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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阑珊-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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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是有了异心不愿与他同甘共苦就狠狠咬了肉。”雪梅抬头望一眼黎美龄,晶莹泪珠唰一下滚下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样的人送我来巴结又是何必呢?”
“倒也不是这样说,毕竟他疼你的时候多厌你的时候少,眼下又是内外动荡,难免心情焦躁,你且忍忍,也用不了几日学生暴动工人罢工都能平息,将军府和咱们家也就没事了。”黎美龄侧目又看了雪梅嘴角似被人吻过的深红肿胀:“这不,临走时还对你依依不舍亲来亲去,夫妻之间那有什么隔夜仇?”
雪梅听得大姐提及亲吻,慌忙捂住嘴,“大姐,你在胡说什么,想要要害死我吗?”
黎美龄被妹妹一闹脸色也瞬间发白:“难道不是将军?”
雪梅见大姐不是成心,人也冷静下来,知道房内没有他人也有些无所顾忌了:“时至今日我也不想瞒大姐了,我不想和那莽夫厮守到老,如果大哥不容我回黎家,我就去郊外寻个庵堂剪了头发做姑子。”
黎美龄发觉雪梅是当真下定决心,再回想先前与许浩南的暧昧态度,以及雪梅故作镇定表现,觉得自己浑身被冷汗浸透:“死蹄子,先别说了,我只问你是不是许参谋?”
雪梅用力点点头,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抬起下颌:“没错,就是他,这么久多亏有了他,我才能活下来,要不然我早死在沈之沛手上了。”
“你不要命了?如若被将军洞悉,我们全家都要跟着赔上性命!”黎美龄想都不敢想,哪怕提及将发生的事已开始浑身抑不住的打颤,雪梅对此并不惧怕,她迎上大姐慌张的目光露出粲然笑容:“我就是不想要命了!我们总会有一天给你们个交代。大姐,你也不用怕,我不会连累全家的。”
黎美龄不敢设想雪梅被沈之沛发现奸情会给黎家带来多少灾难,她歇斯底里的拉扯了妹妹:“怎么不会?你怎么知道他还没察觉你们的关系?万一被将军知道了,黎家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他不会知道的,很快他就会什么都不知道了。”黎雪梅冷冷笑了,双眼绽放了异样光彩。

八月,北伐军夺取湖北汀泗桥,九月十七日冯玉祥发表声明自愿参与北伐,北伐军一路上行挺进,在十月初十攻克武昌、西安两地为配合北伐战争,上海工人举行第一次武装起义与巡警军人对抗互有死伤。
至此,沈之沛在想留在上海,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顺应民心与南京政府一起向北方宣战。
局势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上海滩进来日夜间常常会突然鸣响警笛,唬得寻常百姓早早就关闭门窗。大街上萧索的店铺门口也少见有人出行,若沿着上海城走上一遭,处处可见破败凋破内里漆黑的残旧民房。
大上海,只有一个地方还保持从前的繁华绮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进入十一月,上海格外阴冷,缩头缩脑的黄包车夫们蹲在歌舞厅门口,汲取这个乱世中唯一一点温暖,舞厅大门骤然开启,西装笔挺的侍者送出一两对男女,黄包车夫们蹭了鼻子围上去:“先生,坐车吧?小姐,坐车好伐?”
女人穿露着大腿的旗袍,男人黑色礼帽西装,在黄包车夫面前显得衣冠楚楚格外斯文。他们并不理睬穷鬼的叫嚷,女人浓重的红唇吐了烟圈一下下喷在新结识的男人脸上,嬉笑招手,车子缓缓驶来,男人拥了女人钻进小轿车内,车子轰鸣开走,原本准备迎客的黄包车夫不得不沮丧的又把脸埋回厚重棉袄里取暖。
舞厅大门再次打开,杜允威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从里面走出来,搀扶他的侍者招手唤来杜家的车子,杜允威看见自家车子口齿不清的大喊:“我还不想走呢,凭什么赶我走!我是谁你认识吗?我是杜家大少爷,上海滩有谁不认识杜家实业,不认识我杜允威的!你要小心,千万不要得罪我!”
侍者鄙夷瞪了杜允威一眼,将他丢给司机。杜允威刚坐在车里,胃中翻江倒海的往外喷涌,他连忙手脚并用爬到窗外准备呕吐,抬头发现自驾车旁也停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上面袅袅走下一位女子,旗袍修身曼妙长款的紫貂皮大衣盖住雪嫩肩膀,身形极其眼熟,他直了脖子又蹭了蹭眼,正巧又有一男子也从车上下来偏挡住了女人的眉目,这男人杜允威倒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他含含糊糊的喊出声来:“周霆琛?”
周霆琛极其绅士的将身边曼妙女子拉过身来,将她身上披的紫貂大衣严严实实拉好,又贴了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那女子捂住嘴和婉笑笑,郎才女貌的一对家人携手走入金百合舞厅。
杜允威错愕的推开车门冲出来,绊手绊脚的向前跑了几步,眼看周霆琛和那名女子即将进入金百合,他才真正切切看清楚那女子的清理面容,不自觉喊出声来:“佟毓婉!”
佟毓婉回头,也看见了杜允威。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她还记得眼前这个害死思唐的间接凶手。她富贵逼人的脚步款款走向杜允威,逼得杜允威开始倒退。
周霆琛还想伸出手臂阻止她靠近那个穷凶极恶的男人,毓婉以目光示意自己一切还好,将周霆琛阻拦的手臂一把推开。此刻脚下踩了高跟鞋的她,全然看不出离开杜家时的落魄,手上戴的硕大宝石戒指晃疼了杜允威的眼睛,使得他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佟毓婉再不是以前那个任由他们欺辱的女人。
毓婉与他低笑:“杜大少爷别来无恙?”
杜允威被毓婉态度气恼,摇摇晃晃想要伸手推开毓婉,手还未等触及毓婉衣襟,周霆琛迈步上前将动作赫然截断:“怎么,杜大少爷进来气不顺?是不是远达纺织厂已经被人收购了,所以有了闲钱来买酒喝?”
远达纱厂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又与之合作生产军工产品,自然不愁吃喝。奈何上海武装罢工如星星之火直蔓延到纱厂,工人们再不像以前那般只是上街游行围绕将军府喊喊口号,不知从何时开始,工人们手中多了许多莫名武器,说罢工就罢工,再不服从管理。
不敢阻拦工人罢工的工厂管理经理被迫辞职回家养老,日本人更是因为任务无法完成勒令杜家赔款,杜允威手上的杜家实业越发变成了烫手山芋,没有工人,工厂无法运作,一旦失去日本人庇佑,整个杜家实业的肠子也不过个积攒堆满破铜烂铁的废旧摊子,这个沉重包袱压得杜允威根本喘不上来气,所以他偷偷盘算了一个至妙的主意。
杜瑞达当初建立纱厂机械厂根本目的是想工业救国,如今抓钱最快的办法却是其他歪门邪道的行当。依靠租笨机器运转的杜家实业面临空前的压力,杜允威便将远达实业作价卖给了外地来的商人,自以为敲了一个“洋盘”做冤大头,今天再看与毓婉和周霆琛意味深长的表情,他脑子骤然清醒,声音岔了几度:“原来是你们买去了?你们骗我卖厂子!”
周霆琛为毓婉挡住随时会扑上来的杜允威,毓婉不惧危险只是冷笑:“杜大少爷,这是从哪里说的话,那远达纱场本来就是父亲留给我和允唐来经营的,只不过因为允唐外出不在,我又将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才将纱厂的事托付给大哥管理,难道不是吗?”
她刻意咬重了大哥两个字的读音,杜允威双眼睁得老大,唯恐毓婉还会有下一步动作:“你千方百计收购杜家实业,还想干什么?”
“此刻,里面有来自印度的沙逊先生,他会同远达纱厂合作对外出口轻工纺织品,并愿意为我们的贸易出面与政府协商做保驾护航,大哥如有兴趣可以一同来里面坐坐。”毓婉轻蔑似有顿悟的挑眉:“哦,可惜,大哥一身行头实在不衬这样的场面,算了,当我没说。”说完扭过身不再与杜允威废话,与周霆琛目光相对,两人一前一后拉了手向前走去。
行至舞厅门口,毓婉无声回身冷笑:“如果不死心,不妨换了衣服在来?”
杜允威思前想后越发觉得前有虎狼后有追兵,嗓子里直蹿出火来,翻滚了酸气越发想吐,被冷风一吹杜允威略有清醒。只见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毓婉面无表情伫立在门口,恰似夺人命的美艳罗刹再向自己招手,更觉的眼前就是个活生生的圈套,当真去了只怕会被周霆琛埋伏下的手下生吞活剥了,他强迫自己不能上当,连滚带爬回到车上叫嚷命令司机快些开车。
望着杜允威的车子开走,原本冰冷如霜的毓婉又将那些陈年往事想起来,连忙伸手按住额头。
周霆琛见她举动,知她又想起孩子,伸出手帮她揉了额角,疼溺询问:“是不是头又疼了?”
也脸色惨白点点头,“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重新回到杜家去,我真希望结局早些到来。”
周霆琛意味深长凝望了她,手上动作并未停止,“我倒是希望结局永远都不要到来。”
听得他的话毓婉不由自主的远离温暖的触碰,“我没事了,咱们先进去吧,沙逊先生一定等急了。”
“你也不用如此时时刻刻戒备我,我答应给你三年时间,绝对不会改口。”周霆琛见她重新缩回自我保护的壳子里重重叹息,绅士有礼的将手从她脸庞缩回,“沙逊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你与他频繁接触迟早会惹祸上身,你究竟想怎样,连我都不清楚。”
究竟想怎样?就连毓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想。
一年前那次丧子之痛让她顿悟许多,女子生存在上海滩这个纷杂环境没有足够的资本傍身,就会随时被社会抛弃,诸多刻骨铭心的情感不过是金钱财物的附属品,太奢侈,不敢贪望,爱情和金钱相比,她此刻更需要金钱。而他拒绝周霆琛的帮助也正是因为这些,他对她的情感,她悉数明了,但这份情爱带给她的利益,她不想冷漠汲取。在烽火连天时时新的战局下,一切未来都那么渺茫,可以利用的时间越发短暂,她根本无暇去想到底怎样才能回报眼前用情至深的周霆琛。
“大哥,你知道,我不想说这些。”毓婉的表情又重新恢复闲钱漠然,他的感情太重,她承受不起,他的感情太浓,她无法融入,所以宁可逃避也不愿去触碰。
“好吧,我知道了。”周霆琛眼底浓重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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