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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必须把它们绑紧,因为古安卡先生不会系他的吊袜带。在古安卡先生的身旁,我自认为已是一个成人,可以保护他。所以我总是带着父亲的慈爱,微笑着看着他。
那时,神圣的忏悔周来临了。我们必须在沉静中审视自己的良心,并且听有关罪、死亡、地狱、涤罪和救赎的训诫和讲道。在这段时间,礼拜堂的窗子大多关着,而整个圣坛都用黑布包裹着。
当我们唱着:'宽恕!!我主!'时,我们绝望地叫喊出来,并不是由于我们得到启发而如此激昂急切地要去探寻天主的恩惠,而是因为我们实在对那强加在我们身上的长期寂静感到不耐烦。但是,古安卡先生并没有跟着大家唱。他闭上眼睛,并且垂下他那小小的头,靠到我的左肩上。我对他说:'我警告你!他们会一起处罚我们两个的。'古安卡先生没有看着我,他笑了。他好苍白,两条细细的皱纹紧靠在他的唇边,好像他即将要哭出眼泪来。他喃喃地说:'我的头好痛唷!'〃忏悔周的最后一天,我的旁边出现的不是古安卡先生,而是另一个孩子,一个胖胖的、脸色红润、安静,而又极其虔诚的孩子。我问他古安卡在哪儿:'你告诉我,古安卡哪里去了?'但是那东西根本就不回答我。中间休息时,我请求神父允许我和我的朋友说话,但他拒绝了。不久,一个星期的沉寂结束了。所有的学生终于能够自由快乐地叫出声音来了。我跑到督察神父那儿,问他古安卡先生在哪儿。他警告我说:'难道没人教你问人家问题是一项很严重的过错吗?下次别再犯了!'〃满心的羞辱和沮丧,我颓丧地走回去,脑中一直想着的,只有古安卡先生。为什么那个苍白的小孩不再和我们在一起了呢?那个甜美、忧郁的小孩,当他微笑的时候看起来比他哭的时候更可怜。他可能会到哪里去呢!我的小同伴,穿着橄榄色的长和他白色、柔软、皱成一堆的长袜。他不知道要怎样把袜子拉上来固定好,好像在哀求着要一双妈妈的手,至少是古安卡先生奶妈的手去帮助他。
〃两天过去了,第三天的下午第一节休息后,我们并没有到书斋去,却回到了宿舍里。我们一到寝室,督察神父就命令我们:'穿假日的制服,外套和帽子。'〃虽然感到讶异,但我们还是遵守命令。还只是星期四而已,我们穿这样的衣服能去哪里呢?
〃我们下楼到礼拜堂去。发生什么事了?会是我们教区的主教要来吗?对的,对的,一定是主教。也许,为了庆祝他的来访,我们可以放假一天,到外边去野餐!可惜古安卡先生不在,否则一定很好玩。那古安卡先生到底到哪儿去了呢?
〃我们进到教堂去,我害怕得发抖,我的头发和太阳穴都被冷汗弄湿了。〃
在圣坛上放着一个窄小的、白色的棺材,四周围绕着烛火。
在那箱子里我看到了可怜的古安卡先生,细瘦而枯黄,对着我微笑。。。。。。我发誓他真的对着我微笑!。。。。。。他那样笑着,好像要指给我看他假日制服长长的裤管。。。。。。〃
那位即将送儿子到耶稣会学校当学生的父亲点了根雪茄,把自己圈在烟雾里,然后带了点咳嗽,声音沙哑地说:〃那全都是因为缺乏妥善照顾的缘故。他呀!〃他下巴嚅动了一下,然后指一指儿子:〃他从不穿要系鞋带的鞋子,而是另外一种,套上即可的。此外,袜子呀!吊袜带呀!衬上的纽扣呀!也都是做成一件式的。是不是这样啊,我的孩子?〃
修女〔西班牙〕培得罗?德?阿拉贡
阿拉贡(PedroA.deAlarcon,1833-1891)十九世纪后半叶西班牙最重要的文学家之一。处于西班牙文坛逐渐由浪漫主义转换到写实主义的时代,阿拉贡充分反映了当时的潮流:避免过于滥情伤感的素材,并致力于西班牙人生活中,幽默而富感情的一面。阿拉贡的才具是多元的,他同时是诗人、小说家、剧作家和新闻记者,他的重要作品如《三角帽》、《毒药队长》都已成为西班牙文学的不朽经典。
一
一百年前,三月里的一个上午十一时许,阳光是如此的愉悦撩人,就像一八六八年的现在一样,他会像一个世纪以后我们的曾孙所会拥有的阳光一样'除非那时已到了世界末日)。阳光从阳台照进格拉那达省境达罗河岸一栋宏伟庄园式房子的大厅里;亮丽的阳光与过度的温热罩住整座大而雅致的房间,为四壁墙上带有禁欲意味的图画带来生命,让古老的家具和褪色的挂毡看起来较有生气些,同时也替代了当时顶重要而今已无迹可寻的三个人旁边的、那已经熄火了的高脚炭炉。。。。。。
在靠近其中一个阳台旁,坐着一位老妇人,她年轻时也许曾经十分漂亮,而现在她那高雅而富生气的表情,则显露出那最坚毅的美德和咄咄逼人的傲气。她的嘴巴一定从未笑过,她双唇的紧闭则是长期发号施令的习惯而形成的结果。她常摇头,只有在上帝的神坛前她才点头鞠躬;她的眼睛经常闪耀着开除教友身分的威胁之意,而当你不停地注视着她时,你会了解到,不论她要求什么,你都只有两种选择:顺着她,要不然就杀了她!她倒也不是残忍或是坏心眼,只是太固执于某些偏狭的原则,更有那无法与其他人妥协的极其本位主义的个性。
她穿着仿皇后式的衬衫与黑羽绸裙,厚厚的灰色头发包在黄色比利时蕾丝花边帽里。
她膝上摊开一本祈祷书,但她的眼睛却由祈祷书转向一个约莫六、七岁,在由阳台射到地毯上的一块长方形阳光里,来回滚着玩,口中还念念有词的小男孩身上。
那小孩相当脆弱、苍白,蓄着一头金发,看起来就像维拉斯凯画中,菲立普四世的孩子一样地憔悴。在他巨大的头颅上,有一双凸出的蓝眼睛以及明显的灰青血脉网,而像所有瘦长的小孩一样,他也表现出一种异常鲜活的想像力和急躁难安的脾气来,而且总随时准备着要向权威挑战似的。
他穿着得像个小大人似的:黑丝长袜,鞋子有许多环扣,蓝缎短裤,同样缎面的西装背心上装点着不同颜色的绣花,外面罩着一件黑天鹅绒的长燕尾服。
他正在将一本很好的有关纹章学的书的内页,一页页地撕扯下来,用他的小手指将它们撕成碎片,同时不耐烦而生气地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明天要做这些事。〃〃我今天不要做那些事。〃〃我要这个和其他的东西。〃〃我不要这个东西。〃好像故意要向那可怕的老妇的权威和禁令宣战似的。
那可怜的孩子跟他吓人的祖母同样厉害。
最后,在房子的一个角落里(从那儿,你可看到阿兰布拉红色的高塔,但只有飞过达罗河床的鸟才能看到你),一位修女坐在一张高背椅子上,一动也不动,眼睛出神地望着了无止境的蓝天,手指则慢慢地拨数着一长串琥珀色念珠的珠子。这位修女是圣詹姆士修道会的一员;大约三十来岁,身着她们修道会的女士们习惯在庵室里穿着的改良式服装。
她的穿着是这样的:哥多华绑腿皮鞋,衬衫和哔叽裙也是黑色的;一大块亚麻披肩,用别针别住,从她肩膀上垂下来,罩的方式不像外行的女人,把它穿成一个三角形,而是将两角一起放到同一边,另两角放到背后去。
修女腰部的上方因此没被遮盖住,而在左边露出了圣徒的红十字架。因为她既未穿白色斗篷,也未戴帽子,所以头发自由自在的亮在外面,并往上盘起,在后脑勺札了个安达庐淇亚农妇常绑的一种髻。
尽管她的穿着并不吸引人,但仍然看得出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她那不经意的穿着,正得以充分流露出自然的魅力来,因而更加强了我们一种美的感觉。
修女身材高挑、瘦长、充满活力,而且身材十分匀称,就像我们在梵蒂冈要进入雕像馆之前的长廊上,会停下脚步来欣赏的那座高雅的女神雕像一样。她的羊毛长袍,贴着身体,并没有遮掩住,反而更显露出那古典的、无懈可击的标准身形来。
她的手不太光滑、洁白、修长、有些波纹,几乎是透明的,迷人地从那黑色衫裙里伸了出来,令人联想到庞贝城的雕像前后所找到的属于雕像的、由希腊雕刻刀雕出的古大理石手。
要完成这位美人的画像,再想一下那张浅棕色的脸吧,相当瘦(或者,更准确地说,被一种很深的感触所侵蚀着),椭圆脸,像提善笔下的麦德兰,脸色较深,几乎是一种苍黄色,有趣的是(因为任何无生气的征兆都被强烈的感情流露所取代了)眼睛外有两个青灰的圈圈,充满了神秘的哀伤。
那双眼睛,几乎总是往下低垂着,只偶尔抬起来望向天空,好像不敢正视这世上的事物。当她垂下眼时,那长睫毛好像就变成了永夜的垂帘的影子,落在虚妄漫无目的的生命上,当她抬起眼时,人们会以为她正飘飘然飞在明亮的云里,要飞入天主怀中;但如果她的眼不小心停落在俗人或俗物身上,那么她的双眸就会突现光热、颤抖不已,惊惶地四处张望,好像被热气灼到,或者就是被泪液泛滥成灾。
也请想像一张光滑而高雅的额头,厚厚的眉,直挺坚毅而具艺术气质的鼻子,以及一张充满感情而略带挑逗的小嘴巴,你因此会有一张完整的、具有吸引力的仕女画像,她兼具野性美的魅力与基督教理想女性的神秘美。
二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家庭,活在一百多年前的阳光里?
让我给您一个简要的介绍。
那位老妇人是桑德斯公爵的未亡人,她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公爵在孩子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让我们再往前回溯一些。
桑德斯家族在公爵夫人的公公尚在世时,赚得大笔财富与权势;然而,他除了一个儿子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旁系亲属,他怕因此会绝了后,所以在遗嘱中特别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