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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塔奎尼亚彩绘坟墓二5
作者: '英'D.H.劳伦斯
由于当时没有印度橡皮可以擦掉第一次画的东西,至少从公元前六百年开始,出现了一位具有纯真艺术家内在灵感的伊特鲁利亚人留下的精致微妙的错误,而他那漫不经心的快乐使他随意留下了自己的修改痕迹让别人去窥视,如果别人想这样做的话。
伊特鲁利亚艺术家或用刷子或可能就用指甲在柔软的粉墙上,划拉出他们要画的形象的轮廓,然后露天上色彩,所以干得快。其中有些画我觉得像是掺蛋黄的颜料画的,在其中一座墓中,我想是〃弗朗西斯科·圭斯廷尼尼墓〃吧,绘画像是直接画于裸露的乳酪似的岩石之上的,在那种情形下,男子披肩的蓝色会显得非常鲜艳。
伊特鲁利亚绘画的精妙之处如中国画、印度画一样,在于其形象那奇妙的、含意深远的边线,它不是轮廊线,它不是我们称之为〃素描〃的东西,它是人体突然消失于大气之上的一种流畅的轮廊线。伊特鲁利亚人似乎看到了从形象内部到表面汹涌而出的活泼泼的东西,其黑色侧面形象的轮廊和曲线便显示了所绘形象的内在的整个运动。确切地说在那儿没有造形,形象虽画于平面上,但它们几乎都是丰满的、甚至肌肉饱满的,我们只有到了后来的〃汽笛之墓〃时,才看到了造形的形象,那是庞贝风格的绘画,讲究光线和阴影。
那个古老的世界必定是个迷人的世界,那儿的任何东西都是活生生地显现的,在与别的一切事物发生关系时的昏暗中全显得光彩照人。这不仅仅是日光将它作为孤立的个体事物而显示了出来,使那儿的一切都具有视觉上的鲜明轮廊,还在于其极端的清晰度是在情感上、生命力上与奇异的别种东西相联的。一个事物从另一个事物中蓬勃而出、心理上相矛盾的事物感情上却融合在一起,以致于一头雄狮同时也可以是一头山羊,或不是头山羊。在那些日子里,骑在一匹红马背上的男人不会只是骑棕色驽马的杰克·斯密思,他是个肤色温雅的造物,脸上充满了死或生的色彩,血液中燃烧着游历的渴望,燃烧着涌动的热情,和由这种渴望和热情而燃起的动物生命力的狂潮所推动的狂奔,它周旋于某种神秘的旅程之中,周旋于其自身的某个重负之下,正奔向某个不可知的目标。
同样,一头公牛并非仅是那么个价值的、不久便会归于屠夫的留种动物,而是头极富神奇色彩的野兽,它是带有推动世界万物隆隆运转、推动太阳喷薄而出、推动男人带着繁殖力量出现的伟大的、熔炉般的热情的井口。这头公牛是畜群之首,小牛犊和小母牛、母牛们的父王,是牛奶之父。前额上有着威力之角、象征着生殖力之角的好战部分的它,是力量、妒忌、冲突、向敌方猛攻的咆哮着的主人。
山羊与之相同,是乳汁之父,但它不代表巨大力量,它代表机智,是妒忌、顽强的生殖力之父的机智意识和自我意识部分。而狮子则是带着饮血的能量而呈黄色并怒吼着的最最恐怖的部分;它也像太阳,但太阳因吸饮地球的生命力而得以维持自己的生命,因为它能像一只黄母鸡孵蛋那样温暖世界万物,又能用其滚烫的舌头舐取世界万物的生命。山羊说:让我永远生育吧,直到世界成为一只臭气熏天的山羊。但随后来自另一血统的同样源自男人体内的狮子怒吼起来,以另一种智慧的热情举起爪子去攻击山羊。
所以所有造物都是潜在地以其自己的方式行事的,变化万端的意识在永恒的矛盾和对立中展开暴风雨般的搏斗,这是任何智力都难以调和的。所以我们只能象征性地理解生命的世界,但因此可以说,每一种意识,狮子的暴怒和蛇的狠毒,都是神圣的,全来自那个不可破的带有原子核、带有生命原始之根的、独一无二的、神的如果你想这么称呼的话的生命之圈。而带有灵魂和个性的人类,则源自与所有万物的永恒联系之中,血缘一成不变,并且不可摧毁,但始终处于矛盾斗争的风暴之中。
古人有意识地、如现在的儿童一般无意识地,观察着事物中永恒存在的奇迹。在古代世界,三种驱人行动的情感肯定是〃好奇〃、〃恐惧〃和〃崇敬〃:〃崇敬〃是拉丁语词中的〃崇敬〃之意(它同时含有〃好奇〃之意),同时也有我们理解的〃崇敬〃之意;〃恐惧〃从广义上说还包括厌恶、害怕和仇恨;然后出现了最后的、也是个人化的骄傲感。爱只是〃好奇〃和〃崇敬〃的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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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塔奎尼亚彩绘坟墓二6
作者: '英'D.H.劳伦斯
但只有在看到了一切事物在相关的内在情感意义上的震颤中的变化之后,古人才能保持这种好奇和生命的欢乐,以及害怕和厌恶。他们行如儿童,但他们有力量和权威,以及真正成人的感悟知识。他们有一片极有价值的知识世界,这个世界对现代的我们却已完全不可见了,在那个世界中他们是真正的成人,我们却是孩童。现在则正相反。
即使是〃公牛之墓〃中的两处〃色情〃画,也并非肮脏淫秽之画,其意义远非如此。德国青年与我们所感到的完全一样,画中包含的是与其余画相同的天真的好奇感,相同的古代成人完全接受的生活的无邪心态,相同的通过公牛的眼睛、斑豹的眼睛看事物,并通过它们得出结论的方法。
这两处小画都有其象征意义,与道德不道德的概念完全无关,它们被置放于传令兽的相对位置之中,这次是与人脸公牛有关,而不是与斑豹有关,其中含有公牛的安祥和人脸公牛低着角的进攻势态,这不是一种判断,而是感情行动及其反应的集中体现乳汁和生殖力之父的行为及对它的反应。
在这片遥远的、麦浪覆盖着的小山中,还有许多美丽的古墓,〃占卜官之墓〃便非常引人入胜。它的终端墙上画着一条〃通向坟墓〃的通道,两边各有一名男子做着可能是哀悼的姿势,其姿势是一手伸向额头,显得奇怪而极其严肃。这两名男子正在墓门旁哀悼死者。
不!德国青年说。画中两边有哀悼者的门,并不代表通向坟墓的门,人们只是画上一扇门,以便以后可以按此挖出并建立第二个墓室,同时那两个男子并非在哀悼
那么他们在干什么?
耸肩!
在画门上方的三角地带有两只狮子,一只白脸,一只黑脸,抓住了一只山羊或是羚羊:黑脸狮翻过身来咬住了公山羊脖子的一边,白脸狮则咬住了它的臀部。这儿我们又有了两头传令兽,但它们不是对着中间的祭坛或树吼叫,而是咬住了山羊、生命乳汁的给予之父的脖子和臀部。
边墙上有非常精致的表现裸体摔跤者的壁画,然后是一幅引发了许多关于伊特鲁利亚人〃残忍〃的议论的场景画:一个身上只缠一条薄布带的男子头上套着一只布袋,屁股上正被一只凶猛的狗撕咬着,这条狗由另一个男人牵着,那男人手上的绳索连着一段显然是带木节的皮带之类的东西,这段木节系在了狗的项圈上。
牵着绳索的男子戴着一顶特别高的圆锥形高帽,他的四肢很发达,正激动地跨向头上套着布袋之人的身后站定;受害者现正被拴着狗的一根很长很长的绳索缠住,但似乎他的左手已快抓住绳索把狗从其臀部拉开,他的右手则握着一根大棒,正打算在狗进入其够得着范围内时打那条狗。
这幅画被认为是一幅表露了伊特拉欺坎人野蛮残忍的体育运动的画。然而既然墓画中有一位拿着弯曲的节杖的占卜官,他正对着飞过身边的黑鸟紧张地举起手掌,而摔跤者正在奇怪的三个大碗叠成的碗堆上方摔跤;在墓的另一边墙上,在第一幅画中牵着狗绳的戴圆锥形高帽的男子现在正在极其兴高采烈地跳着舞,似乎在为获得胜利和自由而再次高兴,那么我们完全可以肯定这幅画与其余的画一样是象征性的:遮着眼睛的男人正与某种狂暴的攻击因素战斗。如果这是一种运动,就该有观看者,如在〃四轮马车之墓〃中所展示的运动场面一样,然而这里并没有观众。
无论如何,墓中所画的场景都是那么的真实,似乎可以肯定一切均已在实际生活中发生过。可能生活中就有某种形式的试验或考验,会给人一根大棒并把他的头用口袋套上,然后让他去与一条攻击他的凶猛的狗搏斗,而那条狗已被绳子拴住,甚至有一段木把系于脖子上,凭此受考验的人能抓住并攥紧这个把,同时击中狗头。套着口袋的人有打狗的很好机会。
就算这是一种运动,不是某种形式的试验或考验,其残忍也并不过分,因为袋中的人有较早击中狗头的很好机会,与罗马的血腥格斗表演相比,这几乎可算是一种〃公平游戏〃。但它肯定比运动有更多的内容,那牵狗绳的男子的舞蹈真是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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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塔奎尼亚彩绘坟墓二7
作者: '英'D.H.劳伦斯
从某个方面来说,墓画本身也是显得过于令人紧张、过于富于含义的。狗或狼或狮子咬人的臀部是一个太古老的象征,我们在佛罗伦萨博物馆的画有阿美耸斯的石棺顶部便可以很容易地看到这种象征物。这个石棺就来自塔奎尼亚棺盖的尾部刻有一个裸体的男子,他分开着两条腿,两边各有一条狗在咬他的臀部。那狗代表疾病和死亡,正在咬股中的大动脉,而那是男人身上涌现生命的部位。在古代象征主义中这种动机很普遍,而恶毒势力攻击股中大动脉的神秘观念后来被希腊人改变成了阿克泰和他的狗的神话。
另一座非常精致的墓是〃男爵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