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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时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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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萧笑骂:“就一下午的时间,再说你以为我们是去上海吗?再说你以为只有南京有商店?”
我懵懵懂懂,“我们要干吗去?”
葛萧盯着我回答:“去扬州,看瘦西湖。”
烟花三月下扬州,我们坐在去扬州的班车上时,是6月底。
是早有预谋的吗?我看着谈笑风生的葛萧、江水明、谭晶晶和小柳,继续保持着精神上的恍惚。直到坐在了瘦西湖旁边假山后面的亭子里,我才闷出一句话来:“我们没请假,老师会着急吧?”
正吃着零食的其他四个人像看怪物一样看我,谭晶晶突然崩溃:“我才发现你这家伙那么守规矩,怎么会一直和我们混在一起?”
葛萧递给我一罐美国蓝带,镇定地说:“喝了。”
每个人和另一个人开始一段深厚的友谊之前,都会有一个意义重大的起点。有时是一件事,有时是一种感觉。我和他们之间由朋友到死党的质的蜕变,就开始于这罐蓝带啤酒。让我郁郁的心事盛开在16岁初夏的蓝带啤酒。
我知道这一生再也离不开身边的这四个人。
我们穿着牛仔裤和T恤把青春的自己放倒在蚊虫肆虐的草坪上,昏睡得人事不知。
我睁开眼睛时,淡淡的黄色光线布满整个空间,草尖上的蚂蚱噗噜噜跃过我的脸,做了个无敌的特写,再之后,我看见葛萧睡着了就由帅帅的变得傻傻的脸近在咫尺,还流着口水。
我微笑着重新把视线送上天宇,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我留在了理科班,和成绩忽上忽下的江水明一起摸爬滚打,最后不可思议地考中了一所大学的经济学院,和数字打起了长达5年的交道。就算是离开任教的大学走进报社大楼的时候,我也没有忘记过,残酷青春里,最美的那个黄昏。
还有,瘦西湖,真的很瘦。
这肯定是江水明人生中走过的最漫长的400公里。我们四个在葛萧家小区吃早点时,江水明意气风发地开着葛萧的车去加油,回来后就一头冲进超市采购,我们的早餐结束,他已经把东西装进了葛萧那辆车的后备箱。确切地说,是塞满。
葛萧点了根烟,很镇定很严肃地说:“嗯,看来中途没有休息了,你应该再去买一袋尿不湿。”
一路上,不管我们说什么,江水明一律以“唔,啊,嗯”来应付,打得篮球、弹得钢琴的修长手指时不时地摸摸车座靠背或者弹弹窗玻璃,焦躁不安状可供我们一览无余。
中午时分,谭晶晶抬头说了句“还没到啊”就又低头趴在小柳腿上昏睡,小柳看来是睡够了,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软声软气地拿着南京普通话的腔调问葛萧:“葛萧你不要拖时间了,江水明十有八九是不会迷途知返了。”
明明是调侃的玩笑话,江水明却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他神情紧张地侧着头看葛萧,“啊,啊,你是故意开这么慢的啊?”葛萧那双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江水明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小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一边拿下巴抚摩着小柳柔顺芳香的长发,一边问江水明:“杜宇的情况你摸清了吗?要是人家过得风生水起的,你这不是过去毁人家下半生吗?”
江水明不假思索地说:“过得好不好是她的事情,我不需要她回应,我只是得把该说的都说了,要不然我的下半生就毁了。”
我问:“那你打算说什么呢?”
江水明继续不假思索,“还没想好。”
小柳说:“所以你才要拖着我们这一大帮同学过来,万一人家不接招你就说是来同学聚会的对吧?”
江水明表情很可爱地呆了一下,说:“这倒是个挺好的理由。”他转过身来,脸上是诚恳无比的表情,“不过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着有人给我壮胆儿,万一成功了有人给我庆祝,万一失败了有人能看着我不去跳河上吊抹脖子。”
我和小柳爆笑,葛萧第二个恶狠狠的眼神冲上了江水明的脸,他说:“早干吗去了?高中毕业都快十三年了,你迟钝不?”
江水明慢慢地说:“一直都知道的往往就不会珍惜了,只有突然一下想起来的,才是穿透心扉、弥足珍贵的。”
车里一下沉默下来。
总有那么个人,你觉得分开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久到已经想不起那个人的音容笑貌,甚至是真的想不起了。你的生活一帆风顺或是平淡如常,你习惯了自己周遭的一切,可突然有那么一天,你可能在等着工人给你的车打蜡,可能在电梯里和一个陌生人打着礼节性的招呼,可能在超市里刚刚拿起一个进口的水果,毫无征兆地,那个人就回到了你的脑海、心间,带着温和的笑容或是忧郁的眼神,把你的脑海、心间占据得满满的,不给你喘息的空间。
什么是感情呢?并不一定是你能够清楚意识到的才叫感情,突然而至的窒息感也叫感情。
江水明不是一个活得很沉重的人,他生活的惬意与自由从来都是周遭人羡慕的焦点,所以这种罕见的窒息感更容易击中他。我懂他的感觉。
车进抚顺市区已经快下午三点了,我们随便找了个勉强带星的宾馆开了两间房,又就近找了家餐馆解决迟来很久的午饭。很空的餐厅里,江水明一边嚼着蒜薹炒肉一边神采奕奕地说:“到底不一样,因为杜宇在这里,所以我觉得吧,抚顺特别美。”
端菜的小服务员没遮没拦地笑了,然后没遮没拦地盯着葛萧看了好几眼,离开时还转身看了一眼。
谭晶晶嬉皮笑脸,“葛萧,我和你签个合同吧,你进演艺圈发展好了,绝对是最有潜力的新人。”
葛萧看也不看她,“请不要骚扰开了半天车的司机,谢谢。”
杜宇在一家私立中学教语文。
这个消息是失心疯的江水明从高中班主任那里撬来的陈年旧闻。的确没有其他的消息来源,杜宇不动声色地和我们所有人保持了距离。没有人有她的地址、电话、手机号码和工作单位名称。虽然有个相当热闹的同学录,可从高中毕业时算起,杜宇只登陆了两次,一次是高中毕业那年的注册加入,一次是两个月以前。但没有留下她的任何消息。
所以,当谭晶晶说江水明“缺乏必要的常识和常理而贸然行事”时,江水明很谦虚地接受了。
7年,多少事情都已经“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了。我看着江水明,我的眼神非常直白地告诉他这句话。江水明底气不足地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小柳泼他冷水、攻他软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江水明就紧张地说:“打住,打住,别让老天爷以为我和他老人家较劲呢,我实在不敢。”
一直低头吃饭的葛萧突然抬头问:“江水明你怎么又不赶时间了?”我、谭晶晶和小柳就一起看江水明。
江水明表情笃定,慢悠悠地说:“黄昏,是人的感觉最脆弱的时候,我要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给她一个最直接的刺激。”
我们四个拎着筷子集体绝倒。
那所私立中学挺好找的,但我们进不去门。
20出头的小保安背着手很认真地告诉我们:“没有牌都不能进,不管是谁。我们要为学校的安全负责。”
江水明说:“我们是来找人的,你能不能让我查查职工名单,有没有一个叫杜宇的老师,教语文的。”
小保安稍微仰视,盯着江水明,“外来人员不能看本校人员名单,我们要为学校的安全负责。”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伶牙俐齿的谭晶晶出面的,可这次她摆明了要袖手旁观,蹲在旁边乐,还起哄似的给江水明加油,“坚持就是胜利,付出才懂得珍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套装的女孩子从门内走出来,小保安给她敬了个礼。
女孩子习惯性地皱着眉头,语调里满是傲慢,“怎么这么多人在门口,干什么的呀?”她尤其白了性感地蹲在一边的谭晶晶一眼。
葛萧从车里出来,叼着烟慢慢走过来。
女孩子皱着眉看了看葛萧,眉就皱不住了,葛萧离她越近她就越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最后她仰视着葛萧结结巴巴地问:“有……有事吗?”
江水明说:“我们找个老师,叫杜宇,是教语文的。”
女孩子皱眉,“我们学校没有叫杜宇的语文老师。”
果然,消息太陈年了。
葛萧说:“不知道这位老师怎么称呼,能不能帮我们查一查杜老师是什么时候离校的,或者有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了?”我抿着嘴笑,这种说话方式是葛萧的独创,他把一个对方肯定想回答的问题和其他问题放在一起,对方一般都会很具体很完整地回答他的一串问题。
当然,“对方”必须是异性。
当然,问的人必须是葛萧。
三分钟后,叫何晓诗的女孩神情明媚地放下手机,“杜老师五年前就辞职了,不过她老公开了一家餐馆,很有名,我可以带你们去。”她又补充一句:“我还不知道那个餐馆的老板娘曾经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呢。”
谭晶晶好心好意地说:“远不远?车里坐不下。”
何晓诗又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我自己有车。”扭头走向了校门外树荫下的一辆甲壳虫。
谭晶晶站起来踢了葛萧一脚,“妈的,从小到大,看上你的女娃从来都对老子使脸色,给我道歉。”
葛萧弹弹烟灰,极其淡然,“谁让你长得祸国殃民!”
上了车,江水明突然说:“葛萧,我让你陪我来找杜宇,不会是个错误吧?”
葛萧漫不经心地看后视镜,言简意赅,“你别以为杜宇和你似的,动不动就对人芳心大乱。”
站在“竹玲珑”的门口,我神情恍惚,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孩正微笑着站在那里——疏密相间的各种竹子高低错落地遮蔽着通体透明的玻璃房子,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层叠的纯白纱幔、大红桌布、亮紫色的餐具和淡粉金边的瓶子杯子,含蓄与高调、张扬与低调,辨不出界限地完美融合。
只有江南小城的绝代佳人杜宇,才有这样的才情和手笔。
何晓诗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就是这里了,”她大方地看着葛萧,“葛萧,能给我你的电话吗?”
葛萧利索地搂过毫无防备的江水明,说:“不能。”
何晓诗脸色变了变,却还是狠狠地瞪了旁边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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