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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典短篇小说金榜-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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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当他和那引导着他的孩子说话的时候,虽则他的话是很简短,却没有一个人能猜得出他是在说着什么。但是这孩子却稍稍能说一点这王国的语言。这老人有时唱着歌;而他的歌声却和那在秋日的薄暮,笼在醉人的香雾中从那窟里而升起来的辽远而神秘的歌声,微微有点相似。这种歌好像是马大和马利亚的兄弟拉撒路被基督从坟墓里救起后,在第二度生命中工作时所唱的歌。每一个人都停了下来听这盲目的可怜的老人;而一切听了他的歌声的人,便都跃跃欲试地要到树林里去,一直到达到了那块空地,在窟里消失了自己为止。
  有这样一回事发生了:那个盲目的老乞丐和那个孩子竟移步向树林中去,接着到了那块空地,接着又向窟里走去;那老人由那孩子引导着,排开密密丛丛的群众,唱着歌顺着小路走进洞里去。那个引导着他的孩子并没有回来;但是那盲目的老人却回来的---几百年中仅有的人!大家都拥挤过去看他。他盲目着回来,像他进去的时候一样,而且他所说的话没有人能懂得一句;而且也没有人能从他的音调,他的手势,或是他的举止上推测出什么东西来。他后来在浓密的树林中不见了,从此便没有人听得他的消息了。但是他的从窟底的归来,这惟一的归来,却在人们的心头印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这王国里,整个的,绝对整个的生命,是依赖着这个窟的神秘而存在的。一切的艺术,所有的科学、文学、政府,一切都是集中于它的。人们死在那儿,正像死在任何地方一样。哦,是啊,大部分的居民都是像别国一样地,因同样的病,取同样的方式而死的。
  在窟口的附近,时常有一大群的迷醉了的人们聚集着,他们在那里度时,度日,度月,度年,有的竟度尽了终生,凝看着那小路的拐角处。而当从洞底里传出那由一个辽远的合唱队唱着的甜美而忧郁的歌声来的时候,这大众的人便聚在一起,陶醉于这奇异的音乐,和那同样奇异的笼着音乐的馨香。这些不幸的人大部分都不敢走到里面去,于是他们渴望着窟底,在窟口的附近可怜地死去。这树林附近的树丛里,是搭满了茅舍和蓬帐,那便是这些迷醉了的不幸的人们的蔽身之处,而每当一个人最后决意进洞去的时候,其余的人都恐怕地又艳羡地凝望着他。虽则是屡次失望在话别的时候,他们还老是,老是,老是对那进洞去的人说〃让我们知道里面究竟有些什么吧。我们叫你的时候回答我们啊。〃可是回答的人却一个也没有。
  在这王国里,有许多人,当然是大多数人,从来没有走近窟去,或甚至走近那包围着这窟的树林去过,但是他们也像别人一样地迷醉着这窟的神秘有几个人---这种人为数也不少---竟认为这种东西是不屑谈起的;但是或许他们竟是那最关心着它的人,而那些否认这样的窟的存在的人,虽然是屈指可数,但也竟有几个。
  在这王国里,一切的哲学,一切的科学,一切的文学,如我们前面所说的一样,都满布着这个洞的秘密;而那特意想使人不晓得这个秘密的一切的哲学,一切的科学,一切的艺术,一切的文学,大部分反都充满了这秘密。人们越是不大说起它,它越是要印到人们的想像中来。
  在这王国的思想家之间,关于这个窟洞有些什么的假设和学说都是数不尽言的。这也是当然的事情。有人提议叫工程师开辟另一条道路通进去: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敢下第一锄的工人。此外,人们记得有一位王侯曾经要把这窟口用一道墙围起来过,但是那些开始工作的人们,不是丢开了工作走进洞去,便是不久就死了。而且每天早晨,总是发现前一天的工程已经被毁了。为了这个原故,这计划便不得不抛弃了。
  在邻近的人民之间,这个窟的神秘是一种混着恐怖的谈笑的主题。到这个王国里来探讨这秘密的一切的外国人,不是什么也没有探讨出,便是不回去对人讲他的所见了,因为他们已屈服于这奇异的魅力而失在窟里了,或则便是他们甚至连这个树林也没有能力进去,便回去了。那走进了树林,一直走到那永不下雨的空地的外国人,总是走进窟底里去的。这是没有例外的。
  至于那些连树林也没有能力进去---树林对于他们起了一种那么大的推拒力---而拿自己所听到的那些从来没有进去过的人的说话,来做报告的根据的外国人,有的则推说这完全是闹着玩的,别的一些人则耸耸肩,还有一些人则对于这事作了一个象征的解说。
  然而,这种象征的和譬喻的解说,是最不被那些知道一点树林中的东西的人们所信任的。这绝对不是一个象征,却是一个很实在的现实。
  这绝对不是一个象征,绝对不是的:也绝不是什么譬喻。这绝对不是抽象的思想,不是披着具体而譬喻的形式的衣裳的社会学的见解。完全不是的。
  昨天,这在我的巴思葛山间的那么可爱的九月的第八日,我沿着波特隆河岸漫步经过波特隆堡;那条河便是高尔里斯滩的边界。
  后来我回到了比尔巴奥。回到了我的那个比尔巴奥,而到我儿时住过的那间房间去就睡。我在床上转辗反侧着,预备着后天我要说的关于那在盛年死去的比尔巴奥的雕刻家奈梅西奥?毛格洛凡何的演说辞,好久才睡熟。
  毛格洛凡何的作品之中,有一件表现着乌哥里诺伯爵的苦痛的浮雕,正如但丁在他的神曲里那么精细地讲给我们听的一样。而昨夜我是心里念念不忘地想着神曲,在转辗了多次之后才睡熟的。
  在子夜时分,我被一片很响的霹雳声和骤雨声所惊醒了。在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知道了这窟的神秘的故事。我是第一次知道它,以及它的固有的矛盾,并没有什么说明或是象征。我全盘,整个,详细地知道。我点起了灯开始写它出来,写它出来叫人传抄。
  叫谁传抄呢?我不知道。这故事从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不是一个象征,这不是一个譬喻,什么也不是。有人将它告诉了我---我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于是我便像那人告诉我一样地告诉了你们。


提莫尼〔西班牙〕伊巴涅斯

  伊巴涅斯(VicenteBlascoIbá~nez,1867-1928)西班牙小说家。生于商人家庭,曾七次任议员,因反对主权,多次被捕和流亡国外。作品有小说《五月花》等。

  一

  从古列拉到沙公德,在伐朗西阿的整个平原上,随便哪一个村庄上的人都认识他。
  他的风笛声一起,孩子们便都奔跳着跑过来,妇人们高兴地你喊着我我喊着你,男子们也便离开了酒店。
  他呢,鼓起了两颊,眼睛漠漠地瞪望着天空,他在那他用一种偶像的漠然的态度来接受的喝彩声中,便一点也不放松地吹起来。
  他的驳裂的老旧的风笛,也和他一同分得那大众的赞赏:当这枝风笛不滚在草堆里或是小酌处的桌下的时候,你便看见它老是挟在他的腋下,像大自然在过度的音乐癖中所创造出来的一个新的肢体一样。
  那些嘲笑着这无赖汉的妇人们,最后觉得他是美好的了。高大,壮健,圆圆的头颅,高高的前额,短短的头发,骄傲地弯曲着的鼻子,在他这平静又庄严的脸相上,是有使人想起罗马的贵族来的某种神情的:不是那在风俗谨严的时候,像斯巴达人一样地生活着,又在马尔斯场锻炼着体格的罗马贵族,却是那在因狂饮大嚼而损了种族遗传的优点的,衰颓时代的罗马贵族。
  提莫尼是一个酒徒:他的惊人的天才是很出名的(因此他得到〃提莫尼〃这个与〃魔鬼〃谐音的绰号),可是他的可怖的酗饮却更要出名。
  一切的庆会,他都是有份的。你老是看见他静默地来到,昂着头,把他的风笛挟在腋下,后面跟着一个小鼓手。那是一个从路上拾来的顽童,他的后脑上的头发全脱落了,因为他只要稍稍有点错误,提莫尼便毫不怜悯地拔他的头发。而后来这顽童之所以疲倦于这种生涯,脱离了他的师傅,也只是因为他也变成了一个和他的师傅一样的酒徒。
  提莫尼当然是本省里最好的风笛手,可是他一踏进村庄,你便得看守着他,用棍子威吓他,非等迎神赛会结束后不准他进酒店去,或者,假如你拗他不过,你便跟住了他,这样可以止住他每次伸出来抢那尖嘴的小酒瓶倾瓶而饮的手臂。这一切的预防往往是无效的,因为不只一次,当提莫尼在教会的旗帜之前挺直而严肃地走着的时候,会在小酌处的橄榄树枝前突然吹起〃王家进行曲〃来引坏那些信徒,接着在当圣像回寺院的时候,又冲破了那悲哀的哀乐Deprofundis。
  这改不好的游浪人的不专心,在人们却觉得很有味儿。大群的儿童奔跳着聚集在他四周。那些老孩子们笑着他那副走在总司铎的十字架前的神气;他们远远地举起一杯酒来给他看,他总狡猾地着眼睛来回答这邀请,这眼似乎是说:留着〃等一会儿〃来喝。
  这〃等一会儿〃在提莫尼是一个好时光,因为那时庆会已经完毕,他已从一切的监视中解放了出来,他最后可以享受他的自由了。他大模大样地坐在酒家中,在涂着暗红色的小酒桶边,在锌制的桌子间。他快乐地呼吸着那在柜台上很脏的柜子后面的油,大蒜,鳘鱼和油煮沙丁鱼的香味,馋涎欲滴地望着那挂在梁上的熏肠串,停着苍蝇的熏炙的酱品串,腊肠,和那些撒着粗红辣椒的火腿。
  酒店的女东家对于一个跟着那样多的赞赏者,使她不够手脚去装满酒壶的主顾,是十分欢迎的。一种粗羊毛和汁水的浓浊的气味,是广布在空气中,而在煤油灯的暗弱的光线中,你可以看见那可敬的一大团的人:有的坐在稻子豆下的稻凳上,有的蹲在地上,用他们的有力的手掌托着他们的笑得似乎要脱骱的大下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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