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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萧利索地搂过毫无防备的江水明,说:“不能。”
何晓诗脸色变了变,却还是狠狠地瞪了旁边笑嘻嘻的谭晶晶一眼,然后飞车而走。
谭晶晶冲着尾灯大喊:“喂,我纯粹是无辜的哈!”
江水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葛萧,“装GAY也不能拿兄弟当垫背啊!”
葛萧挺认真地开玩笑说:“我没装啊。”江水明就一脸满身是鸡皮疙瘩的表情,火速消失在餐厅门口。
谭晶晶笑嘻嘻地拉着小柳跟着江水明进去了,我正要跟进去,葛萧拉住我的胳膊,“别去,肯定是一个惨不忍睹。那场合不适合心灵特纯真特敏感的我俩。”
好像说得很有道理。
我俩都很惧怕那种场景:熟人之间的生离死别或是朋友之间的分手。往往事情发生时,我俩比当事人还要痛不欲生。资深评论员谭晶晶的评价是“倾注感情的功夫堪称挥霍”,没那么刻薄的资深评论员小柳的评价是“分不清感情的边界”。
空气里酝酿着初夏的微辣和暮春的甘甜,葛萧坦然坐在花坛边注视着街道上的人熙攘往来,我则隔着隔音极好的玻璃门,看着江水明他们像演哑剧似的先后和迎宾小姐、餐厅领班、貌似经理者交谈,最后,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衫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忍不住捅了捅葛萧,“糟了,比被杜宇直接拒绝还惨不忍睹,她老公好像出现了。”
葛萧掐灭烟丢进垃圾筒,转身拉着我奔着餐厅门就过去了。
我们一推门正好赶上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很礼貌但很客套地说:“小宇她两个月前回南京老家了。”
江水明窝在宾馆的沙发里,落寞得像个两天没吃饭的诗人。虽然他的手里捏着写有杜宇老家电话和手机号码的卡片,但他拒绝用电话对杜宇表白,他说:“我虽然冲动,但绝不轻佻。”
他果然有点冲动。他定了当天晚上从沈阳桃仙机场到南京的机票,等葛萧喝完手里的可乐,就要送他到沈阳去。
我和谭晶晶打算在大连玩几天后再坐火车回南京,反正这里宾馆也定好了,索性在抚顺过一夜明天再回大连。小柳老公在海南出差,家里有保姆照应着,所以也没急着回大连。
谭晶晶看着神情萎靡的江水明,语重心长地说:“接下来你要靠自己千里走单骑了,不管成不成,是死是活来个信!”
葛萧把可乐空罐丢进废纸篓,迈开两条长腿往外走,“走了。”
就这样,寻找杜宇未果的江水明,心急火燎地开始了他在另一个城市的寻找。
第二章如影随形
没有女主角出现的爱情故事多少有点惨淡,哪怕男主角再才华横溢,帅得离谱。而暗恋的刻骨铭心或是海枯石烂,更不足以与相爱中的一个眼神或是微笑相抗衡。再美的暗恋也透着大雨天没带伞的落魄和凄凉。
谭晶晶裹着被子嗑西瓜子,大而圆的杏核眼在电视机的光芒下反射着西瓜子一样黑亮的光泽,她对我说:“我不想和你挤一张床,你去和葛狗睡一房间,反正江水明坐都没坐那床一下就闪人了,不妨碍你的洁癖。”
我一边拆宾馆的一次性牙刷一边抗议:“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或者小柳?”
小柳举起双手表示退出,“我是拖家带口有主儿的,要和一切非血缘关系的异性划清界限,没我什么事儿,别让我掺和进来。”
我就把矛头调向谭晶晶,“为什么不是你?”
谭晶晶坏笑说:“因为我从来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友谊,如果我和他睡一个房间难保不会干柴烈火,只有定力堪比唐僧坐禅的你才能坐怀不乱,视葛大帅哥如粪土。为了保证我们几个的友情如磐石般坚固,如地球般天天绕着太阳转,你去吧。”
我斜着眼睛瞪了她一眼,侧身坐在小柳床上,无声地宣布今晚我将与小柳这个安分些的小狐狸精共眠。
临睡前谭晶晶打了葛萧的手机,葛萧说江水明顺利登机闪人,而他已经回抚顺了,但开了一天车太累,所以找地方按摩去了。谭晶晶就啧啧地说:“别一不小心被人给诱奸了。”葛萧就挂了电话。小柳把枕头丢到谭晶晶脸上,笑骂着说:“怪不得你嫁不出去,看你这张嘴,什么都说。”
谭晶晶眼神无辜、笑容邪恶地指着我说:“乔北那张嘴什么都不说,可是她也没嫁出去!”
我刷牙,不理谭晶晶,谭晶晶就没心没肺地笑着搂我,“来,姑娘,笑一个。”她姣好的面容上浮出一个极其恶俗丑陋的鬼脸,我忍不住笑了。
我和谭晶晶在南京都在一个圈里玩,一周要见个两三回,没什么是对方不知道的,而小柳又是个生活规律到沾了枕头就着的人,所以这个聚会的第二个晚上还是安静地度过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底是做情感的稿子做多了,无意中就又想到了谭晶晶刚才说的纯洁友谊和同床共枕的话题。
其实,就像谭晶晶说的,我是坚信男女间是有着真正单纯的情感的,比如我们和葛萧,我们和江水明,但如果我不是单身状态,是决不会和任何一个异性死党单独玩在一起、睡在一起,哪怕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心无芥蒂。
很久以前我看过香港一个什么频道的婚恋节目,当期的被采访者是一个穿着入时、艳丽可爱的女孩,她以嘲笑的口吻说着好朋友的女友是在如何“无中生有”地嫉妒着她、排斥着她,她可爱地歪着头说:“怎么会发生什么呢?我们就是喜欢躺在一起盖着棉被聊天而已!”
这是很难让人辩驳的话——我是单纯的,你为什么要想那么复杂呢?
女主持人似笑非笑地说:“也就是说,你的男友或者老公也可以纯纯地和其他女生盖着棉被聊天咯?”棉被女孩顿时阵脚大乱,支吾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拍案叫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每个人都能领悟到这八个字的真谛,这个社会才叫真正和谐。感情上尤其如此。
在谭晶晶和小柳轻微的呼吸声中,我想了很久。直到似乎听到隔壁的门锁响了一声,大约是葛萧回来了,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一夜无话。
柳树枝条那摇摇摆摆的影子映在空旷的操场边缘,翠绿鹅黄的嫩芽招摇在初春的阳光里。桃花樱花在课上的安静中悄悄开了个姹紫嫣红。
谭晶晶睡得很香,外语课本和课堂笔记东倒西歪地被拉在她的手上。
坐在教室最后面的江水明忽然做作地大声咳嗽了一下,正埋头看漫画的小柳马上麻利地把书塞进抽屉,顺便给了同桌的谭晶晶一巴掌,然后又掰了块橡皮击中写日记的我,忙里偷闲还瞄了瞄坐我后面的葛萧在干什么。
葛萧好像在做一道物理习题,看着动作娴熟的小柳在瞄他,就笑笑低下头去。
基本上中学六年的每个自习课我们都是这么度过的。负责纪律的校务处老师和班主任都没抓住过我们。
我记得是高一有一次快下晚自习时,葛萧突然踢了我凳子一下,瞪着眼睛说:“你哪有那么多日记好写?”又瞪小柳,“你哪有那么多漫画好看?”又瞪被他说话声惊醒的谭晶晶,“你哪有那么多觉好睡?”他话音还没落,前门就开了,班主任高深莫测地看着葛萧:“你哪有那么多话好说?”
于是学习成绩最好的葛萧到走廊罚站。临出去时他在我桌上丢了本数理化综合辅导题。
其实这是葛萧第一次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对学习成绩太好的同学印象一直不是太好。可能是因为我在初一就知道自己将来可能去干些写写画画的不着调的工作,所以我经常看着班上前三名的同学的名字怜悯地想:“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学习么?”当然,他们应该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只是当时的我不知道他们知道而已。
当时我并不知道葛萧为什么要丢那本辅导题给我,我们又不熟,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根本对那些东西缺乏起码的兴趣与热情。不过很多年后看《越狱》,看到迈克·斯库菲尔德自觉不自觉地将周遭人的生老病死都担负在肩上时,我若有所悟——中国帅哥葛萧是美国帅哥迈克的同类人,他觉得他对身边的人有责任和义务,哪怕是非常不靠谱的普通同学。
从初一到高一,葛萧一直是无聊地存在于我的学校生活里的后桌某同学而已。而那个晚自习,当他从我的旁边过道走向教室门口时,我盯着他的两条长腿突然想到一个我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等到晚自习一结束,我就什么都不顾地冲出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很有点生气,“你为什么长那么高了还赖在第四排?”
这么说是因为我心里一个蛮自私的想法。我始终觉得江水明是个有趣的家伙,我很希望他坐在我的后面,这样我就有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从身高的角度考虑,发育过早后就停止生长的江水明的确比高高的葛萧更有资格坐第四排。
葛萧就那么看着我,一点都不像个好学生的样子,痞痞地笑着,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近、视。”
我开始冒火了:“为什么不戴眼镜?”
葛萧耸了耸肩往教室里走,一副“干吗要和你解释”的表情。
就是那种痞痞的笑和那副表情,让我觉得,哦,原来葛萧不光是个好学生,他还和我、谭晶晶、小柳、江水明有一样的特质。
早晨,葛萧很快就吃完了茶叶蛋和奶黄包,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燃着了一根烟。
我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呢?”我的记忆中没有任何线索,我只记得每次江水明打篮球或是踢足球高兴了,会拎两瓶啤酒到教学楼后面的建筑空地。
谭晶晶扫了葛萧一眼说:“再帅的帅哥口气浑浊也不讨人喜欢,悠着点。”
葛萧回看谭晶晶一眼说:“再美的美女嘴巴锋利也不讨人喜欢,悠着点。”
小柳边喝豆浆边笑,“再死的死党要把脸翻了也得老死不往来,悠着点。”
我不说话,看着都笑了的他们,也笑了。
返回大连的路上,葛萧看了看时间说:“江水明应该已经到杜宇她家在的那个镇子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孽缘啊!”
谭晶晶把下巴靠在葛萧的座位靠背的侧面,目光炯炯,“葛萧,为什么从早上开始,我就觉着你很高兴看见江水明扑了个空?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