力量,一种非比寻常的力量,那力量瞬间就切入到人心的深处,是屈服是畏惧是震慑或是别的……
胡亥不知道,只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面前是她深爱的北诺,是他一直守护的女子,从开始到现在,他的眼里只有她的美丽她的单纯她的温柔她的不知名的魅力,可如今眼前的她,居然静得像幅画,一动不动,只有那惧人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一定是幻觉,胡亥一面安慰着自己一面再次试探着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
“爱妃,你怎么了?怎么趁我睡着一个人跑到这里?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喝这么多酒?”他试着恢复内心的波澜,尽管那话语显得生涩,他还是努力着带着平静的口吻将它说完。
“对不起……”她似乎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她,用那轻语慢诉着,却将整个脸埋入掌中,“夫君,对不起,刚刚……对不起对不起……”似乎很抱歉,带着嘤嘤的哭声,她感觉胸口起伏得厉害,情绪一时间难以掌控。
她于是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臂,忍住强烈大哭的欲望,凭什么要哭,凭什么要自己哭?过去,她目睹了那样惨烈而又残忍的一切,她都忍住了,今日,这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保护起来,从她的背后而来,继而向前紧紧地抱住她。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是你的谁?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天,我会永远保护你,无论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她的泪不断落下,打在他背后的衣衫上,是啊,胡亥说得对,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是她唯一的依靠,就如此时他的胸膛会永远为自己敞开让自己依靠,而扶苏呢?他已经有了另外的女人,他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的天、的依靠。
她想着,眼底映着的却是窗外的月,胡亥的声音还在耳边,认真地,说着。
她忽然感觉好累,她的世界忽然天旋地转,望着那皎洁的月,无数的影响在她的脑海重叠,无数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交织,马蹄声、兵戈声、击鼓声、还有那些凄凉的、绝望的、逝去的人声。
“胡亥……胡亥……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会原谅是吗?”她的语气极慢,声音轻如梦呓。
“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北诺对他来说太过重要,甚至抵过了他与扶苏十多年的手足之情,为了她,他决然与扶苏决裂,为了她,他一意孤行要夺太子之位,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知道她的男人是最强大的,强大到侵吞世间万物。
“这就够了,记住,这是你对我的承诺。”北诺说着,似乎做了什么决定般“我不要别的,只要你答应我,未来无论我做错什么,都要原谅我。”
“好。”胡亥在说完这话后甜甜地笑了。
夜光如水,一只白鸽划过天际落在了万花楼最高的窗棂上,扑腾了几下翅膀,便有一双极其漂亮的手将它捧过,摘了上面的信,那双手又轻抚了它的羽翼将它放飞。
高上。
汪小美拆了信,神色淡然地看过后便抿嘴一笑。
信里说,第一朵彼岸花已经成功让扶苏服下,经过这些天的暗中观察,毒性已然侵入,扶苏的双目已经间歇性失明。
小美眉头一挑,略略伸过手去将信烧毁。
太子殿下,不是小美狠,而是你太过聪明,你怀疑我怀疑荃妃怀疑丽妃甚至怀疑江北诺,我的人及我安插的人还有那些不属于我的人全都进入了你的防备视线,你竟还三番五次地派人查我万花楼,若是被你发现其中秘密,我汪小美这一生岂不是毁之殆尽!
所以,你必须死!
彼岸花啊彼岸花,如今这世上只剩两朵了,用它们来换你的性命,甚好,甚好。
寂静的宫闱之中,“咯吱”地一声响,扶苏推开门踏着满地清霜般的月色出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步伐有些不稳,当他完全踏出门时,却回头看了一眼正熟睡的碧雅,他知道自己的视线在渐渐变弱,最近的每个夜晚都是如此,白天还能像个常人,可是到了晚上,当四周变得黑暗时,他眼中的世界也会随着一并失去光亮,才走两步,他便只看得清不远处的红光,那是夜里的灯火,也是唯一的指路灯。
顺着那红光一边走,一边在心下算着步数,走几步该转弯,该往右还是往左,经过这些天的练习,扶苏基本上能走对东宫大大小小的路,但要完全像一个正常人那么敞开步伐来,他却还是做不到。
暗处有人飞身过来,扶苏耳膜一震,只道,“南宫?”
、第五十章 残蚀(下)
“属下南宫参见太子殿下。”南宫行礼后起身,隔着不远的距离定定地去看扶苏的侧面,他漂亮的眼眸里一如既往地折射出皎洁的月光,但南宫知道,也唯有他一个人知道,现在的太子殿下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
“殿下,属下这次来……”南宫依旧看着扶苏,心下却说不出的难过,他的话被干脆地打断,“好了南宫,这么多天,你请来的江湖名医没有一个查得出病症,就别再白费力气了,我自己也清楚,我这病或许根本没得治。”
“殿下!殿下你千万别这么说!属下就算拼上一死也定要为殿下求得名医!”
“够了!”扶苏忽然厉声,他最讨厌用牺牲别人的方式帮助自己,“我说不用就不用。”
然而南宫还在坚持,“或许,或许汪楼主有办法!他一定有办法的!他身边不是有个鬼医吗?”话到此处,南宫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又或许殿下应该将此事告诉皇上的,皇上若广求名医,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是的,堂堂万花楼,鼎鼎大名的鬼医一定会有办法,但若肯出手相助,自己恐怕也不会到这步田地,然而,此事倘若透露出去,秦皇必会追根究底,在这个节骨眼上,已不能横生枝节,个人事小,大局为重。
“南宫,倘若有日我死了,你就带着碧雅离开,永远都不要再入宫。”扶苏很平静地说着,眼睛依旧定在那处,在南宫看来,却是无限凄凉,“为何?殿下,你不只是瞎了双眼吗?怎么会死呢?!”
南宫不知道,这病岂是瞎了双目这样简单,这么几日,他以感觉到五脏六腑传来的刺痛,而且一天比一天强烈,不知何时,当他承载不了这疼痛时,可能就是忌日吧。
“我只是这么说,深宫中的争斗这般残忍,谁都不知自己何时会成为那缕冤魂,只是思到此处,想起碧雅……”扶苏只说到这里,那语气却好似绵延不绝地向前叙述,描述着他心底最深的情感。
这冗长的夜,好不容易才过去,碧雅醒的时候扶苏还在睡,她总是起得很早,收拾完自己便替扶苏准备早朝。
扶苏其实没睡着,他只是在等待恢复光明的时刻,在等睁眼就能看见碧雅的那刻,他能看着她跟她说话,看着她夸赞她,看着她替自己擦脸更衣,好似自己还是一个正常人般,然而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看清的几率会越来越小,小到消失。
他不知道还能这样看她几回,在每日的清晨,睁眼的那瞬。
但她的模样他却永远不会忘,她下床的样子,她更衣的样子,她坐在梳妆台前的样子,抑或是她踮起脚吻自己的样子。
扶苏想着,听见碧雅的声音。
“夫君,为何你今日总是盯着我看?”
“哦。”扶苏在那一瞬抽出神来,将厚重的思绪压在心底,“碧雅。”他说着,极其灿烂地笑了,“你今天很美。”
碧雅听了竟不好意思,“哪里,我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啊。”
扶苏依旧笑着,碧雅说的没错,她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终是有什么要变了。
“对了。下月初一是花灯会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