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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始谋陆赴夷夷陵,以大
暑,又无马,乃作此行。沿汴绝淮,泛大江凡五千里,用一百一十程才至荆
南。在路无附书处,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
及来此问荆人,云去郢止两程,方喜得作书以奉问。又见家兄言:有人
见师鲁过襄州,计今在郢久矣。师鲁欢戚不问可知,所渴欲问者,别后安否?
及家人处之如何,莫苦相尤否?六郎旧疾平否?
修行虽久,然江湖皆昔所游,往往有亲旧留连,又不遇恶风水。老母用
术者言,果以此行为幸。又闻夷陵有米、面、鱼,如京洛;又有梨栗、桔柚、
大笋、茶壃,皆可饮食,益相喜贺。昨日因参转运,作庭趋,始觉身是县令
矣。其余皆如昔时。
师鲁简中言,疑修有自疑之意者,非他,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今又
思之自决,不复疑也。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此似未知修心。当与高书时,
盖已知其非君子,发于极愤而切责之,非以朋友待之也。其所为何足惊骇,
路中来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此皆不知修心也。师鲁又云非忘亲,此又
非也。得罪虽死,不为忘亲,此事须相见可尽其说也。
五六十年来,天生此辈,沉默畏慎,布在世间,相师成风。忽见吾辈作
此事,下至灶门老婢,亦相惊怪,交口议之。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但问
所言当否而已。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往时砧斧鼎■,皆是烹斩人之
物,然士有死不失义,则趋而就之,与几席枕藉之无异。有义君子在傍,见
有就死,知其当然,亦不甚叹赏也。史册所以书之者,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
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幸今世用刑至仁慈,无此
物,使有而一人就之,不知作何等怪骇也。然吾辈亦自当绝口不可及前事也。
居闲僻处,日知进道而已。此事不须言,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要知修处
之如何,故略道也。
安道与予在楚州,谈祸福事甚详,安道亦以为然。俟到夷陵写去,然后
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又常与安道言,每见前世有名人,当论事时,感激
不避诛死,真若知义者,及到贬所,则戚戚怨嗟,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
其心欢戚无异庸人,虽韩文公不免此累。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师
鲁察修此语,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然或傲逸
狂醉,自言我为大不为小。故师鲁相别有言:益慎职,无饮酒。此事修今亦
遵此语。咽喉自出京愈矣,至今不曾饮酒。到县后勤官,以惩洛中时懒慢矣。
夷陵有一路,只数日可至郢,白头奴足以往来。秋寒矣,千万保重,不
宣。修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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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祖择之书
修启。秀才人至,蒙示书一通,并诗赋杂文两策,谕之曰:“一览以为
如何?”某既陋,不足以辱好学者之问,又其少贱而长穷,其素所为未有足
称以取信于人;亦尝有人问者,以不足问之愚,而未尝答人之问。足下卒然
及之,是以愧惧不知所言。虽然,不远数百里走使者以及门,意厚礼勤,何
敢不报。
某闻古之学者必严其师,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笃敬,笃敬然后能自
守,能自守然后果于用,果于用然后不畏而不迁。三代之衰,学校废。至两
汉,师道尚存,故其学者各守其经以自用。是以汉之政理文章与其当时之事,
后世莫及者,其所从来深矣。后世师法渐坏,而今世无师,则学者不尊严,
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信不笃则不知所守,守不固
则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学者惟俯仰徇时,以希禄利为急,至于忘本趋末,
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学,虽欲果于自用,而莫知其所以
用之之道,又况有禄利之诱、刑祸之惧以迁之哉。此足下所谓志古知道之士
世所鲜,而未有合者,由此也。
足下所为文,用意甚高,卓然有不顾世俗之心,直欲自到于古人。今世
之人用心如足下者有几?是则乡曲之中能为足下之师者谓谁,交游之间能发
足下之议论者谓谁?学不师则守不一,议论不博则无所发明而究其深。足下
之言高趣远,甚善,然所守未一而议论未精,此其病也。窃惟足下之交游能
为足下称才誉美者不少,今皆舍之,远而见及,乃知足下是欲求其不至。此
古君子之用心也,是以言之不敢隐。
夫世无师矣,学者当师经,师经必先求其意,意得则心定,心定则道纯,
道纯则充于中者实,中充实则发为文者辉光,施于世者果致。三代、两汉之
学,不过此也。足下患世未有合者,而不弃其愚,将某以为合,故敢道此。
未知足下之意合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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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乐秀才第一书
某白,秀才乐君足下:昨者舟行往来,皆辱见过。又蒙以所业一册,先
之启事,宛然如后进之见先达之仪。某年始三十矣,其不从乡进士之后者,
于今才七年。而官仅得一县令,又为有罪之人,其德、爵、齿三者皆不足以
称足下之所待,此其所以为惭。自冬涉春,阴泄不止,夷陵水土之气比顿作
疾,又苦多事,是以阙。
然闻古人之于学也,讲之深而信之笃,其充于中者足,而后发乎外者大
以光。譬夫金玉之有英华,非由磨饰染濯之所为,而由其质性坚实,而光辉
之发自然也。 《易》之《大畜》、曰:“刚健笃实,辉光日新。”谓夫畜于
其内者实,而后发为光辉者日益新而不竭也。故其文曰:“君子多识前言往
行,以畜其德。”此之谓也。
古人之学者非一家,其为道虽同,言语文章未尝相似。孔子之系《易》,
周公之作《书》,奚斯之作《颂》,其辞皆不同,而各自以为经。子游、子
夏、子张与颜回同一师,其为人皆不同,各由其性而就于道耳。今之学者或
不然,不务深讲而笃信之徒,巧其词以为华,张其言以为大。夫强为则用力
艰,用力艰则有限,有限则易竭。又其为辞不规模于前人,则必屈曲变态以
随时俗之所好,鲜克自立。此其充于中者不足,而莫自知其所守也。
窃读足下之所为高健,志甚壮而力有余。譬夫良骏之马,有其质矣,使
驾大辂而王良驭之,节以和銮而行大道,不难也。夫欲充其中,由讲之深,
至其深,然后知自守。能如是矣,言出其口而皆文。
修见恶于时,弃身此邑,不敢自齿于人,人所共弃。而足下过礼之,以
贤明巧正见待,虽不敢当,是以尽所怀为报,以塞其惭。某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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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黄校书论文章书
修顿首启:蒙问及丘舍人所示杂文十篇,窃尝览之,惊叹不已。其毁誉
等数短篇,尤为笃论。然观其用意在于策论。此古人之所难工,是以不能无
小阙。其救弊之说甚详,而革弊未之能至。见其弊而识其所以革之者,才识
兼通,然后其文博辩而深切。中于时病而不为空言,盖见其弊,必见其所以
弊之因。若贾生论秦之失而推古养太子之礼,此可谓知其本矣。然近世应科
目文辞,求若此者盖寡。必欲其极致,则宜少加意,然后焕乎其不可御矣。
文章系乎治乱之说,未易谈,况乎愚昧。恶能当此。愧畏愧畏。修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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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包拯除三司使上书
臣闻治天下者,在知用人之先后而已。用人之法各有所宜,军旅之士先
材能,朝廷之士先名节。军旅主成功,惟恐其不趋赏而争利,其先材能而后
名节者,亦势使之然也。朝廷主教化,风俗之薄厚,治道之污隆,在乎用人,
而教化之于下也,不能家至而谆淳谕之,故常务尊名节之士,以风动天下而
耸励其偷薄。夫所谓名节之士者,知廉耻、修礼让,不利于苟得、不牵于苟
随,而惟义之所处。白刃之威,有所不避;折枝之易,有所不为,而惟义之
所守。其立于朝廷,进退举止,皆可以为天下法也。其人至难得也,至可重
也,故其为士者,常贵名节以自重。其身而君人者,亦常全名节以养成善士。
伏见陛下近除前御史中丞包拯为三司使,命下之日,中外喧然,以谓朝
廷贪拯之材而不为拯惜名节。然犹冀拯能执节守义,坚让以避嫌疑,而为朝
廷惜事体。数日之间,遽闻拯已受命,是可惜也,亦可嗟也!拯性好刚,天
姿峭直,然素少学问,朝廷事体,或有不思,至如逐其人而代其位。虽初无
是心,然见得不能思义,此皆不足怪。若乃嫌疑之迹,常人皆知可避,而拯
岂独不思哉!昨闻拯在台日,常自至中书,诟责宰相,指陈前三司使张方平
过失,怒宰相不早罢之,既而台中寮属,相继论列,方平由此罢去,而以宋
祁代之。又闻拯亦曾弹奏宋祁过失,自其命出,台中寮属,又交章力言,而
祁亦因此而罢,而拯遂代其任。此所谓蹊田夺牛,岂得无过,而整冠纳履,
当避可疑者也。如拯材能资望,虽别加进用,人岂为嫌!其不可为者,惟三
司使尔。非惟自涉嫌疑,其于朝廷,所损不细。
臣请原其本末而言之,国家自数十年来,士君子务以恭谨静慎为贤,及
其弊也,循默苟且,颓惰宽弛,习成风俗,不以为非。至于百职不修,纪纲
废坏,时方无事,固未觉其害也。一旦黠虏犯边,兵出无功,而财用空虚,
公私困弊,盗贼并起,天下骚然,陛下奋然感悟,思革其弊,进用三数大臣,
锐意于更张矣。于此之时,始增置谏官之员,以宠用言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