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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说,冯适之叫道:“当真?”
陈镇川点头:“我看不似作伪,他们要遣子为质是真,递上的名单都是家族嫡系,甚至长房长孙等。”
他负责江东谍报,早已把触角伸向河北,河北人色他熟悉在胸,有他这么肯定,冯适之不由喜笑颜开:“他们能如此,说明我江东真是众望所归啊,这民心已经隐隐以江东为尊。”
随即端起酒杯敬沈庆之,道:“亏庆之力排众议,坚持渡河,不是你在黄河北岸一场好杀,他们绝无这么认命的道理。”
又去问陈镇川:“那你是怎么回他们的。”
陈镇川笑道:“我推说等韩公和庆之决定,没有立即答应他们,结果他们更为急切。”
能让各方势力这么热心投靠,足以证明很多问题。
在座各位听到这样的消息当然高兴,但沈庆之认为,无论他们多热心,江东也绝对不能更改之前的战略,以免摊子铺开太大,力量捉襟见肘,对此冯适之很赞同,附和道:“该答应的答应,不该承诺的我们绝不承诺就是。”
但他再次强调,这样一来,对以后江东收取河北有很大好处,随即问沈庆之,对那些家族派遣来人怎么安排,沈庆之一笑,道:“等镇川审核确认来人身份后,但凡合格的,就将他们丢入军校。”
“丢进军校?”霍二诧异的问。
沈庆之点点头,道:“不错,按着稷山镇,和闽南军校的模式建构的襄阳军校,足以真正树立起他们对江东的一种归属感,再说,以后攻打西秦时,也需河北一方出力,我们在这个过程里只需要保证以下几点,一,河北没有真正领袖的人物,所以由霍卫青你,和历中原等,每个人各扶持一家,让他们无法独自做大,同时监视他们以防有人为私利勾结外寇,第二,逐步收纳他们的子弟组建一军,但要有个宗旨,那就是以河北养河北,以河北守河北,这个过程里,他们还必须对我们要有所交代,我指物资方面必须要有所回馈。”
他这番话说罢,在座人等都连连赞同。
尤其赞同沈庆之的那句,以河北养河北,以河北守河北。
其中,冯适之还赞沈庆之对河北的分而治理的方略,这是沈庆之在之前大略上的一个延伸,可以想象,这些如能够得逞,未来的江东等于能多出几路援军,且多一片只缴粮不负责的宝地。
等一旦要和北方,或者西秦开战。
只需把河北各军打散,汇入江东军内,就会壮大自己。
这则是因为,军校模式培养出的新军,绝不会出现兵为将有,一旦外调就无法指挥的情况。
这番谈完,已是午后。
冯适之立即找韩中正,把今日中午商议种种,再和韩中正去详谈一番,韩中正随即授意沈庆之负责接待河北各家主事,用韩中正的话说,小贼这块杀牌不用白不用,他发话,谅河北各家不敢不服!
第十二卷 第二回 驱使明志
事实也是如此。
当沈庆之遇到几位河东主事时,几位无不唯唯诺诺。
此时的沈庆之虽还年轻,但早已威名赫赫,他在黄河北岸的一场好杀,树立起的无上名望,足以震慑一群观望之辈。
不过,就如陈镇川分析所见,河东崔张两家故唐后裔大姓,对投效江东一事最为热情,而沈庆之从中也能看出,这两家似有些貌合神离,但这完全能够理解,两强一向无法并存,沈庆之更知道, 假如给他们机会,他们未必不想做下一个江东。
只是,他们已经错过。
若在沈庆之北伐之际,他们能正式举旗响应,在沈庆之攻杀之际,他们能真心真意出力,而不是等事后才来投机的话,现在的江东定有他们一席之地,然而机会难再得。
他在观察他们,其实他们也在观察他。
因为这是他们,除昨日敬酒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奇的江东少主。
或者还会是他们未来的…
沈庆之今年已过二十有一,这个年岁放在当世诸强中,可谓最年轻,而和他名望相比,他的面貌却显得那么的清秀,毫无寻常人以为的那种凶神恶煞的嘴脸,不过双目炯炯,内有锋芒,虽不盛气凌人,却不怒自威。
今日只披一身青衫的他坐在那里,思维清晰,言语得体,只看其表哪里是个能十荡十决当世无敌的大将,分明是一位满腹经纶的少年国士。
如此人物,文武兼备,刚柔一体,提刀能斩敌,下马可治国。
一番接触后,崔平终于明白,韩中正的继承人为何选的是新锐沈庆之而不是早有大名的孙正川。
在内心认可江东这位继承人后,崔平态度便更恭敬了几分,和他同行的张族三爷也是如此,有这两人带头,其余各家都没有什么废话,只一盏茶的功夫,沈庆之就和他们敲定了,关于河北江东之间的种种。
正事已毕,又近黄昏。
沈庆之便开口挽留他们一起吃顿便饭。
这是他新婚之日的第二天,河北几家人物自然不肯,但沈庆之态度坚决,还令人去将西秦和河西使者一起请来,这消息传到韩中正耳中后,韩中正对身边的冯适之笑道:“小贼又要玩花招了。”
冯适之也笑。
其实何止他们,就连河北的崔张两家主事,在得知晚上与会的还有河西,西秦两家使者后,就知道今晚必不单纯。
果然。
当晚,在襄阳楼上。
一行人才坐定不久,沈庆之便问西秦使者:“梁子任安好?”
少年虎帅高坐堂上,手扶酒壶如按帅印,当众直唿对方主公大名,哪里是对使者的态度,分明是当手下一般,不,甚至还带着点藐视味道。
那西秦使者,是梁子任的心腹向忠章的亲弟向忠良。
名字甚好,摸样也不错,不过胆气颇弱,他这次出使还是向忠章为他争取来的一个差事,反正此次来无惊无险还能吃喝玩乐,回去后还能多番资历还借机提拔,因此向忠章才派他来。
但向忠章想不到,明显和西秦不对路的沈庆之,居然会亲自招待自己,他今日来的时候还很激动,以为如今西秦势大,便是江东也不敢小觑,他作为使者可谓面子倍光,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才坐下不久,酒都没过三巡,沈庆之居然拿出这幅姿态来对他。
所谓主辱臣死,这厮有心要强硬一些,可见沈庆之淡淡的看着他,心就发毛,不知如何才好,沈庆之又问:“梁子任安好?”
边上陪席的河东将宋子邑见这厮还一副张口结舌的摸样,当即喝道:“我大人问你话呢,如何不答?”
主帅无礼,武将发威,亲卫手按腰刀似要上前一步,此可是鸿门?然,堂上或是项羽,席间却远不如刘邦,向忠良被一吓,顾不上计较什么礼节,连忙起身道:“回大人,我家大人安好。”
“如何安好?”沈庆之再问。
向忠良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偷偷看一边须发皆张,其实功夫最弱的宋子邑,就怕那厮动手,周围的河北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摇头,心想西秦如何派这种货色来此,但崔张两人心中却有些反感沈庆之这种做派,以为他何至于为难这一个鼠辈,又显不出什么真威风,崔平甚至想,莫非我之前看走眼了,其实沈庆之还是年轻气盛,太过浮躁了些?
他在琢磨之际,沈庆之道:“坐下说话。”
向忠良赶紧坐下,这时沈庆之也微微摇头,好像不齿对方又似遗憾什么,但紧接着他就对向忠良道:“自那日某和你家梁子任,在阵前一边后至今再不曾见过,最近听说他入川蜀,还和河西李大人之间闹了一场,是真是假?”
这句话一说,才见过向忠良受窘的河西来人李平璋,不由忐忑,不过他从沈庆之对自己家大人的称谓中听出一份不同,便抬头看向沈庆之,沈庆之却依旧看着向忠良,向忠良在说:“是有些误会,如今双方已经罢手。”
李平璋只好顺着他的话道:“是的。”
“哦?”
向忠良拼命点头,表示自己所言是真,沈庆之一笑,道:“恐怕只是暂时罢手。”
说的两人面色一变,但他接着又来一句:“那么梁子任在罢手后,又干了些神马?我听前汉中周都督告知,说他在川,正忙着整合民众,打击豪强,且将人按出身分等,一等为贫农,二等为中产,三等为富户,以此类推,甚至从地方到军中,都在盘核严查,从新组建,此事是真是假?”
向忠良之前跟着向忠良办事,正是参与者之一,听沈庆之这么问,他自然道:“是的。”
“我还听说,西秦如今取缔民间商业,由他们接手?”
“是的。”
“我还听说,民间已如军营,城内十户一班,乡里五户一组,层层组合,田地收成也归西秦所有,再按所需分配给各家各人,按月领取酬劳,甚至还让乡里人等吃喝都算在一起?”
“是。”
沈庆之问完了,转头看向崔张等河北众,笑道:“我倒想去西秦厮混,反正白吃白喝,总有人问,至于所干多少不管,把上峰马屁拍好,还愁没有好处?”
其他人都陪笑,向忠良也在讪讪的笑,因为沈庆之说的是西秦如今的实情,梁子任那些想法被实施后,现在西秦确实出现许多混吃混喝之辈,而各级地方官吏都要照顾自己,于是苦了一部分无依无靠的,当然最倒霉的还是那些被破灭家族的富户余孽。
其实他就在混吃混合的一辈之中,因此才有体会,能感觉到沈庆之此句话的到位。
沈庆之忽然又来一句:“只可惜我出身不好,对了,向先生,我且问你,我舅父乃是前朝稽查,我自幼在他身边长大,你说我要是去西秦的话,算个什么身份?”
向忠良尴尬不已,道:“大人乃是盖世豪杰,不是寻常人,这如何比。”
沈庆之坚持要他说,向忠良只好道:“大人这种出身可为中产,在西秦可担当官职,就好像我们大人一样。”
“梁子任原来也是个二等人啊。”沈庆之道。
向忠良…我忍…不忍怎么办…
沈庆之已去对河北一群笑道:“看来我在西秦还能混口饭吃,不过诸位河北大户,可都是富豪出身,那可是三等。”
几位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