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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粗冯劫竟上前温柔的拍了拍冯骊的脸颊,指了蒙恬渐渐发紫的手,言语中仿佛还带了请求的意味。“骊儿乖,帮二叔解了蒙少帅手上的毒可好?”
冯骊琼鼻一扭,撇嘴竖起小拇指道:“都说九原少帅不是天下无敌吗?听说他的浩然正气百毒不侵,骊儿这点蛇虫鼠蚁破瓷烂瓦的玩意儿连这个都算不上,哪里轮得到骊儿来管?”
冯劫对这个难缠至极的小侄女向来没辙,从来都是避而远之,这下被噎住了只剩干挠脑袋,沙场雄风顿时扫地。扶苏上前一步,朝案上的蒙毅努了努嘴,“骊儿别闹了,快给师父解毒了吧。”
看了扶苏哥哥的眼神,冯骊顿时心领神会,毫不客气地向蒙恬道:“喂,九原少帅,你我初次相识,无恩无仇,不带拖欠的。所以要本小姐帮你解毒不是不可以,但要你一命换一命,这样交易可算童叟无欺?”
蒙恬只觉这老三老四的丫头甚是有趣,弯了腰与冯骊一般高,四目相对。察觉到蒙恬眼中那永远化不去的凛然寒意,冯骊惊得倒退了一步,出乎蒙恬的意料,小丫头片刻却又向前迈进了两步,瞪圆了一双丹凤眼,毫不退让。
“哈哈……”蒙恬眼神渐渐转为温和,轻轻按了按冯骊的脑壳,朗声笑道,“冯将军,恭喜冯家又多了名巾帼英雄!”冯劫得意不语,冯骊看出蒙恬把她当小孩儿看待,气得跳脚,“九原少帅,这笔生意你到底做也不做?”
蒙恬把玩着手里的藤条,笑道:“好啊,一命换一命,你打算怎么个换法?”冯骊指了长案道:“你若饶了他,并保证将来再也不这样虐打他,我就给你我师父杨子居的独门解药,本小姐提醒你哦,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哦,冯姑娘竟是杨朱子门下弟子,也难怪了身法下毒功夫确实不凡,”蒙恬颇是诧异,冷冷瞥了眼跪着不敢动的蒙毅,淡淡道,“我并非虐打他,只是作为兄长,管教幼弟,责无旁贷,骊姑娘既是杨子门下,当知这是我们鬼谷门门内之事,还请姑娘不要插手。”
“你!”冯骊指了蒙恬鼻子骂道,“有你这么做兄长的吗?但凡你把他当做弟弟看过,都不会这样像打狗一样打他,你想过他会痛会难过的吗?我看他那么小,和我也差不离吧,你看看他身上这些伤疤,都是你这大坏蛋的杰作吧……让他怕你很有意思,你很得意对不对?就你的心是肉长的他的就不是?”
“骊儿!你骂谁是狗谁是大坏蛋呢?忘了你爹爹说的吗?哪里还有女儿家的礼数?”扶苏上前轻轻呵斥道,冯骊撅了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冯骊呛得蒙恬也不说话了,半晌,蒙恬的右手渐渐紫色褪去,惊得冯骊又瞪圆了眼,只听蒙恬道:“看来骊姑娘说的不错,我鬼谷门浩然正气虽不说百毒不侵,但确实不必劳烦姑娘了……可惜了姑娘好心谋划的这场交易,蒙恬当这暗血阁阁主一日,便不敢放纵幼弟,若是坏了鬼谷门与蒙家的规矩,蒙恬万死莫赎。”
冯劫憋了半天,终于上前:“少帅,骊儿童言无忌,爱管闲事,但这丫头片子打小就是这嫉恶如仇的性子,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就当给俺一个面子,顺了她的意,咋样?”
童言无忌,嫉恶如仇,让冯劫憋出两个成语来,真心不容易……可惜惹得扶苏直摇头,真是一对叔侄女,都呛死人不偿命自己还不知道,“还嫉恶如仇,谁是恶谁是仇,这不是拐弯抹角骂师父么找屎吗?”
然而谁知,蒙恬却顺坡而下,执了藤条,走回案边,敲了一记道:“既是长公子、冯老将军和冯家小姐一起替你求情,饶了你这遭,给我记了这份教训。”蒙毅应声,又听蒙恬喝令,“还不快给我滚下来见礼,别作死做活的装可怜!”
蒙毅惨然一笑,装可怜,原来我这般折辱和痛楚在大哥眼中都是装可怜,“也是,谁叫你装可怜的本事别谁都高明呢,怨得了谁……”
蒙毅忍了痛穿好裤子整了衣衫,向冯劫微微躬身,身后裤子磨着伤口,撕裂般的刺痛涌入脑中,却不得不合着泪水一起咽进喉间。
冯劫漫不经心地瞟了蒙毅一眼,记得上一次见蒙毅还是他五岁的时候,加之蒙毅断他侄儿腿的事于冯劫这样恩怨分明的人而言,自然不会对这孩子有好感,哪怕刚刚一场蒙恬训弟的好戏换来的也不过是他对陌生人过眼就忘的同情而已。
见蒙毅行礼,冯劫并未还礼,只是唔了一声,继而道:“听你大哥说,得了失魂症,嗯?”蒙毅称是,冯劫狐疑地打量这小东西一番,“不记得俺是谁了么?还记得俺那……”冯劫咳咳两声打住了,他当然不会说出蒙毅当年烧了他胡子那么丢脸的事,暗道幸好这小子忘了。
蒙毅抬起头茫然的双眼中尽数写着陌生二字,任谁也瞧不出半点痕迹来。然而倏然间,目光游转,堪堪凝在了那少女的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冯骊不是第一次出场,见二十一章
、山有扶苏心
蒙府后园池畔茅亭中,蒙恬布衣散发,半靠亭柱打着盹,手上还攥着一册《六韬》。扶苏蹑手蹑脚走近,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盖在蒙恬身上,未及收敛微微的呼吸声,头一低,只见蒙恬正睁圆虎目望着自己,眼神中浑无一丝睡意。
“师父发现徒儿啦?”扶苏粲然一笑,也不客气坐到蒙恬身边。蒙恬望了眼月色,直起疲倦的身子,皱了眉头却没有责骂的语气:“怎么又回来了?又要误了宫禁赖在为师家里不走不成?”
扶苏嘿嘿一笑:“师父可真厉害,总是一下就猜着苏儿想干什么。”蒙恬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已经是很多次了,嬴政也从不介意扶苏留宿蒙府,便由了这小子的性子吧,何况他知道扶苏也是好意,准是听说了他因为蒙毅的事被老婆大人撵到屋外吹冷风,过来陪他吧。
袅袅烟气驱赶着蚊蝇,月色照着水面,山风习习,拂着扶苏额前的秀发,映着黑幽幽的瞳子,深不见底,蒙恬心头叹了口气,他看着扶苏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扶苏那开朗的外表背后那被重重宫闱圈养出来的孤寒与深沉,然而虽说扶苏打小也是个心思极重的孩子,可是他的天性纯善,一副心思全数用在了关心他人帮助他人身上,一片赤忱之心一览无余。从来待人如待己,莫说是他的老师,谁又不高兴亲近爱护这样的少年储君,不像家里那个难以捉摸祸事百出的糟心小子……”
扶苏见蒙恬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容易憋住了笑,眨巴了大眼睛,“师父放心,师母那般软心肠的好人,又被师父吃定了,哪一次不是气头一过转头就原谅了师父你……”蒙恬在扶苏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胡说些什么?学什么不好偏要和那孽障学巧言令色的功夫?”
扶苏捂了脑壳夸张地道:“冤枉啊师父,阿毅那张嘴就是专门长来气死儒家博士的,他的本事我哪里学得来?又哪里敢学?我才不要被趴了裤子当人挨揍那么没脸……”瞬间意识到说错了话,又怕蒙恬发怒,歪了脑袋偷偷瞄了蒙恬一眼,只见蒙恬静静坐在廊边,正定定地望向漫天星空,眼神中看不出喜怒,“师父……”蒙恬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转头看他。
半晌,师徒二人就这样并排干坐着,再也没有言语。
蒙恬没有注意到扶苏的脑袋越垂越低,终于,沉默了许久的扶苏倏地抬起头,“师父今儿个猜了一回苏儿的心事,苏儿可不可以也僭越一回,猜一回师父的心事……就一回,若是猜中了,师父点头就好,若是猜不中,就当苏儿没有说过,成么?”蒙恬诧异地望了眼扶苏,只见扶苏那澄澈如许的瞳子里尽是真诚与期盼,让蒙恬根本无法拒绝。
见蒙恬终于点头,扶苏方才正声问道:“今天师父这么做,是因为害怕冯家兄弟对当年冯骁被伤的事依然耿耿于怀,对么?”
见蒙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听扶苏淡淡道:“今天徒儿与骊儿一早到了南宫外,只是见师父与冯相他们交谈,不忍打扰,让那些守卫噤声,所以师父与冯相的话,徒儿都听得一清二楚。对不起师父,徒儿不是故意的……”
扶苏低了头,蒙恬朝他微微一笑,表示不介意,扶苏这才释怀,方才继续道:“如今大战在即,冯老将军本就是在前线和王帅闹翻了方才回了朝,所以如果这个时候惹恼了冯家兄弟,他们一相一将若是伙同其他宗室将军们在朝内对战事进行掣肘,影响的将是整个灭楚大局……”
“王帅的谋划一环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有不测,前方又不知要挥洒多少将士的鲜血,才能重来一回……所以师父今天当着我和冯将军的面责打阿毅,算既给了当年冯骁之事一个说法,又让耿直的冯劫将军相信,阿毅他,确实得了失魂症……”
“苏儿他竟知道毅儿没有得失魂症?”蒙恬有些惊讶,月光下,扶苏淡定无比的表情似乎在告诉蒙恬,这一切不过在这小徒儿的意料之中,包括蒙恬此刻内心的千顷波澜。
如今即便全蒙府上下,知道蒙毅没有患失魂症,也只有蒙武、蒙恬和卜香莲而已。
“父亲与阿莲均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的人,苏儿又从何得知?除非只有……”扶苏肯定了蒙恬的猜测,“是的师父,是阿毅告诉我的,他说他什么都记得,他还告诉我,他现在是墨家的……”
“住嘴!”蒙恬心头烦躁,恨不得马上冲回自己与卜香莲的房中,把蒙毅揪起来再痛扁一顿,为了他的事全家伤透了脑筋,生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倒好,转头就和人全盘托出,虽然此人是自己最信任的弟子,但是他更是秦王嬴政之子,大秦帝国的长公子。蒙毅怎能如此鲁莽行事不计后果?
“阿毅说,他信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父王。”扶苏抬起头喃喃着,“看,师父,阿毅是多么相信我呢……”
扶苏的言语中似乎带着炫耀,水光粼粼,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