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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去?未必。”老人眼都不抬,只冷冷的回敬了一句。
我刚要追问,却被外面嘈杂的人生阻止。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头顶绑着一根黑色的麻绳,身穿黑色的麻衣,手里舀着一根藤杖,脚上穿着一双牛皮短靴。腰间坠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白玉,乌黑的眼藏在瀑布般垂落的黑发里,他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了膝盖。
众人见到他纷纷跪倒,我却只是默默的坐着。
他用犀利的眸子环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你就是那个商人?我听说,你要买下鬼蛙人一年的锻造,是真的吗?”他的声音很冰冷,没有任何语气上的起伏,让人觉得,他好像只是在背诵着要说的话。
我点点头,“没错。一年的锻造,我要全部买下。”
“为什么?”长老有些惊讶,语气却仍旧冰冷。
他一直站着,我不得不仰着脖子看他,他身材本来就很高大,这样的角度,让我更加费力。
“因为他。”我指了指离盏。“他是我的亲人,中了飞蛇毒。我来寻找石湖,可没人知道。于是我允诺了金钱,希望有人可以看在钱的面子上,帮我一个忙。”
“你料到我会来这里看你?”长老忽然间笑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是。因为我抛出的饵很诱人。”
“可我看不到你的实力。”长老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我。
“这么说,你知道石湖在那里?”我有些惊喜,便将离盏的头放回草席上,起身半跪在长老跟前。“只要见到石湖,我一定履行承诺。”
长老忽然间笑了,“只要见到钱,我一定带你去找石湖。”
我顿时一惊,一路上我和离盏经过了非择和采柳,却从未见到一个长老如他这样狡诈。
长老的眼忽然间一冷,“我屈尊来这里见你,可你却并不坦诚。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还敢做这么大的事?真是自取其辱。”说着,他站起身来。
“等等,给我点时间。你要的我一定会给你。”我想抓住他的手臂,可他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礀势躲了过去。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碰触长老的身体!”他怒斥着,转身朝身后的卫兵怒了努嘴,那人便走上来,朝我举起了斧子。
我没有动,因为不能反抗。他正站在离盏身旁面带着诡异的笑容。
斧子从我的面前划过,那卫兵并没有真的要伤害我。长老仍旧微笑着,他的眼就像黑色的铁需石。“这个男人很好看,只可惜太短命。”
“我有一个朋友,叫芒。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沉声说道。
长老已经转身欲走,却在听到芒的名字后忽然间停住。“芒?他是你的朋友?”
“我今天的允诺,全部都是可以实现的,你应该相信我。”说着。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卫兵接过来倒在掌心里,然后惊奇的叫喊着,“盐巴!是盐巴!”
我知道,北荒离海太远,因而最缺的就是盐巴。这么个拇指粗细的小陶瓶,装满盐巴。在北荒可以换十个奴隶和上百坛的好酒。
“就当做是见面礼。请长老不要赶我们走。”我双膝跪下来,就像寻常的商人那样,将额头深深的埋进了面前的干草堆。
长老终于笑了,伸手接过盐巴。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味着,“果然是好东西,除了芒。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将盐巴晒的这样细致。”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俯下身子。“你和他都可以留在这里,不过没筹够钱之前,我不会告诉你石湖在哪。”
“为什么见死不救?”我不敢发火,只能默默的问道。
“谁说我不救他,我们鬼蛙自来就不信神,因而只相信亲眼所见。能让我们信仰的,只有战争和财富。人命固然重要。却不过是为了胜利而存在。你若是能筹到钱,那么我们就是朋友。我很愿意帮你救活他,可若是没有钱,我又凭什么来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乡人呢。知道吗……”说着,他将脸凑到我的跟前,“石湖的位置何其凶险,为了你的人,难道让我平白无故的损兵折将?我的人,就不是人吗?”
我愣住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她淡淡的望着我,然后站直身子,带着众人离去了。
我和离盏暂时住在了咸的家中,由黑锁负责我们的起居。独眼龙和小伙子时常来看我们。后来我才知道,独眼龙是个孤儿,没有名字。小伙子名叫拳,是咸的亲戚。自从我们住下后,冥就没有离开过。他的医术的确是好的,第二天一早,离盏就睁开了眼睛。虽然没有力气,几乎连路都不能走,但毕竟还能睁眼和说话。这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
为了方便我们,黑锁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似乎只能照到那么一丁点的地方,让人越发的憋闷。我索性吹了它,静静的和离盏依偎在黑暗里。冥去给离盏熬药了,咸带着黑锁去打铁。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离盏两个人。
“我做了个梦。”离盏轻声说着,如今,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光泽,哑哑的,好像嗓子里布满了沙子。
“什么梦?”
“我梦见了瑶花神女。”他苦笑着。
我的心里禁不住一酸,离盏从没和我说起过她,如今说起这些故人,难不成当真是不好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默默的坐在这里,就是你现在坐的这个地方。”说着,他费力的举起手,指了指我。
我点头,然后握住他的手,“好了,省点力气。”
他笑了,“瑶花神女的酒很好喝,要是能再喝一次,也死而无憾了。”
我慌忙将指头压在他的唇上,“别说死,说死不吉利。”
“炀……后来我梦到了芒,他来跟我说,他不怪我……”接着,他笑出了声,我不知道那是否真的是喜悦,“我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他,炀,你是对的。芒的英俊是我所不能及的。”
我默默的听着,鼻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别哭。我只是觉得,你和芒一定会在一起的。但,那必须是在我死了之后。答应我。”
我抹了一把眼泪,“那我要一辈子做老姑婆了,你的命一定很长。”
他忽然间笑了,似乎我的话令他觉得有趣,“老姑婆?我的炀若是老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很丑的样子,芒和你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就像是丢在路边的稻草人。”
他摸索着,将我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我想,我是注定看不见你老去的人,真是遗憾啊!”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注定,你看,鬼蛙人连神都不信,可他们过的不是很好吗?”
“真的很遗憾……”他说着,声音渐渐小了,然后把脑袋枕在我的肩膀上睡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Zei8。Com电子书)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鬼蛙七
离盏变得十分虚弱,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三天后,他终于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这次,连半枝莲和重楼都救不了他了。
我的眼窝深陷下去,这几天我一点没睡,我怕一睡着就和离盏隔世而别了。我疯狂的坚信,只要我还醒着,他就一定不忍心丢下我。于是,我开始折磨自己,就像在鬼蜮里那样。
“离盏,我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你看着办。”我坐在他的身旁,语无伦次的说着。
黑锁投来焦切的目光,冥也一直在摇头。最后,他们派了咸来和我说话。他对我说,离盏基本上是没救了,我必须吃饭喝水。可是,这些话对我来说根本就没用,此时此刻,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就这样,又过了五天,我也开始恍惚。黑锁和冥强行为我灌下了汤药,这才让我又恢复了一些体力。人们都离开了,我一个人窝在离盏身边,他的脸已经骨瘦如柴,我掀开他的被子,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他原本好看的胸肌和腹肌已经塌陷,从里往外透着可怕的黑。手腕僵直,指甲也开始泛起腐朽的黑紫色。我将手伸进被子里,轻轻划过他的肌肤。
“这是你吗?怎么会这样?”半神的身体竟在几天内被毒液折磨成这样,我终于发觉,死亡原来一直离我们这样的近。
他的眼睛深深的陷进眼眶里,两颊贴近牙齿。高挺的鼻梁如今显得有些突兀,开始有虫蚁围绕过来。我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他们是来寻找食物的。而离盏。就是那个即将成为食物的人。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嘶吼打断了我。是擒火,这家伙一直留在外面。是什么让它这样的叫。就在我抬头的瞬间,一双乌黑的眼划过视线。
我忙提起无功追了出去。擒火要跟上,被我阻止。离盏一个人在帐篷里不安全。我独自去追在那条快速移动的影子,朝山洞深处跑去。鬼蛙人的山洞四通八达。俨然是一条条地下的街道。那影子奔跑的速度十分诡异。和寻常的鬼蛙人不一样。四腿着地,好像是某种动物。
对了,就是我们刚来的时候遇见的怪人。
我们一口气跑出了好远,这次我没有落下。在我的穷追猛赶下,他终于停住了,贴着墙壁。用细长的脖颈绕过来看我,那种回头的礀势,就像是南方山区常见的巨型蜥蜴。他的胸廓不断的扩张回缩。看来是累坏了,才会以这种警惕的方式获得暂时的休息。
“别怕,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轻声说着,然后缓缓停下脚步,同时举起手里的无功仍在地上。
他没有武器,在追赶的途中我发现他没有任何武器,他只是跑的很快很怪罢了。而且。他也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为什么总是跑。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叫石湖的地方。我不是来杀人的。”
听到这里,他似乎懂了什么。渐渐的缩回两只手,用腿部支撑地面,缓缓站了起立。这下子我才发现,他的身材很高,只是太瘦,腿十分长,但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又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他双脚外开,有些像青蛙。
我试探着朝他迈了两步,他没有动。“你为什么来看我们?想要什么吗?”
他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