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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私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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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饭店的朱经理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手里提着一包东西。他双手抱拳大声说:“对不起,庞总,我来晚了。向你们陪罪。” 他向佟福喜走过去,讨好道,“佟主任,好久不见,你老身体越来越好了!”他见佟福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解释道,“我是通联公司的朱誉群噻。当初,我没少来找你。你给我们公司的帮助三两句话说不完。” 
  佟福喜用手挠了挠头发,沉思了一会儿,说:“啊,我知道。你是朱经理、朱书记。你是个大名人呀!那事……没啥了哈?”他见朱誉群脸上略显不快,马上刹住了话题。 
  “我早就从公司退休了,人大代表也没当了,到庞总这里来打工了。” 
  “我知道、知道。那……” 
  “那些年,那臭B还在到处咬人。但人家公检法铁定了的,翻得了?” 朱誉群朝窗外瞟了一眼,“落得擦皮鞋,活该!” 
  朱誉群朱经理……啊!像忽地推开了紧闭的铁窗,仲秋突然豁然开朗了,原来是他!刚才擦皮鞋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夜的纱幕从九天开始慢慢垂下,桉树前的路灯已发出了昏黄的光。一个小个子女人背靠桉树坐着,正在给坐在藤椅上的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儿擦皮鞋。女孩儿靠着藤椅,修长的左脚放在擦鞋凳上,任那擦鞋女人在她白色的阿迪达斯皮鞋上劳作,自己则悠闲自得地看日本卡通。 
  这是一幅多么好的图画呀!要是法国大画家米勒、塞尚在此,就会画出传世名画……可是,从儿时起,直到他大学毕业时,这幅图不是供人欣赏、阅读和效法的传世名画,而是供工人、农民批判资产阶级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剥削人民的绝好教材。在教科书上、在课堂里、在大小会中间,他已经听了不下千百遍。擦皮鞋这个行业是和旧中国一起被埋葬的。现在,它不仅堂而皇之地出现,而且市长还亲自发给擦皮鞋工具,尊称为下岗职工的“第二次就业”,是一项光荣的工作。在闹市区由有关部门规划的一个皮鞋摊前挂着两幅白地红字的标语:“擦皮鞋是为人民服务”“擦得越多越光荣”……如果每个人自己脚上的皮鞋都不去让人家擦,那么,他们又将面临第二次下岗,因此,又一条人性化的标语出来了:“请向下岗职工献一分爱心,伸出你的双脚!”本报还专门做过报道。   
  深夜求救(3)   
  “同志,坐。”女人的话打断了仲秋的胡思乱想。 
  那女孩儿已经站起来,要走了。仲秋坐到了藤椅上。女人用左手拍了拍他的左脚,示意他将左脚搁到擦鞋凳上。他照办了。女人麻利地干开了。她先用刷子在一个小塑料水桶里蘸上水,将鞋边的污泥清洗干净,再用湿抹布擦去皮鞋上的灰尘,然后拍拍他的右脚。他懂了。赶紧取下左脚,搁上右脚。女人边擦边说:“你这是双好皮鞋,但是,没有保护好,可惜了。” 
  “怎么保护?”仲秋随口问道。 
  “和人一样,也要保养。要勤擦拭,勤上油,不要伤得太厉害了才保养。” 
  “有时太忙,就顾不过来。” 
  “是,你们成天东奔西跑的。”女人放下抹布,拿过铁皮鞋油盒,用一把小刷子在里面搅起鞋油,刷在皮鞋上。“不过,再忙,擦皮鞋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未必一天到黑都在采访、写稿?” 
  仲秋大为吃惊,这个女人怎么知道他是记者呢?记者又没有统一的制服,又没有贴标签。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采访、写稿?” 
  “你是记者呀。”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仲秋借着已经明亮了的水银灯光看清楚了她的脸,额上布满了一道道皱纹,双颊凹陷,双唇干裂,小巧的鼻子不知是因为身体瘦还是怎么的,反正鼻翼薄如蝉翼,可以透过灯光。惟一有神的是那一对眼睛,大而亮,眉毛长而黑,两个眼角牵出一条条纹路。 
  “你认识我?” 
  女人点了点头,用力地擦着皮鞋。“在你家门口。”女人越说越悬乎了,“我还去过报社找过你。” 
  她是谁?仲秋打开记忆的仓库。努力地搜索着这些年来经历的人和事,想从中找出和面前的这个女人相关的蛛丝马迹。没有一点印象。更怪的是,她还说到过他的家门口。仲秋再一次低头看了她一眼,确实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也许,这些年来自己接触的人太多,或者在一些场合,见过自己的人太多,你不认识别人,可别人却认识你。 
  女人抬起头,张开大眼,望着仲秋,“你是仲秋记者吗?” 
  仲秋心里一怔:这眼睛、这眼神——哀怨中夹着期盼。见过,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要让逝去的与她有关的情景原景原音重现。 
  “是。”女人的声音打破了仲秋欲创造的沉默,他对着她用力地点了下头,“你?” 
  “我叫许琼,十二年前,我来……” 
  “你不用说了,我想起来了……”仲秋突然像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十字架,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味儿,声音好像也苍老了,“对不起……” 
  “我朋友开了个世界名品店,我让朱经理去拿了点来给大家做纪念。是正宗的华伦天奴领带和都彭皮带,”胖子的话把仲秋从许琼旁边拉了回来。 
  钟行长接过小姐给他的礼品,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镀金的“欧米加”,说:“我真的该走了。各位,不好意思。” 
  胖子送钟行长回来,仲秋站了起来:“我也告辞了,还有个稿子要弄。” 
  “我说,你们都不要走,下面我还安排得有节目哟。大主任,你明天再整那稿子嘛。我专门约你来,就是让你去桑拿一下,平时大家都忙。” 
  “明天一早必须交稿。”仲秋扫了一眼佟主任和贺处长,“他们去。我下回去,好不好?” 
  走出帝王饭店,轻柔的夜风扑面而来,仲秋感到神清气爽。夜的大氅四面合围,要罩严这座城市。屋内的灯,屋外的灯,人行道上的水银灯、大幅广告牌上的霓虹灯、商店门前的满天星、奔驰的汽车上的大灯小灯,组成了千把刀、万把剑,一齐向夜开战,要撕破那大氅,要刺破那黑夜。公路上,还有车来车往,店门前还停着一辆辆高档的黑色、白色、灰色、蓝色的轿车,一辆挂黑牌照的加长林肯在车里鹤立鸡群,一辆挂军牌照的奔驰车紧挨着它。再远点,就是静静地立着的桉树、柳树和小叶榕。只有交错的灯光使夜显得热烈、奔放、纵情!他骑上羚羊摩托车,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擦皮鞋的地方。这里,空荡荡的,那擦皮鞋的女人——许琼,已经走了。 
  夜色多么好。一个安宁、祥和的甜蜜的夜!他真想像浮士德博士那样高声叫道:“多好啊,你留住!” 
  夜静静的,小风仍在轻轻地吹。突然,从左边黑黝黝的香樟树林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凄厉呼声:“救命啊,救命……” 
  仲秋猛地左转车头,朝发声处奔去。   
  飞来横祸(1)   
  “你说谁啊?”送话器里突然冒出一句。 
  “我还能说谁?”阳昆加大了声调,“我说你呀!材料弄好了?” 
  “哈哈哈……你没有搞错吧?” 
  阳昆一听这笑声,觉得有点不对,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你是谁?一凡吗?别给我装神弄鬼的!” 
  “你是……阳……”对方欲言又止了。 
  “你找谁?” 
  “我找阳昆老师。” 
  “我是阳昆,你是……” 
  不等阳昆说完,那边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何方,阳老师。” 
  何方是阳昆的一个得意的学生,从小喜欢文学,高考时为了不得罪父母,违心地填报了二老认为热门的经贸、法律专业,结果被经贸系录取了。进校后,尽管各科学业都不错,但那颗喜欢文学的种子并没有死,一遇到合适的条件又会发芽。阳昆的写作课给她打开了文学的神圣殿堂,存封在心底的文学之梦又蠢蠢欲动了。她写了几篇抒发情感的小文章,交给阳昆指正。阳昆总体感觉不错,字里行间透露出这个漂亮学生的才气。他悉心指导修改,并推荐给本市的一家妇女刊物发表了。从此,何方更把阳老师当成了偶像和知音,每到他的课,她总是早早赶到阶梯教室,抢占最佳的位置,一是好一字不漏地听他的讲授,二是好近距离地欣赏这个风流倜傥的年轻老师。她喜欢他讲课时的一举一动,乃至一颦一笑。有一次,何方临时有事,到教室迟了,没有占到最佳位置,只好坐到后面——阳昆称为阿尔泰山的地方——倒数二排的中间。何方好失望、好懊恼!她火辣辣的眼光不停地射向阳昆,可他就不向“阿尔泰山”仰望一下。他太骄傲了!他从不仰视,只有居高临下地俯看。他就是高山、就是制高点!凡是阳昆的课,即使自己不能早点去,何方也要委托要好的同学给她在最佳位置抢占一席之地。其他公共课、专业课,她可以请假,可以迟到,惟有阳昆的课,她没有缺过一堂,甚至没有迟到过一次。 
  当有学生将这情况告诉阳昆后,他不知说什么好。一个老师被学生崇拜到这个地步,该是何等的满足?他开始注意在学校不是特别艳丽的何方了。这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鼻子、眼睛、嘴巴生得恰到好处,匀称地分布在瓜子脸上,略显单薄的个头儿,在闲静时有一种娇花照水的情态。去年,何方大学毕业了,父母通过关系给她联系了一个可以做进出口业务的公司,她不愿意去。自己到几个新闻单位去联系,都碰了壁,有的说她不是学新闻或中文的,有的说她没有本市主城区的户口,等等,一句话,反正不要。她不死心,要阳昆帮忙。看着这个写作上有前途的学生进不了新闻单位,阳昆也急了,他当即给他熟悉的晚报的邹总和经济报黄总写了推荐信,叫何方分头去跑。结果也是无功而返。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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