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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雅听了竟不好意思,“哪里,我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啊。”
扶苏依旧笑着,碧雅说的没错,她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终是有什么要变了。
“对了。下月初一是花灯会哦,夫君可还记得。”这会儿,碧雅已经在替扶苏更衣了,“好多年没一起去了,不如这次……”
“罢了吧。”扶苏冷冷地说。
碧雅先是一愣,为何扶苏的转变这么快,刚刚还笑着夸她,这会儿却又冷言以对,不过就是场花灯会嘛,想起花灯会,那时的很多画面就会在她脑海中展开。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是花灯会正式开始的时候,花灯花灯,自然是在满城全黑时,点起万盏灯火捧在手中将夜色照亮。虽然在此之前,很多人手中已有了点亮的花灯,但唯有到正式的那一刻,那种天涯共此时的感觉才出来。
碧雅还记得,那时的扶苏拿着一盏花灯站在她的面前。
“小妖,这是给你的。”
年幼的碧雅看着扶苏手中的灯盏,有些惊讶继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这不是……不是……”
“正是啊,喜欢吗?”扶苏说着将花灯递了过去。
碧雅心花怒放,这盏灯是非常来之不易的,有钱也买不到,这是每年花灯会上最高奖项,八方宫灯。
这八方宫灯可谓是民间花灯造诣最高的代表,每年通过极其繁复的工艺流程制作出一盏,成为各大才子们为了心上人竞相追逐的对象。可……碧雅望一眼扶苏,不过是一个只比自己大一些的男孩,竟已有这般不可一世的才华。
“我答应过你的。”扶苏笑着,脸上带着青涩的稚气,“小妖从小就喜欢听八仙过海的故事,你看这灯上的人物,可是个个栩栩如生哦。”
碧雅只顾着感动,才抬手去看宫灯的样子,这灯十分优雅华贵,三层结构,既不显累赘也不显单调,尤其是那花梨木雕刻出的八个龙头,简直巧妙绝伦,龙的口中穿过红丝,笔直地坠下来,画板处还镶着多个价值不菲的琉璃玉石。
碧雅的眼睛从上往下地仔细地看着,终于她看见灯体处有八个面,旋转一圈,不觉惊讶地喊出声,“真好看!”那八面分别画着八仙,个个传神至极,神韵斐然。
说来,有多少年没跟扶苏去花灯会了,长大以后,他便慢慢疏远她,直到现在,她依旧在盼这一日,想要重温当年的感动。
扶苏看出碧雅的愣神,“真的很想去吗?”
“嗯。”碧雅点点头。
“那……”薄唇轻启,“天黑之前回来行吗?”
碧雅的心下又是一凉,在花灯会正式开始前回来,这不是失去了意义吗?或许说到底,扶苏根本不愿去,若是如此,又何必强行呢?再者,过去扶苏疏远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的任性霸道难缠吗?虽然婚后她已改变很多,但他终究还是只把自己当……
不是爱人的女人。
“不必了。”碧雅故作轻松地说,“我忽然想起下月初一还有些事要办,父皇出巡家父交待给我一些事情,差点就忘了。”替他系好腰带,本应像往常一般,在他出门时轻吻他的额头,可是这会儿,她已然没了心情。
可扶苏竟出奇地在她额头低低一吻,蜻蜓点水般,“那我走了。”
“殿下……”她恍惚地喊出口,却见他已迈了出去,而她那微弱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五十一章 弃妃
眼看日头就要落了,北诺看向四周,这皇宫的深处果然死寂如一片荒坟,风吹在脸上也比平时凉了好几分,在看看脚下布满沙尘的地,这里真的会有赤棠树吗?远远看去,前方依旧是未知迷途,不想这皇宫竟这般大这般深,就如一个横着的深渊般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记住要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不要放弃,你便能看见赤棠树。
这是宫中的老人说给她听的,那老人说这话时的神情仿佛自己置身其中,听起来一点不假,要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北诺的耳边徘徊着老人的话,定了定神终于再度抬起脚步。
终于在太阳落山时,她看见了一株参天大树,这树显然风雨千年而屹立不倒,强而有力的根部扎入地下后再度崛起,交错相叠,早已与那厚重的泥土融为一体,而那极其粗壮的树干则支撑起那片遮天蔽日的生息百代,仿佛承载了一个足以城邦的国度。
一时间,北诺被那源源不竭的生命力所震慑所征服。
原来这就是赤棠,好气派啊。
咦?那是什么?当北诺看见顶端艳红的圆点时不禁有些诧异。
赤棠树上结出的果子,不就是赤棠果吗?她在心里想,一时间却高兴得忘了一切,抛了鞋子挽起衣袖便一改平日温婉的形象爬了上去,却一点不惧那树高。
“姑娘,姑娘。”一个声音,“喂,说你呢。”
“啊?什么?”北诺才刚爬一些,一扭头便扑通一声掉了下来,“啊呀!”北诺叫出声,尔后艰难地坐起身不住地用手揉着腰部。
面前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正上下打量她,看她衣着这般雍容华贵便知身份非比寻常,“姑娘,你是何人?”
然而北诺抬头的一瞬实在大大地惊艳了面前的女人,“我叫江北诺。”她说着,却还未从那一摔中缓过气来。
“我问的是你的身份。”女人不客气地说。
北诺见这女人上了些年纪,却依旧有种脱俗的气质,看面相也不像坏人,便自报家门,“我是胡亥的妃子。”
听她这么说,女人终于叹了口气,胡亥,没想到深宫一梦多年,连胡亥都已到了弱冠之年,可怜自己今番的模样,膝下无子,与世隔绝,或许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恩惠,自己已然不敢再多奢求什么。
“这里无人问津,你来做什么?”女人的话依旧简短。
北诺看了看那树,尔后很是失望地低下头去,“我真是没用,还妄想能爬到最高去摘那果子。”
一个堂堂皇子妃千辛万苦跑到这荒凉的地方来摘果子?听起来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女人于是冷冷地吐了口气,“从来没有人连撒谎都这般幼稚。”
“我没撒谎。”北诺认真地说,“我是为太子殿下来的,太子殿下名为扶苏,赤棠扶苏相生相守的道理你可知?”
“那些……”女人迟疑了一下,“不过都是传说。”当她再次看向北诺时,眼里却多了一分深意,“你刚刚是说太子扶苏?你为他而来?”
“正是。”北诺答。
“既然如此,你随我来吧,我的宫殿就在前面。”
“这里也有宫殿?”北诺很是不解。
“是的。冷宫。”
进门才知道,这冷宫并不像平时自己看见的,这里没有疯傻的妃子,亦没有四处乱跑的虫鼠,这里很干净很简单也很清雅,与其说是冷宫不如说是个庙观,只不过这里没有佛像罢了。
“你一个人住吗?”穿过大小两个院子和一间厅堂,北诺被带到了一个略小的卧房。
“是的。”女人说着坐了下来,“坐吧。”她对北诺说,“这些年我一直呆在这里,几乎没踏出这片区域半步,若不是你来,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一个活人。”
“可否请教你是何人,为何被困在这无人的深宫?”
“呵……说起来,这个故事很长呢,得从三十多年前说起。”女人的口吻略略有些忧伤,“若不是我装聋作哑装疯卖傻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三十多年前?一件追溯到三十多年前的事?好奇心地驱使下,北诺问到“发生了什么?”
女人垂下眼睛,“我如何信你?”
“呃……”北诺一时间语塞,的确,这个女人凭什么相信她,在这深宫之中,错信一个人随时可能招来杀生之祸。
“明*带他来见我,把这个交给他。”女人说着解下贴身之物,那是一枚很普通的玉坠,奇怪的是这玉坠一点不成型,反倒像是摔裂了的玉石,粗糙不堪又棱角嶙峋。
北诺接过手来轻瞅,“你说的他,是谁?”
女人嘴角一收,“太子扶苏。”
、第五十二章 赵国旧事(上)
清辉徐上,大地仿佛一瞬换了装,焕然一新重获新生般,一双白皙的手扶上窗棂,略略欠身去看这晨曦之景,清冷抑或空洞?或者说是那高处不胜寒。这些年的杀戮鲜血让他明白,巨大的野心会蒙蔽人的内心,甚至蒙蔽掉最后一丝人性。
当他亲手弑妻杀女后就注定这世间将多一个将相王侯、诞一枚七杀凶星。七杀七杀,化气为将星,主肃杀,他也未曾想过他会变成今日的自己,然而原以为的玩笑一场却改变了他的一生,将一个单纯无邪的男孩变得这般强欲凶狠且不择手段。
这些年里,他时常会记起那些陌生的脸,在临死的那瞬恐惧、哀怨、不甘抑或深深的不屈。这些年里,他看过的死亡不计其数,杀过的人积骨成山,灭过的门不下百场,今日的他之所以金山端坐、富可敌国,这一切全是建立在残忍和不道之上。
“一个连结发之妻和亲生女儿都能下手的人、还能称作人吗?!”
又是血光一道“唰”地溅在汪小美的脸上,小美“咻”地拔了剑了断那最后一条性命,既而似一个无情的傀儡般走开,踏过满地尸体和遍地血迹……他的身后,是一排触目惊心的红……然而当他走到屋外看见那依旧如雪的皓月,他终是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从未想过如今从前那个连马都舍不得鞭打的男孩如今却血洗汪府,府中老小数千人竟无一人生还。
从那以后便再不能回头,只能去杀更多的人,更多更多。
“原来我这一生都在杀人……”小美依旧站在窗前,看着天色渐渐明亮起来,“那我为何偏偏下不去手杀他?”
“楼主,北诺姑娘来了。”梅姨在汪小美身后一丈远处恭敬地说。
“哦?”小美的眉头舒展开来,“让她进来。”
“诺。”梅姨俯身退下,没多久北诺便进来了,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却没转身,“你怎么来了?”
“楼主,你说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我找到了。”如今的北诺说话已然少了些许怯弱与畏惧,神色也更加自然,或许与这旷世的楼主间曾有过一次交心之谈。
“确定是她吗?”话尾处,小美的神色略略一定。
“是的。”北诺的回答一点不含糊,“她的模样跟楼主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果真是她,她果然还活着,小美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