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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但我只是因为这个吗?不是,我明白,至少有一大半不是,因为除此之外就是为了我的私心了。因为我和仇士良有仇,我要报仇,所以我要起兵勤王;因为我不杀仇士良,仇士良就要杀我,为了保命,所以我要起兵勤王;因为我有抱负,为了成就百世流芳之名,所以我要起兵勤王。”
直视着仆固俊的眼睛,张淮深慢慢地道:“我也有私心,你也有私心,所以十哥有私心,我一点也不会在意。甚至于适才的李恩,我知道他也是有私心,但我不会因此而厌恶他,因为有私心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
仆固俊的嗓子变得有些嘶哑,他低声道:“那难道我们都做错了?”
“没有,因为我们的私心并没有违反公义,没有去攫取我们不该得的东西,所以我们没错,因为仇士良确实该杀,因为他一旦把持朝政,从小处说,五坊小儿又将肆虐长安坊里,从大处说,天下百姓又会被那些贪官污吏、朝廷暴政给折磨。从眼前说,大唐中兴再无指望,从远景说,天下纷乱再无挽回余地。”
“所以,我们虽然有私心,但做的都是大公之事,至于个人的好处,只是附带得到,所以我们问心无愧。所以我明知道李恩有私心,但只要不危害大局、不伤害他人,我就不会去管,甚至会给他机会,助他一臂之力。”
听了这一席话,仆固俊瞪大了眼睛,良久不语,许久许久,他才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立刻翻身拜倒在地,仰着头,带着崇敬的眼神说道:“禄伯气度,仆固俊今日方知竟是如此的了不起,这才是真正的仁义,仆固俊不及万一,以前只为禄伯兄弟之义所感,今日方知禄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更胜兄弟友爱万分,禄伯若是不弃,仆固俊愿以师长相尊。”
赶紧将他搀扶起来,张淮深笑道:“别这样,吓唬我啊,你我只是兄弟,其他都只是表象的〈云霄阁——//。yunx 。。〉东西。更别说什么师长不师长的。”
仆固俊固执道:“不行,我一定要学学你这气度。”
“气度不是学来的,要靠自己一点点去培养,就像这次李恩之事,你明知道他有个人企图,却还是尽心去帮他,这就是气度,而且你若是防着他,他自然会明白,也就会防着你,但你若是真心关心他,他自然会感受的到,人心总是肉长的,即便开始他防着你,总有一日,他会被你感动,从此之后对你死心塌地。”说到这里,张淮深顿了一下,自嘲道:“也许这也是驾驭的一种法子。”
“好。我一定做到。”仆固俊作了保证心,而后又笑道:“禄伯虽然文武皆能,但比之左郎将,比之我都不见得高到哪里去,但单就这气度而言,就足令我等心服口服,甘居禄伯之下了。”
张淮深一笑,拍拍仆固俊的肩膀,手上使劲,拍的他吃痛,但仆固俊心里却是暖洋洋的,舒畅无比。
“好了,你再看看这檄文还有什么地方要删改的,若是没有,就这样定了,赶紧拿去把全城会写字的人都召来,抄上一万份,等攻下了宁朔,立刻传檄到关内河东去。”
张淮深转了话题道。
“好。”仆固俊匆匆再看了檄文一下,说道:“檄文里面只说仇士良谋反之事,是不是再加上些他们祸害天下的指斥,好打动那些百姓?”
“我看不用,这檄文其实是给那些藩镇看的,他们才不会关心百姓的死活呢,只要告诉他们,听从仇士良的调遣就等于造反,他们就会畏首畏尾了,加上那些话反而累赘。”
“那我没什么问题了,这就去办。”此时的仆固俊对张淮深已是言听计从,奉之若神明,既然他说不必,也就不坚持己见了,拿着檄文稿,匆匆离帐而去。
张淮深送至帐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高兴地笑了。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四十章 智取
会昌六年二月十九日的清晨,天蒙蒙亮,大地还笼罩在一片白曦之中,在绵延的群山之中,长城蜿蜒起伏,将关外的戈壁沙滩和关内的良田沃土一分为二,关内道最为重要的城关之一——宁朔,正坐落于这群山之中的长城之上,夹在两山之中。险峻的地势,坚实的砖墙,无不显现了宁朔城的易守难攻。
此刻的宁朔,一片平静安宁,城中的百姓尚未起身,显得静悄悄的,路边巷内只看得到值更之人和一些早起的小贩。只有城关之上,才有些生气,那些守城的军卒们此时正在换班,已经值过一夜的守军打着哈欠下了城墙,接班的军卒们如往日一般依次走上自己的岗哨,往来交错之间,偶然响起几句戏谑之声。
刚接班的军卒们精神抖擞地握着枪站在女墙上,望着关外广袤的土地,那是一片平野,极目可以望到很远很远的天边,在尽头,一轮金黄的旭日正慢慢从天边升起,逐渐展开了它的光芒,一点点,一点点,直至令人无法继续直视,整个大地就在这金芒之中再度显现了生机,开始了新的一天。
太阳斜斜地悬在东边,已经快日上三竿了,关外那片沉寂的平野之上,在极目的尽头,慢慢地出现了一团黑影,而且还在蠕动,慢慢变大,越来越清晰,这情景立刻引起了守军的注意。在上百人的凝视之下,这团黑影渐渐可以辨认清楚了,引发了守城军卒轻微的骚动,而本日当值校尉在接到通报后也火速来到了女墙边。
黑影越来越近了,女墙边即使目力不好的军卒也已能辨认出这团黑影乃是一支一百多人的马队,从整齐的队列,有序的行进,清一色的服饰来看,可以判断必定是一彪军队,当值校尉见状不敢怠慢,一声令下,守军们个个刀出鞘,箭上弦,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这彪人马继续向着宁朔前进,又过了一会儿,依稀可以辨认出这些人身上的服饰了,抬眼望去,皂衣赤额,却是禁军的打扮。
当值校尉有些迷惑了,关外守军虽然众多,但属于禁军行列只有一支,那就是镇守夏州的鹰扬军,难道这拨人马是来自夏州吗?想起了从京里传来的消息,他心中一怵,立刻唤来一名军士,吩咐道:“你立刻出城,迎上那拨人马,问清楚是什么来历后立刻回报。”
等这名军士下去后,这位当值校尉还不放心,再叫一人过来,“快去米将军府中禀告,关外有穿着禁军服色的人马前来,请他定夺,放不放这些人进关。”
吩咐完之后,他回到女墙之边,紧紧盯着城外渐行渐近的这拨人马,不敢有丝毫疏忽。
过了不多久,城门口一骑突出,被命去质询的军士骑着马踩着紧密的蹄声迎着那拨禁军而去,见城中有人迎上,那支人马中也有一骑飞奔而出,两骑相对而驰,很快就聚在了一起。
城楼之上的当值校尉一瞬不瞬地看着交谈中的那两人,因为太远,无法看清楚,只能见到两个模糊的身影,就只见两人各自拨着马踩着圈子说着话,不多久,再度分开,自己适才派去的军士转过马头飞奔而回,直到进了城门。
看着军士入城,当值校尉慢慢收回目光,心里稍微有些定,从刚才情况看来,城外那拨禁军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当然,这还得等那军士回来禀告后才能确定。只听得城道上匆匆的步伐声,盔甲和佩刀相撞击之声越来越近,那名军士冲到了城楼之上,远远地对着当值校尉气喘吁吁地道:“城外是左神策军中护军马元贽大人从夏州宣旨回来了。”
“快去催请米大人前来。”当值校尉立刻叫了起来。
当城外那拨禁军来到城门口之时,宁朔的守将米暨已经大开城门迎候已久了。
这位米暨既为要塞守将,当然不是个粗心之人,早在他匆忙穿着盔甲官服准备迎接之前就已吩咐守军派出一小队人马出关迎接了,他这么做自有深意,一来是表现一下自己的恭谨,但更重要的其实是为了查证一下来人究竟是真是假。等衣冠整齐地站在城楼之上,看到自己派去的人马迎上去后很快分成两翼,拥簇着那支禁军缓缓而来后,他明白来人确实真是那日从此处出关的左神策军中护军,既然已经确定,自然不敢怠慢,立刻下了城楼,吩咐大开城门,自己率领部属,来到城门外列队恭迎。
远来的禁军在前来迎接的守军拥簇下到了城门口,米暨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驱马走在最前面的马元贽,后面还紧跟着两名校尉扈从。真的是马元贽,他心里说道,立刻上前行礼道:“小将米暨拜见大人。”
“哦,米将军不必多礼。”马元贽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听到这么冷淡的回应,米暨心里一惊,抬头望去,却见这位朝中四贵之一的左中护军板着脸,面上毫无表情,不由得惊疑不定,寻思着上次迎迓的时候是不是有得罪了这位显贵的地方。不过惊疑归惊疑,礼数还是要尽的,回头一示意,他的那些部属依次上前见礼,马元贽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得米暨越来越害怕。
都见完了礼,马元贽就道:“米将军引路,我等进城吧。”
“是,是。”米暨赶紧答道,一伸手,作了个延请的动作,马元贽一拨马向城内走去。米暨紧随在后。因为心里害怕,米暨显得特别小心,连对紧随着马元贽的两名校尉都陪着笑,逢迎上两句,但那两名校尉却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只憋得米暨一肚子
火,不禁斜着眼望去,看得几眼,却觉得其中有一人非常面熟,但肯定不是上次马元贽出关时见过的,心下有些纳闷,不由得反复看了几眼,那校尉也察觉了,皱着眉头避开米暨的目光。
米暨不觉有些狐疑,却也不敢胡乱猜测神策军的校尉,眼光无意中向后扫视,却见禁军中有一个更为熟悉的人影,他一时大惊,指着那人影颤声道:“你,你……”
之前被米暨注视的那校尉听到了这声音,回头望去,见米暨目瞪口呆的样子,像是立刻要叫喊了起来,不禁心里大叫糟糕,还好他反应极快,瞬时间抢在米暨之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