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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蓉惊讶的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那舌尖儿上的痛楚,犹如闪电击中,流便全身。“皇上嘱咐薛公公一定要讲清楚,那毒是藏在芙蓉碧玉糕的馅儿里,而并非撒在糕点之上的浮毒?”省略了四个字,那便是无稽之谈。她当然不敢质疑皇上的吩咐,可毒怎么会在馅儿了,那自己吃了怎么会没事儿?
苏婉蓉脑子里嗡嗡的,只看见薛贵宁的唇在动,却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倒是他点头的动作,已经精准的传达了皇上的圣意。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臣妾明明亲口食用了糕点。”苏婉蓉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皇后娘娘,臣妾宫里的侍婢均可以作证,她们看着臣妾做糕点,给臣妾打下手,也见着臣妾尝味儿。若是有毒,那臣妾又怎么会安然无恙?”
兰昕正预备开口,却是慧贵妃抢先插了嘴。
“纯妃不是与皇后娘娘和本宫说笑吧?你自己做的糕点,难道不能控制哪一块有毒,哪一块无毒么?本宫还当是你遭人诬陷,这么看来,你是故意做成被人冤枉的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不会这样糊涂,这样大胆。哼,娴妃还真是替本宫挡了煞,否则现下躺在床榻上的就是本宫与腹中的皇嗣了。”高凌曦一咬贝齿,太阳穴处凸起一小块儿:“旦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糊涂。”兰昕冷冷的瞥了苏婉蓉一眼:“纯妃啊,你已经有三阿哥了,位列妃主之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何以连慧贵妃腹中,不足两月的孩儿都不肯放过?本宫一再的姑息你,隐忍你,就是希望你能有所改变。可为何,你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的于六宫为乱。当真以为有了皇嗣,便可以无法无天了么?
你就没有想过,三阿哥会被你拖累,失去大好的前程不说,还要因为你这样令人发指的行为,羞愧到无地自容么?”
苏婉蓉忽然觉得,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早已经将她禁锢住。无论她使多大劲儿,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难道是皇后的计策?皇后苦苦筹谋了良久,必然就是为了今天。
含恨不屈,苏婉蓉没有跪下,不为旁的,自己没做过,实在用不着忏悔,用不着求饶,用不着背上这足以令她九族抄斩的恶名。她禁不住心想,富察兰昕啊,得罪你的人是我苏婉蓉,为何你连我的亲族都不愿意饶恕?你口口声声所言的宽善、仁慈都去了哪儿?
为什么要赔上永璋的一生,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事到如今,纯妃你还有什么话说?”高凌曦知道皇后与纯妃不和睦,有些话让皇后来说,或许会招致非议。于是她便冲口而出:“糕点是你亲手做的,且一路上没有耽搁的送到了本宫的储秀宫来,如今御医在糕点中验出砒霜,难道你还能诋毁不成?
漫说你身边儿亲近的人不能为你证明,即便能,皇上也根本不会信。本宫看在一并从府中入宫的情分上,自然会向皇上、皇后娘娘替你求情,再不济,也必然给你当有的体面。无谓再浪费时辰了,你且招了吧。”
“臣妾没有做过如何能认罪?”苏婉蓉的声音依然是婉转莺啼的骊声,容颜也依旧是小家碧玉的娟秀,可周身散发的,再不是娇娇滴滴的楚楚之姿,而是鲜少能见到的强硬。“那糕点的馅儿里有毒,亦不是臣妾塞进去的。慧贵妃娘娘若是想要治臣妾的罪,也必得拿出能证明臣妾下毒的真凭实据。
譬如砒霜是怎么藏进馅儿里的,再譬如有谁亲眼看见臣妾为之……否则,漫说是要臣妾认罪了,即便是当即就处死臣妾,臣妾也必然不跪。”
“本宫心里并非没有疑影,纯妃你好歹也是为母之人,对幼子下手,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本宫以为你做不来。”兰昕幽然低叹:“先前你自己却说,那糕点是你亲手做的,一路之上也没有耽搁。其实即便你抵死不认,皇上也足以下旨问罪于你。
可本宫还是想要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能说出,究竟是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下了毒,那么皇上或许会信。”
兰昕这么说,并非是想给纯妃将罪责推给旁人的契机。反而是想看看,她是不是会改口,是不是在最危急的关头,还是那么自私。
岂料这一回,兰昕还真是猜错了。纯妃摇了摇头,无比坚定的目光一直与自己相交。
“皇后娘娘,臣妾没有做过这样事,臣妾亦坚信,身边儿不会有如此为祸的奴婢。且说为表敬意,那芙蓉糕是臣妾亲力亲为做的,根本没有交由奴婢来打点。”苏婉蓉心里堵得慌,不为旁的,只为自己的命太短太悲怆。
想要的权利与地位,她一样都没有得到,就连自己夫君的爱,也不过是湖面一闪而过浮光掠影,终究不长久。
高凌曦不知道皇后的用心,却着实吓得不轻。倘若纯妃真就将罪责推给了侍婢,难不成皇后真要饶了她这一回么?这么看来,皇后并非是真的怨毒了纯妃,她始终还是善心之人。
幸好纯妃没有改口,更没有做损人利己的打算。高凌曦这才缓了口气,定了定心神:“皇后娘娘,臣妾以为,纯妃既然这么说了,事情是再清楚不过了。虽然臣妾无碍,腹中的皇嗣亦无碍,可娴妃至今还生死未卜。臣妾肯请皇后娘娘明示,这罪大恶极的妃子当处置?”
苏婉蓉冷哼一声,一向温吞笑面的慧贵妃,竟然也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即便是当着皇后娘娘,亦胆敢显露。可见,这后宫里的女子还真就是一人千面,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臣妾甘愿当着皇后娘娘与慧贵妃娘娘的面儿,亲口食下臣妾亲手做的糕点,以证清白。”
苏婉蓉的声音,这时低了下去,言外之意,是她情愿一死。“但臣妾请求皇后娘娘恩准,允许臣妾面见皇上。”
“都预备吃那砒霜馅儿的芙蓉碧玉糕了,你还求见皇上干什么?”高凌曦抿唇笑了笑:“伤了娴妃,你当皇上还愿意再看见你么?”
一眼瞧见那落在慧贵妃方才所坐椅下的糕点,苏婉蓉抱了必死之心:“臣妾没有做过,即便是死,也要对皇上说清楚臣妾的心。”她快步走上前去,猛然扑向那落在地上的糕块儿,作势就要塞进口中。
第一百六十六章: 便无风雪也摧残
兰昕与高凌曦尚算平静,看着纯妃扑向糕点,两人均没有震惊或是担忧。
身为皇后,兰昕只是表现的很坦然,眉目之间的质疑,深深的表述了她心里的笃定之意。固然如此,她还是象征性的阻止了一下:“锦澜,薛贵宁,快,你们拦住纯妃。”
轻轻抚了抚脖颈上的串子,高凌曦的表现却没有皇后那么自然。相反,她犹如看戏一般,不言不语的凝视着撒泼的纯妃,无论她是楚楚可怜,亦或是果断坚决,似乎都不入眼。这样的场景从前也看过不少,尤为麻木罢了。
最为紧张的,则要数纯妃身边的侍婢雪澜了。她是真心实意的随着自己主子扑了上去,死命的攥住纯妃纤细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口里还不住的呜咽规劝:“娘娘,您别这样,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您若是有个闪失,奴婢可怎么活下去。”
苏婉蓉没有哭闹,亦不分辩自己的委屈,她只是一心想吞下慧贵妃掉下的那块芙蓉碧玉糕。哪怕是如同娴妃一般,口鼻喷血,晕厥当场,都好过皇上的冷眼相向。自然,她也并非不明白,畏罪自尽和以死明志,均在旁人的一张口上。
后宫的是非曲直,根本只在后宫的人心里。
“不要啊,娘娘。”风澜也扑了上来,抵死攥住纯妃的玉腕不肯松开。
雪澜作势就去夺纯妃手里的芙蓉碧玉糕,这一抢不要紧,松软的糕点由几股较着的劲儿相互作用,轻而易举就散乱开,碎了纯妃一手。
那渣滓从苏婉蓉的指缝间,扑簌簌的往下掉,掌心里的粘糯之感,真是无法形容。明明是捏碎了这么软的东西,可她的感觉,几乎是和捏碎了自己的心一样,痛的浑身抽搐。并不算长的一辈子,她不停的伪装不停的算计人,到头来却遭了旁人的算计,无力反击,如此可笑。
“娘娘,且慢自寻短见,奴婢有法子证明这糕点并非是娘娘您下的毒。”雪澜猛然发觉了什么,惊呼一声,震痛了在场之人的耳朵。
兰昕听她这么说,少不得颔首恩准:“既然雪澜你有法子,那本宫便要看个清楚。纯妃若然是无辜的,并不曾下毒,本宫亦不希望冤枉了她。”
有了皇后这话,苏婉蓉便停下了动作,直愣愣的问雪澜:“你有什么法子,快说。”
高凌曦见事情峰回路转,长吁了口气,坐正了身子,竭力让自己平静的看着。事情若是纯妃所为,她说什么也不会放过。可若不是,她也不想枉纵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雪澜从纯妃手里将已经一团乱的糕点拿过来,托在自己的掌心呈现在皇后娘娘面前。“奴婢斗胆,请纯妃娘娘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叙述一回芙蓉碧玉糕的制作过程。越详尽越好。”肯定的目光与主子相投,雪澜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苏婉蓉受了她的鼓舞,禁不住点头应声:“芙蓉碧玉糕的芙蓉花,是在花开盛季时择最美最好的芙蓉花瓣,洗净晾干,捣碎成泥,加少许桂花糖腌渍在瓶罐之中。用时,将它混入粉面之中。而碧玉,则是指清爽可口的黄瓜汁,混合了清新爽口的薄荷叶少许,调制出清凉的口感。
因着慧贵妃娘娘有孕,奴婢没有用梨汁和面,而是用了甜而清新的梅子汁代替,原本苦涩的桃仁粉却没有加入,只在糕点的核桃馅儿外,过了一层金箔,在揉进糕点皮儿之中。”
想了想,苏婉蓉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再往下便是馅儿的做法和上过蒸熟的时辰。她正要开口继续复述,却被雪澜打断。
“皇后娘娘,奴婢斗胆,敢问您可听清楚了么?”雪澜红着眼,再往前跪走了两步,离皇后更近了些:“纯妃娘娘方才说馅儿是裹了一层金箔,才塞进皮儿中的,您看看清楚,这一块糕点,根本就没有金箔。”
“当真?”苏婉蓉不禁激动起来,她猛然走上近前,当着皇后的面儿清楚的拨开一团软糯的糕点,果然馅儿是馅儿,皮儿是皮儿,根本没有什么金箔。“皇后娘娘,您看看清楚,这糕点里真的没有金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