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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雹坚硬无比,打在身上如被石头砸了一般,瞬间便是一块青紫淤痕,云青岚痛得浑身发颤,想要闪躲却也无处可躲,无奈之下,她挥舞起子衿剑将冰雹挡开,可这终究不是办法,先不说她浑身冰冷没有太多力气,若是这冰雹不停的落,她迟早不是被冰雹砸死就是被自己累死。
如今的她已经确定自己确实是在一个诡异的阵中,如果这个阵法真的是她所判断的以幻术著称的“天门阵”的话,那在这一个阵中,她的心魔又是什么呢?
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之时,就见那雪地之上突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坟墓,一座座洁白无比,她心中一颤,缓缓走上前去,却见正中间的那座坟茔的墓碑上刻着她父亲的名字,接着,是她母亲的,管家的,账房的,奶娘的……
她记得,三年前的冬天,她去扫墓,便是这样一片让人心凉的场景。
云青岚如受惊一般,不断地后退着后退着,这里的寒冷让本就穿得单薄的她抖得连牙齿都磕得不住地响。
突然,天色黯淡了下来,一轮几乎快要圆满的月亮升上天空,她看见,青城山议事堂的屋顶上,她痴痴地望着师叔,借着醉酒想去亲吻他,而在另一边,她的家闯进了几十名强盗,爹娘和无数仆人一个个睁大眼睛倒在血泊中。
她看见爹娘死之前惊恐的表情,他们死死地瞪着她,喊道:“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爹爹送你上山是学武艺的,你看看你在干什么!在你谈情说爱的时候,我们正在赴死!你这个不孝女……”
“爹,娘,女儿错了,女儿错了!”云青岚突然发疯一般朝前冲去,她流着泪,不顾身上的伤痛,提起剑对着正在逞凶的强盗一阵乱砍,可那些人却如风一般,她的剑可以轻松地穿透他们的身体,可是他们却没有倒下,他们不死、不休,无止境地在屠杀着一个个她熟悉的人。
“不——我要杀了你们,我要为爹娘报仇!”云青岚赤红着眼睛,不断地嘶吼着,她失了方寸,只是用蛮力不住地挥舞着剑,即使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徒劳的,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杀害。
耳边惨叫声阵阵,云青岚目瞪口呆地看着爹娘倒在血泊中,他们七窍流血,却依旧大睁着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最后,所有的人都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不瞑目,张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她,耳边是魔音一般地谴责:“是你害死了我们,是你!”
云青岚力竭,身子若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很累,累得动弹不得,理智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幻觉,不是真的,爹娘早就去世了,而且他们定然不会恨她的,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身体似被掏空一般,意识也开始渐渐涣散,云青岚想,倒不如就死在这里罢了。
她刚刚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苍凤岳那双隐隐含笑的凤眸,他倚在门边,满脸是血,风吹得他的墨发四散飞舞,他整个人就如散发着光芒一般,叫她怎么也移不开眼。
他说:“丫头,仇我帮你报了,你想哭就哭吧。”
“师叔……”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泪流得更凶了,顺着眼角,沾湿了鬓发。
她说过,失了武功的师叔由她守护,可是她现在居然有了轻生的念头,这是万万不该的。不行,她必须要活着,即使背负着无尽的愧疚她也要活下去,因为她这条命已经不单单是属于她的了!
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站了起来,云青岚却意外地发现,眼前可怖的场景都消失了,她才明白,原来这一个阵法,自己的心魔便是对爹娘的愧疚和自责。
只要心魔一除,她便算是破了这个阵,如此说来,她要走出去,岂不是要破解掉整整一百零八个心魔?
这才是第二个阵法,她就险些折在这里,她没有信心凭着自己这副虚弱的身子能撑到最后,但是她确定,只要她的意识清醒,意志够坚定,她便能坚持下去。
然而她还是高看自己或者说她太低看自己的心魔了,自己最大的心魔,其实是对苍凤岳的执念。
她不知自己是怎样坚持到最后一关的,恍惚记得,自己似乎在某一个地方睡了一觉,起来后发现那里有食物,饿极了的她便吃了一些,之后接着破阵。
面对自己的心魔比面对敌人还要可怕,尤其是当她看到苍凤岳和秦书墨身穿大红色的婚服拜堂成亲时,她自己拿着剑冲去抢亲,师叔却亲手将剑刺进了她的胸膛,用冷若冰霜的眼眸睨着她,告诉她:“我从来不曾爱过你,是你太没有自知之明。”
如果说前面的阵法她是依靠着苍凤岳的支撑才渡过的话,那么这最后一阵,她心若死灰,握着他刺进自己胸膛的剑,流着泪,缓缓地倒下。
她真实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视线在逐渐模糊,她看着苍凤岳牵着新娘子的手恩爱地离去,她的心痛得不成样子,仿若被一点点碾成碎片。
“若是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心痛吗?”她含泪问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举起自己的剑,对准心脏的位置,她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苍凤岳转身,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最后,露出睥睨苍生般高贵又美丽的笑容,嘲讽般地轻声道:“不会。”
云青岚痛苦得不能自已,她却缓缓笑了,仿佛要验证什么一般,在他转身之前,她将子衿剑狠狠地刺进了心脏的位置。
那一刻,她只在他眼中看到一片淡漠。
师叔,果然不爱她。
死之前,她终于得知了她一直以来想知道又不敢去问的答案。
☆、第三十八章 遗憾的错过
再次醒来时,面对的是一个年轻的药童,他正在医庐里熬着味道难闻的药材,见她醒来,面上涌现出一丝惊喜,他赶紧朝外面喊道:“小姐,她醒了。”
帘子一晃,一名素衣女子走了进来,生的是峨眉杏眼,端庄大方,虽不见得十分美丽,但贵在耐看。见了云青岚,她眼中升起一抹欣赏,只听她笑着道:“你也是命不该绝,先不说你运气好遇着了我,就是你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你没血流尽死掉也算命大了,特别是你心脏上那一剑,看样子,是你自己刺的吧?”
心口么?
云青岚微微一动,便觉全身都在痛,特别是左胸口,痛楚伴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切入骨髓一般。
她记得,在天门阵的最后一个小阵中,她看到师叔和别人成亲,她问出了现实中一直不敢问的问题,并被心魔蛊惑着,将剑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但是在最后一刻,她收了力气,剑没捅破心脏,她才侥幸不死。
心魔固然可怕,阵里面的一切景象都如真的一般,它或许会朝着你想的方向发展,但所谓的结果不过是深藏内心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一部分。
所以入了天门阵,大多不是被困死在阵里面,而是死于自己的心魔。
云青岚明白,在最后的时候,她不是舍不得对自己下手,而是她始终舍不得逼迫师叔,如果自己的死可以换得他的一丝心疼和难过,那么她希望师叔永远都不要难过,就算他真的和别人成亲,她也希望他是幸福的。
不是她的爱伟大,只是她眼中的爱便是一切为对方着想,就这么简单罢了。
没想到就是这份简单却在最后关头救了她的命。
云青岚朝着素衣女子露出虚弱一笑,道:“是你救了我?那……”她此刻女扮男装,她在担心什么,那女子一看她神情便知。
只见对方笑着坐到了她床边,娴熟地将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替她把脉,随口道:“是我帮你治的伤。”说着,冲她挤了挤眼,意思是她女儿家的身份并未被揭穿。
云青岚放下心来,满眼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
素衣女子名叫刘玉,此次进山是照例来采集药材,却不想在山脚下救了奄奄一息的她。云青岚在刘玉山脚下的小药庐里养了十天,觉得自己能自如行走了,便赶紧告辞,一来是她急着去找师叔他们,二来是因为小药庐十分简陋,刘玉和药童采药之余还要照顾受伤的她,着实麻烦,她不想连累他们。
告别刘玉前,云青岚问明了京都的方向,便一人一剑简装上路了。
不过,等云青岚穿越群山,找到那日与师叔们本来约定要下榻的小镇时,已是十日后的事情,她多方打听,却并未有师叔他们一行人的消息。
看来那日落入悬崖之后,他们未找到自己便离开了吧,毕竟,与金主约定好了时间,他们必须在约定的时间将人票护送回京,他们不可能因为自己而耽误行程的。
这么想着,云青岚心里不禁失落起来,又在小镇的客栈里向掌柜的打听一阵之后,她黯然离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黑衣男子满脸疲惫地回了客栈,只见其唇红齿白、一双凤眸端的是魅惑至极,再加上他精致的面庞,匀称修长的身材,光是远远一望,已叫人赏心悦目,只是男子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睑下有着浓重的阴影,白皙的面庞也因为没有打理的胡茬而使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掌柜的见了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却是笑着招呼道:“公子,您要找的人还没找到吗?”
男子微微抬头,连眼神都有些呆滞,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便默默地往楼梯走准备回房间,掌柜的见此,唤来了小二照常往他房间送些吃食,不由感叹:“也是个可怜人啊,听说他的亲人落下了山崖,他在这儿一住便是半个多月,天天都去找,山脚下方圆几十里都找遍了,连个尸首都没见着。”
小二摇了摇头,低声附和:“是啊,我看多半都是让野兽吃了,听说先皇为了狩猎,可是将那片山和皇家别苑的狩猎场打通了,每年都有无数猛兽被人赶到一处供皇宫贵族们捕猎,前些日子可正赶上囤猎期呢,听说县令派去驱赶野兽的士兵也有多人被野兽所伤呢,更别说掉下山崖去的,那肯定是连骨头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