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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对我也不屑一顾:他认识一两个我遇到过的教授,对塔奎尼亚的坟墓很了解,以前已两次来过这里并在这里呆过,但对这些坟墓不以为然;打算去希腊,但并不期望在那儿有大收获;这次呆在另一个旅馆里,不是杰恩特尔旅馆,因为它还是廉价了点;他可能只住一个晚上,拍一下所有坟墓的照片,他有架很大的摄像机如日本人似的有意大利政府的许可显然并没多少钱,但自己不化钱干一切事真是太棒了期望成为一位著名教授,在一个他不以为然的领域我不知道他是否总能填饱肚子。
他是个易怒易烦燥的青年人,即使在沉默、客气时亦如此,不值一看!没什么意思!这些似乎是他最喜欢的句子,似乎这也是当今所有年轻人最喜欢说的话。对于年轻人,世上没什么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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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塔奎尼亚彩绘坟墓二3
作者: '英'D.H.劳伦斯
我想这不是我的过错,所以设法忍受一切。作为战争时的一代人已很糟,成长在战后肯定更糟。你不能因年轻人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责备他们,战争夺去了他们的大部分生活意义。
我的年轻伙伴倒没这么糟:他甚至很愿意人们让他相信点什么,他内心深处有种渴望和悲悯。
在这个令人欢欣鼓舞的阳光灿烂的早晨,我们经过了有着白色大理石墓碑、有许多神秘地跨越于一条中世纪水渠之上的拱桥的现代墓地,走下大路,走上一条蜿蜒于长长的山顶的小路,越过在海风中如纤细的羽毛般翻飞并荡起波澜的绿色麦田向前行进着。
这儿那儿常不是有紫色白头翁草的花须,便有小片的马鞭草和大片大片的雏菊,以及一簇一簇的甘菊花。在曾是墓冢的一个石土包上,日光兰获得了优势,它们在清新明亮的空气中开放出穗状的花朵,就像一群聚集于山头的战士。高地上的麦地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但粗犷而起伏不平,因为那儿曾经全是墓冢。
我们沿着麦地、沐浴着迎面而来的微风一路前行着。海的光亮使空中充满令人兴奋的明快气氛,整个原野则是一派恬静和安祥。犹如两只狗向对方嗤鼻似地,我们俩用德语警惕地交谈着。
我们突然转到了一座几乎看不见的坟墓前德国青年知道确切的路线。向导匆匆过来点燃了乙炔灯,狗给自己找了块避风之地缓慢地蹲歇了下来,我们走入地下,又离开了现实世界,慢慢沉进了伊特鲁利亚人的世界之中。
在这片墓地最远一端的墓群中,最著名的一座墓是〃公牛之墓〃,它有向导称之为〃色情画〃的壁画但只是〃一点点〃。德国青年一如平时耸了耸肩,但他告诉我这是所有墓中最古老的墓之一。我相信他的话,因为它看起来确实很古老。
它比别的墓宽些,顶部不那么倾斜,沿边墙有一架放石棺用的石床,终端的石墙上挖有两个门洞,是从岩石中挖出的,通向显得更阴暗的第二个墓室。德国青年说第二个墓室是后来挖的,由第一个墓室往里挖掘而成,那儿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画。
我们回到第一个、那个旧的墓室,它因终端墙门洞上方的两只公牛而被称为〃公牛之墓〃。画上一头长着男人脸的公牛正在〃色情地〃猛攻,另一头公牛则安祥地躺着其神秘的眼睛扫视着墓室,脊背静静地对着一幅图的另一部分,向导说那幅图并不〃色情〃〃因为上面是位女子〃。德国青年带着醋酸的表情笑了笑。
这个墓中的一切显示了东方式的古老文化:塞浦路斯或希蒂特、或克里特的迈诺斯文化。终端墙两个门洞之间有幅迷人的画,上面是一个裸体的骑马人拿着一支长矛、骑着一匹裸马正走向有棵美丽的小棕榈树、一口井或泉眼的地方,那上面有两头雕塑的黑脸兽带着奇怪的黑脸的狮子;从靠近棕榈树的那头狮子嘴里流出一股水直注入一只圣水碗中,稍远的一边有一个战士正在走近,他戴着铜头盔和护胫,显然他踏上井台时在用其左手中挥舞着的剑威胁那个骑马人。战士和骑马人都穿着东方式的长长的尖头靴,那棕榈树也不是典型意大利风格的。
这幅画有种特别的魅力,并显然有其象征意义。我对德国青年说:你认为它意味着什么?哦,没什么意思!骑马的人想到水槽处饮他的马,可水不多了!拿剑的男人?呃,可能是他的敌人。黑脸狮子?哦,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井边的装饰物而已。图的下部有几棵挂着花圈和围巾的树。图边上的图案,这次没用鸡蛋和标枪,而是用了所谓的〃金星〃形。在两个标枪形之间,有个上面放了小十字架的球那是,那是象征物吗?我问德国青年。这儿没有象征物!他愣愣地回答仅仅是装饰物而已!这可能是真的,但伊特鲁利亚艺术家没有象征物以外的概念,不会比今日的英国饰马者有更多的概念,所以我们无法认可德国青年的话。
我此时只好放弃想弄明白的念头。画的上方有一句用伊特鲁利亚语写的纤细而潦草的句子。你能读懂吗?我问德国男孩。他很快读了一遍我自己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辨认。你懂上面的意思吗?我问他。他耸耸肩。显然没人能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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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塔奎尼亚彩绘坟墓二4
作者: '英'D.H.劳伦斯
在岩顶浅角处的传令兽看起来很奇怪,其中间蹲踞着的坛子、所谓的神坛,四角上有四只公羊的头;右边有个黑脸白身的男子正牵着松驰的缰绳骑在一匹黑马上飞奔而至,身后跟着一头飞奔的公牛;左边有个更大的形象,那是一头拖着舌头的形状怪异的飞奔的狮子。但狮子的双肩上长出的不是翅膀,而是第二个脖子,上面有个长有胡子的黑脸山羊头。所以这头复合动物有其第二个向后倾斜的脖子和山羊头,以及第一个有鬣毛的狮脖和吓人的狮子头;狮子的尾端是个蛇头。显然这是确切的凯米勒怪兽。在狮子尾巴之后奔驰而至的是带翅膀的雌性斯芬克斯。
这头有着第二个头和脖子的狮子代表了什么?我问德国青年。他耸耸肩,说:没什么!他觉得它并不意味着什么,因为本来就没什么意思,除非是A、B、C般明确的事实,那对他才会有意思。他是个科学工作者,如果他不想要一个事物有意思,它实际上便没有意思。
但带有从肩部向后反弹的山羊头的狮子肯定代表着什么意思,因为由本凡纽托·色利涅修复的、现存于佛罗伦萨博物馆的阿雷左著名的青铜雕凯米勒怪兽同样非常生动,那具青铜雕是世界上最动人的青铜雕之一,上面的带胡子的山羊头,从狮子肩上扭曲着向后弹去,山羊头上的右角则被越过背部向前扫来的狮尾的蛇咬住。
尽管这是正确的凯米勒怪兽,臀部颈部带着骑天马的佩格萨斯留下的伤痕,它仍不可能只是个大玩具,它有、并打算表达一个确切的神秘意思。事实上,希腊神话只是某种非常明确、非常古老的神秘观念的粗显形式,这种古老观念远比神话或希腊神话古老,神话和人化的神仅仅是早先宇宙(泛神)宗教的一种衰退形式而已。
对我来说,这些伊特鲁利亚艺术品的奇怪的潜在意义和美,正从艺术家或多或少意识到的其象征意义的深奥性中显现出来。伊特鲁利亚宗教显然从来就不是神人同形的宗教:他们的宗教中所包含的无论什么神灵都不是现实的人形的,而是各种元素力量的象征物,如早期埃及的情形一般,只是象征物而已。
那未分开的神灵头,如果我们可以这么称呼的话,是芒达姆带着其核心的、代表了生命最最元始物质的原质细胞的象征物,而不是我们一般理解的那样是一切创造、进化的最最源头的那个人、那个人化的神。
所以可以这么来思考:伊特鲁利亚人的宗教关注所有物质的和原创性的动力和力量,是这些力量建立又摧毁了灵魂。这个灵魂、个性如一朵花渐渐从混沌中产生,只能再消隐于混沌,或者说是地下世界之中。我们却正好相反,下结论说人类的开端是语言!它否定了物质世界的真正存在。我们只存在于语言之中,而语言只是锻打出来的用于掩盖、虚饰、隐匿一切事物的薄片而已。
对伊特鲁利亚人来说,人,按其不同的表现特性或能力,可以是一头公牛或一只公羊、一头狮子或一只鹿,人在其血管中有鸟的翅膀和蛇的毒液的血,一切皆源自其血液。而无论其变得怎样复杂和矛盾,血缘永远不会受到打扰或被遗忘。血液中含有不同的潮汐,有些总是处于冲突状态:如鸟和蛇的、狮子和鹿的、豹和小羊羔的,而冲突本身便是统一的一种形式,就如我们看到的同时具有一个山羊头的狮子一样。
但年轻的德国人不会想到这些,他是现代派,只有显而易见的东西本身对他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有山羊头、又有自己的头的狮子真是不可思议,而不可思议的东西就不可能存在、就不值一提。所以,所有伊特鲁利亚人的象征物对于他便是不存在的、是粗陋浅俗不值一想的,他不愿为此花费心思,因为它们都是精神无能的结果,所以不值一提。
但也许他是不愿放弃自己的东西,或泄露任何将能使他成为著名考古学家的秘密,尽管我并不认为他是那样。他还不错,将自己的感悟告诉了我,详细告诉了我他的发现,否则我可能会忽略,例如:那匹白马的线条明显地已被修改过,你可以看到马的后腿和乳房以及骑马人的脚的原来线条,你可以看到艺术家怎样深思熟虑地改变了线条,有时还不止修改一次。好像他每次都是先画出整个形象,然后修改一下位置和方向以满足自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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