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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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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兰修冷笑着逼问:“陛下的天下,可是黎民百姓的天下?可是仁义道德的天下?”问得不计后果。
  拓跋焘默然,好一会儿微微笑道:“阿修,我喜欢你这个样子与我说话。我们俩,什么时候互相间说话不用算计,直来直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该多好!”
  谢兰修冷冷道:“妾身低微,‘这样子说话’该如何说,请陛下先放个样子。”
  拓跋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弛然一笑:“好,我说。阿修,我娶再多人,心里装的是你,你信不信?”
  谢兰修被这句简单直白的话震晕了,瞠目结舌,半日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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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义康,因在刘义隆重病垂危的时候,矫诏弄权,擅杀名将檀道济,以欺君大罪革除彭城王爵,左迁江州为刺史。
  江州是荆州下的一小郡县,但地处要冲,也是重镇。刘义康遭逢这样的大变,落魄了一阵子,消沉了一阵子,在江州刺史的府中闭门杜客,每天闲来弄弄花草鹰犬,或是逗弄逗弄小女儿玉秀,虽是消磨了英雄志,不过日子也还算惬意。
  玉秀虚龄快四岁了,十足年龄三岁,正是可爱的时候。一头乌发覆额,衬着白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的圆圆脸蛋,任谁看了都想轻轻捏一把。
  刘义康宠女儿是宠在脸上,见到她就是笑得合不拢嘴。此刻,拿着一枚玉饰在逗她:“玉秀,到阿父这里来……跑得快,这个小玩具就送给你!”
  小玉秀偏了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父亲,然后不屑地扭过头,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另一边走。谢兰仪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指指摸着鼻子尴尬不已的刘义康道:“你女儿眼界高,这些东西她哪里看得上眼?”
  刘义康问:“那她喜欢什么?”
  谢兰仪抿嘴笑笑,从屋里神秘兮兮拿了件什么东西,离得老远对玉秀晃一晃:“玉秀,你看这是什么?”小丫头瞪圆眼睛看看谢兰仪手里的东西,突然咧嘴笑了,飞一般地交替着两条小短腿,扑到母亲怀里,涎着脸喊:“阿母最好!阿母最好!给阿秀!……”
  刘义康定睛一看,谢兰仪手里的是用石蜜制成的梅脯(1)。小东西见到好吃的,流着口水就往起凑,小嘴里也跟流蜜似的,“阿母”长,“阿母”短,奶声奶气的,叫得人心都要化了。
  刘义康瞅瞅手里的玉佩,无奈地叹息摇头,其词若憾:“坏小囡!就知道吃!别长大成个胖子!”
  谢兰仪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女儿跟你那时候似的?”
  刘义康凑过去,见玉秀的小嘴儿边上都是淌下来的石蜜渍,犹自伸出小舌头,舔个不歇。他啧啧嘴说:“阿秀!可别这副小家子样!你运气不好,早生几年,阿父那里什么好玩意儿没有!岭南的荔枝和龙眼,白马寺的甜石榴,华林园的仙人枣,报德寺的含消梨……都是上佳之品,等闲人吃不到的,阿父都有!”
  这话,惹得谢兰仪更要对他白眼相向:“过气的话,说了也不怕寒碜!”她掏出绢子,为玉秀擦净嘴角,放她自去玩了。这才又对刘义康道:“我后来才听说,你那时好大手面!进贡的物品,好的归你,次一等的才入宫;陛下吃橘子,嫌没有甜的,你大言不惭说你府里多得是上好的柑橘,还拿了给陛下尝尝——你不是找着遭忌,还是什么?!”
  刘义康腆着脸道:“我对阿兄实心,从来不玩虚头。”
  “嗯!”谢兰仪嗔道,“背着他和刘湛商议着矫诏也是你——从来不玩虚头!”
  刘义康撇撇嘴,一副无奈的样子。他心里也未免有些郁闷:若是刘义隆身子骨好,他一心一意做辅佐的贤王,还真的没有过他想,哪知道世上的事情会那么错综复杂!原来打小光屁股长大的哥俩,现在猜忌到这个份儿上,自己惶惶不可终日,阿兄大约也防备自己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1)吃货作者来科普一下:其实吧,石蜜就是蔗糖,甘蔗里提炼的糖,今天不稀罕,当时可是比贡品还珍贵的玩意儿。据说中原地区此物不靠“进口”,要到唐代。这个石蜜梅脯,就是白糖腌话梅。不过,看齐民要术上那些好吃的做法,感觉口水还是“嗒嗒”的,制法讲究啊,舍得时间和精力啊,一定比现在香精色素做的东西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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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筵难再

  刘义康到他刺史的衙署里,公文堆积在那里,上面都积了尘土。刘义康看着这些案牍就觉得心烦,挠挠头,皱着眉对身边的亲信徐湛之、范晔等道:“还是你们处理掉算了,我现在瞧着这些案牍就头疼!”
  徐湛之就是会稽长公主之子,年纪虽轻,倒还稳重,笑融融道:“大王,下臣能分忧的,都已经处置掉了,这里留的这些,都是下臣不敢擅自做主的,还是大王您勉为其难过目一下吧。”
  范晔却是一派竹林雅士的风格,在衙署也不穿官服,宽袍博袖,散淡清净地摇着一把扇子,笑道:“案牍劳形,我也素来怕这些东西。不过,大王既然还任着江州刺史的职位,礼宜‘在其位,谋其政’。”
  刘义康叹口气道:“我从前又何尝是懒散的人?如今……只叫‘心寒’罢了!”
  何止心寒,他简直心灰意冷。刘义隆生病时,都是他刘义康一人处理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句话出来,很少有被各司驳回的,家里也是宾客辐辏,车马盈门,权焰熏天。如今落魄至此,其他不说,光这冷清就叫人够难受的。
  刘义康坐到案前,掸掸公文上的灰尘,拿起一本看了看,叹息道:“陛下仁慈,蠲免荆州的钱粮,将本岁的徭役从十三岁提升到十五岁,养民生息是做得够够的了。可是,他怎么不想想,我这里养兵的钱又剩几个?春季要疏浚河道,民夫比以往少了将近一半,事情怎么去做?难难难!”
  他这厢发牢骚,那厢两个心腹都低了头不说话,人无权,举步维艰;从权力的顶峰掉落下来,这个心理落差更是难以言喻。刘义康随便批复了几行字,把公文放在一边,自嘲道:“反正我这里批下去,还有人要汇报到京里再处置,也不过走个过场而已。——阿砖(范晔小名),你在写的史书,如今进展如何了?”
  范晔之前因为对太妃薨逝未尽国丧礼仪,贬斥到庙堂之外,幽愤了多年,为了排解不得志的情绪,给自己找了件事做——删改各家写的后汉书,而为自己一家之作。范晔笑道:“大王见笑了!左迁时倒写了不少,如今反而进展得慢了,还有不少未曾落墨呢。不过下臣自以为这本《后汉书》精意深旨,比那些杂家的《后汉书》好得多了!就与班固的《汉书》比,也不会逊色!什么时候,带一本请大王斧正!”
  刘义康摆摆手笑道:“我哪有这个本事!小时候不好读书,被阿父骂了多少次,如今在家偶尔读读《汉书》,读到淮南厉王刘长之事,心里便是百味杂陈啊!刘长尚能善终,我却不知有没有汉文帝来做阿兄啊!”
  出口又是牢骚!刘长是汉文帝刘恒的弟弟,跋扈专擅,最后谋叛朝廷,但汉文帝仁慈,只是把他削去王爵,发配异地,还好酒好肉地伺候着。倒是刘长自己无法忍受屈辱和落差,愤而自尽。刘义康拿刘长自比,徐湛之的瞳仁不由闪了闪,忙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的神情。
  这时,刘义康从书简里拣出一封信,自己先“咦”了一声,然后挑眉道:“北魏真的回信了!”
  徐湛之和范晔忙探过头去看。刘义康也不避他们俩,大喇喇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抖开,读了读笑道:“北魏也算知趣,这会子他自己四面楚歌,再和我们打也顾不过来。恰好我妻妹在他那里也是个宠妃,两国能够交善,总强过交恶。他也客气……”
  他蓦地说不下去了:北魏是客气,馈赉好马和好鹰——与那时馈赉檀道济的如出一辙。
  刘义康多留了个心眼,笑道:“不过,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合起信纸,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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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中。刘义康的心还在“怦怦”地跳——不是因为担忧害怕,而是突起的一阵妄念,让他陡生希冀,也陡生犹疑。
  他抱着玉秀逗弄了一会儿,心事重重,也没有平时那么专注。小孩子识人神色最灵,在他膝上摇摆了一会儿,便嘟了嘴道:“不好玩!我要阿母陪我!”
  谢兰仪自然也看出刘义康的神色不对劲,对玉秀道:“都过午了,该去睡觉了。如今日头长,你晚上睡得越来越晚了,白天也需补一补觉才行。”
  玉秀扭股糖儿似的缠着谢兰仪:“不么!不么!我睡不着!”
  谢兰仪哄道:“玉秀乖!睡起来,我那里还有最好的狮仙糖给你吃!”
  谁料玉秀根本不在乎,嘟着嘴说:“狮仙糖早吃絮了!阿父说,他有白马寺的甜石榴,还有报德寺的含消梨!我要吃,我要吃么!”
  谢兰仪虎了脸道:“这大春天的,哪里给你找石榴和梨吃!再不听话,阿母要生气了!”小玉秀扁了扁嘴,看看板着脸的母亲,又看看在一旁一脸不忍之色的父亲,她最会看脸色,飞奔着往刘义康怀里奔:“阿父……阿母生气要打人的!……”话没说完,被自己的小裙子绊了一跤,摔在地上把嘴唇都摔肿了,这下子是真的疼哭了,“哇哇”地流了一脸的眼泪鼻涕。
  刘义康忍不住要怪孩子他妈:“你看你,吓唬玉秀做什么!她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呀!”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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