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难劾岜翘椤�
刘义康忍不住要怪孩子他妈:“你看你,吓唬玉秀做什么!她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呀!”迫不及待把女儿揽在怀里,看她一脸眼泪鼻涕,又看她肿得高高的嘴唇,心疼得话都说不出来,拍打着地面道:“什么破地!把咱玉秀给摔了!赶明儿阿父叫人把这青砖地都铲喽铺新的!……”
谢兰仪自也心疼女儿,但见丈夫这副溺爱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唤乳保把玉秀抱到自己的房里去了。她这才回头问丈夫:“瞧你,说两句话都跟疯了似的!你今儿有心事?”
刘义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说:“兰仪,很久没有听你抚琴了,可否弹一曲给我听听?”
琴声若能解忧,谢兰仪自然无不可,点点头,调好弦音,屏息凝神,弹了一曲,曲声委婉而不失高妙,自有一种凌霜贞静的情怀。刘义康痴痴地看着妻子抚琴,那双素手时而若无骨,时而又刚劲有节,她表情冲淡中带着些铮铮,是谢家人的样貌。
一曲终,刘义康叹息道:“好悲凉!”
谢兰仪挑眉笑道:“痴子!这《梅花三弄》哪里悲凉?”
刘义康摇摇头说:“那是我心境悲凉。”他觉得舌根苦涩,停了一歇又说:“我想起来了,这是桓伊当年吹奏给王徽之听的曲子,在不同的徽位上,重复了三次,便是这支曲吧?梅花气节,便在不屈。”
谢兰仪笑道:“乘兴而来,尽兴而返,才是赏曲的王道,何必在此做楚叹?”
刘义康摇摇头说:“我是有感而发。兰仪,你觉得我三兄,是不是汉文帝?”
谢兰仪冷笑道:“他要是汉文帝,只怕做不出滥杀大臣的事。当年,傅季友(傅亮)倒说他是晋文帝、晋景帝这样的人才。要知道,司马昭和司马师,又是什么样的人?”
“极是!”刘义康点点头,沉郁道,“我如今也是日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怕他一时发作,会不顾后世议论,要将我赶尽杀绝。可我如今在江州,除了范晔和徐湛之,四处都是他的人监视着,别说想有什么作为,就是稍有不慎,一张状子就告到建康去了!我自打到这里,已经受了几回申饬,罚了几回俸禄——骂一骂是小,钱财东西更是小。只是见微知着,心里发寒。”
谢兰仪亦知,自己的丈夫虽然不爱读书,脾气也大大咧咧的,但并不是全无韬晦的草包。她平素在他面前强势,也是知道他心底里最爱护她,最心疼她,所以愿意事事听从,担着这个“惧内”的名声。此刻,她也是一朵“解语花”,抚慰着刘义康道:“凡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陛下心细如发,你也只好做些姿态给他看。大不了就是留个贪财好色的骂名,或许能断他心中的猜疑。”
刘义康摇摇头:“兰仪,我虽然愚昧,可是自己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现在北魏与我们交好,而且单独修书给我,我若是搏上一搏,说不定有些希望……”
谢兰仪吓了一跳,警告道:“刘湛的死,你忘记了?还要搏一搏?”
“我没忘!”刘义康急急似要剖白一般,“我若不未雨绸缪,根本就只有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的份儿!将来骨头渣子给他啃干净了,怕都没人收尸!”
谢兰仪欲待劝谏,突然见门房在门洞一探头,她极为细心的人,一眼就发现门房神色异于往日,忙对刘义康道:“好像找你,快问问什么事。”
刘义康披了件外袍,出去了半晌。再进来时,他脸色已经变了,煞白隐青,带着惶然和悲戚:“兰仪……是建康传来的‘命赴’。”
“命赴”就是报丧的意思。谢兰仪忙问:“是谁的大事?你……”他脸色这样,这个人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人。谢兰仪犹疑着问:“是陛下?”
“不是。”他楚楚道,“那样倒好了!是大姊——会稽长公主,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巷罗荆棘
会稽长公主刘兴弟,是先帝刘裕的长女,也是唯一的嫡女。刘裕微寒时,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是后来妻子去世,而自己发达了,妾室们才一个一个帮他生了儿子,每个儿子几乎都是晚来得子。因而,比男孩子们大十多岁、且最受先帝宠爱的长公主,就俨然是她母亲臧皇后的替身,连刘义隆都习惯于对她的话不敢轻易驳回。
刘兴弟薨逝,最惶惶然的就是刘义康,当年若不是刘兴弟在刘义隆面前哭诉,刘义隆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刘义康。如今倚靠的大山倒了,刘义康颓丧不已,对谢兰仪嘿然道:“你说,我阿兄当年的誓言有用么?”随后自己又回答自己:“若是誓言有用,万事倒都好办了!”
谢兰仪自然也是惊惧,思忖了半晌才说:“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先听一听建康的消息罢?”
“有了消息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刘义康嘲弄地摇摇头,“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只看这刀什么时候剁下来而已!”
刘义隆薄情,谢兰仪亦觉得一味往好处譬解丈夫实在并不是智举,她想了半天,艰难地说:“那……你如今什么权力都没有,尤其没有兵权。若是陛下真有心对付你,你也不过是引颈而已。如今,只有一条路,或许能稍保平安。”
他们心照不宣,都知道这条路指的是什么。
不过里头细节仍需考量:现在情况不明,若直接投奔北魏,等于把话柄送到了刘义隆的嘴边,自己就只能进不能退,万一北魏那边有个差池,后果就是死路一条。唯今之计,还是徐徐图之,先和北魏做出交好的姿态,探探那里的口风,慢慢再见机行事。
刘义康首肯了这个意见,他拉着妻子的手,哀戚地说:“没有让你享到多少福,倒让你陪着我担惊受怕!我真是对不住你,对不住宣明公!”
谢兰仪不由潸潸泪下:“车子!你这话,我听了难过!说实话,我本来是罪臣之女,并没有想到会有人陪我走这么远!你对我的好,对玉秀的好,我心里都明白!上苍不仁,我们也只有咬牙捱着而已。反正我与你,不求同生,但求同死。陛下就算容不下我们,也不妨着我们日后同穴!”
*******************************************************************
谢兰仪这次写给谢兰修的信,回信来得格外的快。
谢兰仪握着笺纸,有些犹豫不决。刘义康催问道:“里面的意思是什么?”
谢兰仪说:“寥寥八个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抬头怔怔地望着屋顶的椽子,一排排密密地排列着,密得人压抑;柱头雕绘,却没有心思细看,只觉得心烦意乱。刘义康探头一瞧,信纸上满满一页,墨书淋漓,似是很心急的模样,也不知“寥寥八个字”是什么来由?
不过,他对谢兰仪是言听计从的,她说“八个字”,必有她的道理,刘义康问:“是叫我们立刻决断?离开江州渡往雍州?”
谢兰仪点点头,但神色还是茫然:“不过,这封信真的出自兰修真心?我最怕,她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所以也不敢笃信。毕竟,若是我们全家挂冠离朝,投奔北魏哪里,就没有退路了。听说魏主拓跋焘,也是个手段毒辣,心机深沉的人,之前对胡夏和北燕做的那些落井下石的事情,只怕也都有他的谋算在。若是如此,他又有几分值得相信?”
逢到这样死生存亡的大事,谢兰仪毕竟只是一介女子,没有那么大的胆魄,原先拿捏得住的人——刘兴弟和潘纫佩又不在身边,实在拿不定主意。她最后对刘义康道:“这等事情,还是问问你身边信得过的人吧。”
刘义康身边信得过的人,无外乎范晔和徐湛之。其余的,都是刘义隆的人。
刘义康密召两人会谈,把自己的忧虑说了,摊着手颓然坐下,对徐湛之道:“你马上要回去给我阿姊奔丧,我身边又少一个羽翼。但作为舅舅,我也没脸强你。只盼着你在建康,一切平安,有什么消息及时与我来书说明。”
徐湛之不由泪下,用力叩首道:“阿舅!我阿父去世得早,甥儿素得舅舅照应,无微不至,说句不当的话,就如亲父一般!如今一别,孝衣上身三年,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刘义康也泪下,扶着徐湛之的胳膊肘,不让他再磕头:“你错了!你阿母对我和兄弟们的厚恩,才是我无以为报的!如今骤然得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岂不跟刀绞似的!”
他说着,也说不下去了,哽咽得不能成声,与徐湛之抱头痛哭。好半天两人才擦了泪,互道了“失礼”,刘义康失神半晌,才问:“你的行李准备得怎么样了?”
徐湛之道:“苫块昏迷,几乎病倒了,昨日才略好些,随便备了几件东西,也顾不得了。”
他要进发给母亲会稽长公主奔丧,刘义康能够指望的只剩了范晔一人。他把头转向范晔,问计道:“北魏说话,有几分可信?我们如今又能拿捏住什么?”
范晔摇着他不离手的扇子,纶巾宽袍,一副谋算在胸的模样,可惜长得矮胖了些,实在没有诸葛孔明的风仪,算到底也只能做个“庞统”。他悠悠说道:“北魏乃是鲜卑夷狄,自然不可笃信,但鲜卑人雅好中原之学,所以重用崔浩。我们若是投奔,虽不指望封王拜侯,但与北燕冯弘、胡夏赫连,是不会同日而语的。”
他亦有私心。范晔颇有文才,读史极有见地,且自以为谋略惊世。可惜在刘义隆手下始终不得重用,当了几年官,职位越当越小,使他有怀才不遇之感。如今伴随着落魄的刘义康,做他的属臣,只怕在刘义隆当政的这些时光里,是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志大才疏的人最易牢骚满怀,他这一点私心,最终害了刘义康,也害了他自己。
刘义康怦然心动,拿出纸笔,让范晔草拟书信。范晔沉吟道:“先自然写信给魏主,得谦逊多些,礼节周全;次则写给魏主最信任的崔浩,礼多人不怪,也不妨恭敬些;还有王妃的妹妹,也要有家书送达,多吹点枕边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