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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这条命来之不易,竟还敢死!”蒙恬本是静静地坐着听,听得啜泣声,忽然站起身,抡圆了巴掌,狠扇了弟弟四记耳光,蒙毅立刻双颊红肿,嘴角流血,哭得不敢再说下去。
蒙恬从案底抽出一根马鞭,走近蒙毅淡淡道:“少拿人命来为你的软弱树碑立传!我们鬼谷门没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弟子。记住,是个男子汉的话,从今往后就把这些自怨自艾的废话统统给我咽到肠子里去。是的,现在你什么都不需要相信,只需要相信大哥手里的鞭子,你信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该做什么,就这么简单……”
果然还是要打我吗?言尽于此,想不到还是枉然吗?蒙毅只觉心中苦涩难言,默默闭上了双眼,打吧,打吧,师尊说的对,也许暴力或许真的是解决问题最好最快的方式,不是吗?遂闭了眼,吸了吸鼻子道:“毅儿知道,今天毅儿所犯的家规,已是难以计数,大哥要怎么罚毅儿,毅儿都绝无怨言。可是现在能打的地方只有背上了,求大哥褪了毅儿的衫子再打,嫂嫂不善女工,这衫子她做了一个月呢,毅儿可不想弄坏了它……”
只听蒙恬讥道:“有阿莲那么大的靠山,我哪敢再打毅少爷你……况且你嫂嫂都说了,我若再狠罚你,她怕是这辈子都饶不了我……还衫子?我蒙恬的弟弟果真了不得,小小年纪就已这般疼惜女人,长大了也不知要骗得多少女孩子为你伤心流泪。”
蒙毅惶恐地望了喜怒不定的大哥一眼,大哥这什么意思,他清楚大哥那一丝不苟的脾气,一旦开始开玩笑了,一般绝没有好事,只见大哥轻轻拍手,“嗨”得一声门外阿布士架了一个被打昏了的少年进来,麻利地左右扯下两串铁链将他紧紧锁在蒙毅对面的墙壁上。
“小乐!”看清那少年鼻青脸肿的面目,蒙毅顿时明白蒙恬要做什么了,一时间急了,朝了蒙恬声嘶力竭道,“大哥,求你!要打要罚冲毅儿来,饶了小乐吧!哪怕依法办了毅儿毅儿也认,但送机关分布图的事真的不关小乐的事,都是毅儿唆使。他只是我院里的一个小厮,和墨家毫无干系,大哥一向仁义为怀,不会伤其无辜的。”
蒙恬冷冷瞥了蒙毅一眼,摇头苦笑:“毅儿,事到如今,你还不愿与大哥说实话吗?你自己不拿出信任来,又如何让他人信你?”转了头命令道:“泼醒这小子!”
阿布扯起小乐额前的头发,用腰间酒水泼了好几次才把他泼醒。小乐伸了舌头,舔了嘴唇周围一圈,还没睁开眼就骂咧咧道:“你丫的秦贼,就是他娘的有钱,连送小爷的酒水都是纯的,不过啧啧老秦酒又苦又辣,不但恶心还浑没半点回味儿,就跟你们这些粗暴的土鳖一样没内涵,有本事再来啊,再让小爷舒服一顿!如果伺候小爷得爽了,说不定用墨家神功指点你们个一二,好助你们秦贼早日修道成仙、升天大吉!”
气得阿布直瞪眼,恨不得一拳打穿了这贱嘴小子的肺,然而暗血阁军纪严明,他当然不可能当了蒙恬的面虐待犯人。
可能是这两天被小乐折腾惨了,阿布还是忍不住向蒙恬劝道:“阁主,这墨家的小子实在招人烦,我们十个兄弟轮流审他,搞得我们精疲力尽,反正他也招了,替墨家传消息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也正好替小少爷洗了清白。既然有了真凭实据,不如让属下这就依法办了?”
暗血阁虽不隶属廷尉府,但也是秦国执法程序走的最为规范的特殊机构之一,所以拥有直接法办六国反秦人士的权力。
“小乐怎么这么蠢要把罪揽到自己身上……是了,他至今不知我是蒙恬的亲弟弟,只当我在蒙家继续做墨家的耳目呢,故而来这一招弃军保帅,实在是棋错一着,叫大哥捉了个现形。”蒙毅暗骂自己倒霉,盘算一阵转头威吓阿布:“阿布你听着,小乐是我院里的人,你惹恼了他就是惹了我,你奉命跟我时候也不短了,少爷我的手段想必你十分清楚,惹了我的后果你自己掂量着吧……”
阿布听得冒冷汗,正要回答,却听“啪”得一声,蒙毅又挨了蒙恬一记耳光,“放肆得你!当了我的面就敢胁迫阿布,怎么,毅少爷还以为我会看在你与这小贼的交情上,饶了他么?你是太小看你大哥了,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了?”
“少……少爷,您怎么也……”小乐这才看清对面被吊起来的蒙毅,刚还一口脏话的小乐瞬间朝了蒙恬哭爹求姥姥,“大少爷,都是小人的错,小人千不该万不该蛊惑我家小少爷收了我,小人是墨家的这事儿,毅少爷可不知情啊……”
蒙恬冷冷瞥了小乐一眼,吓得他顿时住嘴了。只见蒙恬掷鞭案上,指了蒙毅,却命令道:“抽小乐三十鞭子先,抽到蒙毅肯说实话……”顿了顿又道,“如果他不肯说,继续抽下去,抽死为止。”
长鞭破口而响,暗血阁十大高手之一的阿布攥紧了鞭子,眼里难耐的兴奋告诉蒙毅他这三十鞭子下去,小乐不是皮开肉绽也至少脱层皮。长鞭挥起未及落下,却听蒙毅高声喝道:“慢着阿布。”蒙恬转身望向弟弟,眼神中带了几分轻蔑,“怎么,肯说了?”
小乐唾道:“少爷,男子汉大丈夫,不是你做的,认个屁。别说三十鞭,小乐哥我皮粗肉厚,挨他个三百鞭也不带眨眉头的,只求少爷将来整死阿布这狗腿子烧了他的狗肉给小乐哥去下面啃,小乐哥就心满意足了。”
蒙毅闭了眼,鞭起鞭落,一下下落在小乐身上,悬在铁链上的小乐被鞭子打得晃来晃去,却也是硬气,干瞪了阿布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耳边呼啸的鞭声夹着小乐大口的喘息声,仿佛撕裂了蒙毅的胸口,却听蒙恬冷冷道:“看来刚才有个孬种说得不错,原来他的算计,果真都是用别人的人命换来的……好小子,别人愿为你死,你就让他去死,这样的好主子实在是让大哥叹为观止……”
“哼,明明手上也沾了他淋漓的鲜血,却连他为你受苦的样子都不敢看,竟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谈论什么圣贤之道,救济百姓?可笑、幼稚至极!”继而淡淡又道,“原本他也不必死,反正他也不是主谋,但因为某人自以为是的自尊和逃避现实的怯懦,他却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倒是可惜这么条好汉子!”
明知道蒙恬在激他,可是不得不承认,大哥每一句话都砸在他的心坎处,是啊,原来我一直在逃避现实,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生在鲜血染就的鬼谷门,自幼在硝烟烽火中苟活下来,杀人或被杀,本就是无法逃脱的罪孽,直接或间接,满手的鲜血,你早已如你厌弃的人一般沉沦,你,究竟又在抗争些什么?所以师尊常常让我放下固执才能参透墨经,我不懂,原来竟是这个意思么?难怪他常常说后悔太早将墨门五经传授与我……
“蒙毅啊蒙毅,别人管你叫天才叫得多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吗?阿骊说的对,在大哥的藤条与师父的鞭下辗转的时候,你跟只狗有什么两样么?你以为跟机关术一样是在玩吗,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自以为是、逃避现实,大哥又有什么骂得不对么?”
一颗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停……他……他是我墨家的人,我的亲卫。”蒙毅颓唐的语气下,鞭声随之停下,小乐吐了口血,一边四肢扑腾着一边哭嚎起来,“少爷,您不能这个时候栽了啊,那刚刚的几鞭子不是便宜阿布这狗腿子了?”
蒙毅低头不敢看小乐,声音轻如细蚊:“小乐哥,对不住。”蒙恬冷冷指示门外其他暗卫把小乐押走,这才对阿布道:“放他下来。”
蒙恬提了鞭子走到瘫软在地上的蒙毅身边,对准了臀峰上最深的那处肿痕狠敲了一记,惹得蒙毅疼得呜咽了一声,又要蜷缩起来。“跪好!”大哥命令下,战栗着规规矩矩地跪在大哥的脚下,眼中再无一丝傲气与不驯。
蒙恬望着弟弟的样子,心头有如针扎,一时忍不住伸手去摸他脑袋,却吓得他浑身一颤要躲开,弟弟低头偷偷瞟了大哥一眼,又不得不跪回来忍了不动,引得蒙恬讪讪缩回手去。
“毅儿,大哥知道,今日你心里头必定恨透了大哥……但是,我和父亲不求你将来光宗耀祖,只愿你能平安一世,我们便心满意足……自己好好想一会儿吧,我会让人送你去你嫂嫂那儿休息,这些时日,课也不必上了,淳于先生那里大哥会去说。”
迈出血狱,已是凌晨,晨曦的光照进来,甚是刺眼,蒙恬揉了揉眉间,这才望见木栅栏那儿伫立着一个锦衣少年,两眼通红,似是哭了很久,正是扶苏。
“师父,您一定会后悔的。”晨曦下,师徒二人对视良久,扶苏咬了唇终于先开口。蒙恬安慰似地伸手去拍扶苏肩,却被扶苏躲开,见师父眼中露出惊怒之色,从未有过的失礼,扶苏竟是拂袖转身而去,望着这最疼爱的小弟子远去的背影,蒙恬苦笑摇头,兀自喃喃:“大父,恬儿真的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秦王论青锋
蒙毅阴阳牵蛊术发作,内息紊乱,高烧不退,已是半月。
“千防万防,施针用药调理了整整一年,竟还是发作了……”卜香莲手捏金针,看榻上的蒙毅小脸通红,扭成一团;着实令人心疼。微微苦笑,心头再无往日的自信,“也许师父说的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阴阳家咒法下,我们以行医济世为念的医家们总是这般无能为力……”
怅然间,左手不知何时竟握在蒙恬的手中。见是蒙恬,香莲立刻变色,一反手狠狠地甩开丈夫,蒙恬默默站起身,立在她的身后看她施针完毕,半晌,蒙恬终于开口问:“如何了?”
卜香莲连头也没回,“毅儿原本内力虽杂幸亏底子不差,只要不常常动用三焦内息,五颗机关蛊就能乖乖得养着,也不至发作……这下倒好,经某人一折腾,我一年用在他身上的心血可算付诸东流了……”
“常常动用三焦内息?究竟有多频繁?”蒙恬神色终是慌了。见他着急,香莲心头一软,只道蒙恬总算还有点良心,摇了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