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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等萧渝回答,也许也是猜准了他的绝不配合,陈昀自顾自地往下说,“细说起来,你还得感
谢我,是我求情让你们免除了这些牢狱形式。”
萧渝冷哼一声。
陈昀一笑,
“不过我今天特意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有机会感谢我的……有些事,我想既是你早晚都会知道,那么不如就由我来告知你。”
“我知道你从小就被父亲交由你师父,你父亲的用意何在,这个中缘由你就不曾询问过你父亲或者哪怕疑惑过吗?”
萧渝知道,一旦表示出疑惑,就会被他带着走,他很清楚陈昀为他设了连环套,只要他随着陈昀的话往下走,一定会掉进陷进里,但他实在无法掩饰自己对这件事的困惑,他站在原地不言语,只是当时的场景不停闪动。
当时萧渝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母亲在他记事之前既已因病去世,他对母亲的一点印象皆来自于家中的一卷画像,那副画像藏在父亲的书房里,并不是高高挂起,而是藏在一间小室内,也是童年的好奇心作怪,他才阴差阳错地看见这幅画。
画像上的母亲端庄贤淑,明眸皓齿,想来母亲年轻之时定然是名扬一方的大家闺秀;他常常张着年幼的大大的眼睛看着画像上的母亲。但他从未问过父亲任何关于母亲的消息,或许早些年他曾口无遮拦地问过,但那也是记忆之外的事了。偌大的萧府里也没有流传过任何萧夫人的传言,她就这样彻底销声匿迹。
但敏锐如他,哪怕小小年纪也察觉得出来其中一定有故事。
他不问,是怕父亲伤心,也怕自己伤心。
母亲去世后不久,他就被送出京城。他只记得,那天下着瓢泼大雨,几位从小照顾他的仆人打着伞送他到府外的马车旁,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上,即便躲在几把伞下也还是浑身湿透,年幼的萧渝在马车旁停下,回头,透过雨帘看不清什么,但他能看见父亲站在屋檐下目送着他,见他回头,便挥了挥手,当时的萧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相信了父亲说的“去江南拜访亲戚”。
本该是满心憧憬的出游心情,但不知为什么,当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
突然间,泪如雨下。
跟随小萧渝前往江南的只有当初母亲的贴身婢女,她从萧渝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照顾着他的起居,此行陪同前去江南也是为了照料年幼的萧渝。萧渝叫她“凌姨”。
萧渝躲在马车里,电闪雷鸣都被阻挡在一方帘子之外,但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还是让这个年幼的孩子不安地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里,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凌姨随后上了马车,看着抱成一团的萧渝。萧渝已经记不起当时凌姨是什么表情,只是记得凌姨不停地抹着脸上的雨水,然后轻轻地抱着他,低声说,别害怕。
萧渝印象里那是他一生中所走过的最漫长的路途,日后他无数次往返京城江南都不复当初那种舟车劳顿的疲倦感,他只知道他不停地睡睡醒醒,雨声时大时小,凌姨一直抱着他,每次醒来他都能看见凌姨的倦容,然后在自己“怎么还没到”的埋怨声中又再次睡过去。
雨终于下停了。而伴随着阳光而来的是凌姨的轻喃,“我们到了。”
日后萧渝很想回忆起当年第一次看见江南,第一次到达山谷的见景,但他真的想不起来,真的无法从那个被颠簸得脸色发青的小孩身上再汲取出零星的印象。第一次见到师父的记忆也慢慢淡去,能记得起来的是,他一直怯生生地躲在凌姨的后面,而师父则一边和凌姨交流,一边上下打量他。
陈昀负手走到了萧渝的身后,见他陷入沉思,就知道他已然掉入了自己的圈套里,于是不慌不忙地接着抛出一道晴天霹雳,“萧渝,还有关于你母亲的事,她是谁,她是怎么死的,这么多年你父亲为什么不续娶,你的凌姨是怎么离开你的,她发生了什么?这些谜团你都不想揭开吗?”
“既然你父亲不愿意说,那么这些故事就由我先行告知你好了。”
陈昀戏谑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江湖
萧渝回到牢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烛火将整个牢狱照得通明。他看见父亲不停地在狭小的牢间内踱步,听到锁链的声音后急忙迎上来,显然,这场谈话谈得太久,久到足以让父亲觉得发生了不测。
但好在,萧渝安全地回来了。萧涟算是放下了心。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萧渝似乎的确出了点什么事,这种事没有体现在他的身体上,直觉告诉他,这比外伤来得更加严重,他的猜测很不幸地被证实了。
萧渝坐在杂草堆上,抬眼看着父亲,轻声问,“父亲,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他在尽量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平静。
萧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没有站稳。他站定后看向萧渝的双眼,发现他眼神平静,但显然这种平静是波涛汹涌后留下的,他大致猜到了此行萧渝被叫走后发生了什么,他在心里不住苦笑,陈初陈昀两父子果然厉害,知道若是动刑,那点皮肉之苦对萧渝起不了作用,而他自身作为朝廷大臣再不济圣上也还不至于对他严刑拷打,但他们抓住了萧家父子的软肋,心理防线的崩溃远比皮肉之痛来得有效,来得疼痛。
忽明忽暗的烛光打在墙上,像是有人在不停拨弄着火苗。萧涟潜意识里知道躲不过这场谈话,孩子大了,总归是要知道关于母亲的故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在这个时候,这种光景。
萧涟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始,他微微闭眼,回忆起那位久久躲在他心里却多年不肯露脸的女子。然后他低声开口,
“你的母亲是一位江南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傍水而生,依水而居。我初见她是在我初次离家出门闯荡之时,当时对于一个涉世未深,初来闯荡的毛头小子来说,结交豪门望族是必不可少的,而江南顾家当年实乃江南第一望族……我就是这样与你母亲相识。”
萧渝努力勾画母亲的样子,那个恬静的江南女子,他突然惊觉,自己在脑海里不自觉地将母亲的形象与一位女子重合了。这样温润的场景使得萧渝微微从方才陈昀长篇大论所给他带来的强震里暂时走了出来。
萧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组织平和的语言来叙述这个重重地压在他心口的故事。
萧涟正要二次开口,牢狱内突然嘈杂起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父子俩相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让他们把这种意外即将来临的惶恐感指向自己。那个美得如画的故事也戛然而止。
“这件事抽空再说吧。”萧涟低声说,像是喃喃自语,也像是在安抚萧渝,仿若当年那个安慰幼子的父亲。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怎么想的。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再也不会有机会亲口告诉萧渝关于那个女子所有的故事。
萧渝也绝不会想到,日后他会在那样的场景再次听到母亲的情况。
但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脚步声已经逼近了他们。
这次来的人出奇的多和杂,有穿着官服的看守也有穿着便服的人,萧渝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他的猜测再一次被证实。
这一次来的人里还有陈初。
萧渝算是第一次见到陈初,说算是,是因为当年萧渝离开京城前的那些年月里应该是有从络绎不绝的访客里见过他的,但他认不得,眼下也根本记不起了。
陈初的相貌和萧渝的想象有些出入,按他之前所想,如此狼子野心的人怎么看都不该是个善类,但就当下来看,陈初并未长着一张心猿意马的脸,相反,倒是平静得异常,不过萧渝很清楚,越是把欲望深藏在心里的人就越是可怕。说出乎意料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并没有从陈昀的相貌上找到任何陈初的踪迹。
陈初走上前的时候瞥了一眼萧渝,随后就看向萧涟,笑道:“想不到吧萧大人,我们竟会在这种场合相见。”
萧涟不动声色,乜斜着看了一眼他,道:“不知今日陈大人屈尊来到这里有何贵干?”
陈初听罢又是一笑,“不敢不敢,萧大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时日也都安然无恙,我走这一遭又怎能算是屈尊呢。”
连萧渝都把话里的讥讽听得一清二楚,萧涟依然面不改色。萧渝有些按耐不住,一旁的萧涟伸手把想要起身的他按下。口里的话却是对陈初说的,
“陈大人有事就说吧,在这里揶揄似乎没多大意思。”
陈初冷哼一声,显然开场白已经结束。他霍地一声站起半蹲的身子,围在周遭的人不自觉地都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他说:“我这次来不是来跟你嬉笑的。”说着就从衣襟里掏出一本簿子,簿子只漏了一半萧渝就看到父亲立刻面如死灰。
不明就里的萧渝满脸都是莫名其妙的
陈初似乎也很满意萧涟的反应,掏出簿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得意地道:“真是劳烦萧大人这么些年来对陈家的关注了,这本簿子还真是难为大人你了。”
萧涟反应很快,立即伸手想把簿子抢过来,但意料之中地失败了。萧渝有些纳闷,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陈初就敏锐地把手缩回然后准确地把簿子扔进了火坑里,簿子立刻燃烧起来,很快就只剩下灰烬在飘荡着。
萧涟的脸完全失去了血色,他绝望地闭上眼。
但打击还未到此结束,陈初再次蹲下身,隔着木栏盯着萧涟道:“即便你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但玩起城府来还是不够娴熟。你以为你这么些年来收集陈家的罪证就能够扳倒陈家?你以为你这些天暗度陈仓让你府上的人走访各位大臣,以所谓正义之言相劝,以把柄相挟就能够自保?你以为你府内能够如你所料保持镇静?那副鸡飞狗跳的样子萧大人真该看看。”
这番话陈初压低了声音,但一旁的萧渝还是听得分明。他先是狂怒,而后又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