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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知道,我不想说这些。”毓婉的表情又重新恢复闲钱漠然,他的感情太重,她承受不起,他的感情太浓,她无法融入,所以宁可逃避也不愿去触碰。
“好吧,我知道了。”周霆琛眼底浓重的感情也迅速恢复平静,透出从容来:“每次你不想面对的时候,就会叫我一声大哥,天知道我恨透了这个称谓,进去吧,沙逊先生该久等了。”
提及毓婉目前的最大合伙人加盟,还必须感谢当年那拉氏为她留下的那扇翡翠屏风。
走投无路的毓婉,孤注一掷用首饰当掉换来的钱财赎回翡翠屏风,再用剩余的钱为自己备几身华美行头,将杜允唐留下的一笔两百万存单随身携带,凭借往昔与杜瑞达出入各种酒会的经验,毓婉顶着杜家二少奶奶的头衔重新踏入政要名门出席的各种交际应酬舞会。
此刻,除上海滩外全国各地无不炮火连天,但上海滩租界之中依旧日夜笙歌,盛世欢愉,一些达官显要参加的舞会总能探听时下最要紧的物资消息,衣香鬓影中常常隐了无限生机。华衣笑靥的毓婉在心底默背分析时局和整理贸易消息的同时也会发现,在奢靡颓废的歌舞场中,总有一群不入流的商人被上海政要和商界显贵刻意排挤。
偶然一次在世交家参加酒会时,毓婉观察一位中年高眉远目的男子始终窝在沙发一隅,身上装扮与酒会上其他众人显得格格不入,经由中间人介绍才知道这位皮肤棕黑的男子是英籍犹太人,姓沙逊,起家于印度,所涉及行业多为纺织和鸦片。沙逊继承父业后受到兄弟排挤,不得不将经营重点转移至并无商机的上海,奈何这位跛脚犹太人出身过于卑微,很多上层人士鄙夷其从印度靠鸦片发家,更不愿意交际内心过于精明算计的犹太人,因此并没有多少商界名流肯上前与他攀谈。
唯独毓婉。
周霆琛支撑右臂由毓婉轻挽走进金百合,一对璧人顿时引起场上诸多注目,周霆琛身着黑色修身长式礼服,越发衬托他身材高大,而身边毓婉更令人刮目相看,她高高挽起的发髻上碎星繁绕的发饰恰与耳边硕大两颗钻石耳环相映生辉,竖领修身的呀蓝色旗袍隐在紫貂皮大衣中烘托气质高贵,左手无名指上佩戴的蓝宝石戒指火彩熠熠极为罕见,修长的手指若近若离搭上周霆琛臂弯表明了身份偏又留与他人诸多遐想。
维克多·沙逊远远见到他们,朗声大笑站起身来,操了蹩脚的中国话一跛一跛走过来:“哦,我的毓婉,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毓婉露出温婉笑容,由他抱了肩膀左右亲吻脸颊,以地道流畅英语巧妙回答:“亲爱的沙逊先生,你又来骗我,不过对于这种欺骗,我甘之若饴。”
周霆琛并不愿意毓婉与沙逊如此亲密,他心中如明镜般清楚,沙逊肯于身家不多的佟毓婉当众示好并非只因她当初能够慧眼识英雄,或许背后还隐藏更深情愫,今时今日的沙逊再不是上海默默无闻的人物,他间接表明她的所属会惹来商界人士更多无谓猜测。
这是一个男人对心仪女人的赤裸裸宣告。
即使这个女人身边早有了其他男人倚靠沙逊也决不会轻易放手。
周霆琛无法劝说毓婉离开沙逊,他清楚这一年来,支持毓婉活下去的信念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到杜家。为了完成这个心愿,即使明知沙逊心中有所图也不得不与之斡旋。
一句承诺到底有多重,周霆琛并不知道,但他知道,杜允唐在毓婉的心中,已有千斤重了。
维克多·沙逊端起酒杯与全场共饮,众人故障还清发出阵阵呼喊,金百合舞厅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在灯红酒绿的歌舞场不需要假装君子,更没有人一本正经说道,这是他最能释放心中魔鬼的逍遥天地。
而沙逊心中始终念念不忘的是那一夜吵闹舞会上毓婉静静陪同他这个默默无闻的乍来者坐满整晚,并以华美翡翠屏风作为见面礼,伸出代表接纳的手。
所以,沙逊回报给毓婉的是她可以用金钱入股任何一件沙逊洋行或华懋地产下的投资项目。他要她成为自己的生意伙伴后,再入主沙逊帝国成为真正的女主人。
“你可知道,沙逊最终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周霆琛俯在毓婉耳边沉声询问,不远处锐利目光正盯着他怀中的女人,这个犹太男人的目的已经异常明显,周霆琛唯恐眼前的傻女人还看不清楚。
毓婉靠在周霆琛的肩头享受片刻难见的温暖,也只有在跳舞时刻,她才敢放纵自己无限贴近周霆琛的怀抱。她明白他心底的忧虑,低低的嗯了一声:“还有半年,我就能够盘下杜家全部产业,届时我会收手。”
周霆琛用手臂将她的腰肢箍得很紧:“我怕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刻,沙逊就会向你下手。”两个人在舒缓音乐徐徐移动步子,紫色纱幔遮挡住舞台上红唇歌女的绝美容貌,沙哑嗓音始终低吟浅唱咏叹调拨动毓婉心弦,也令周霆琛挑衅的回应沙逊投射来的凶狠目光,低低在她发鬓旁边吻住:“既然你想做,那就去做,不过你要记得,无论何时合适我都会无条件帮你,你要你别拒绝我的帮助。”
毓婉抬起头,发觉他眼底的深情:“可你明明知道,我不值得……”
“那又如何,谁叫我爱上你,无可救药的爱上你,爱上你后,我就从没有想过能全身退缩。”周霆琛低头凝望毓婉,在大束银色灯光下,她和毓婉的纠缠身影也引起众多围观者关注。
周霆琛从不惧怕会成为他人议论焦点,今日终于寻到可以对毓婉开口机会他更不愿放弃,他只想真真切切告诉她:此生他只爱她,任凭她去爱谁,他都永远会在原地等待,哪怕她根本想不起还有个人在等待。
毓婉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能说到做到,世上再没有人可以向他待她如此深情不渝,可她现在不能给予他任何回应,更不敢说出自己的真正心意。
毓婉想开口,腰间手臂一紧,他压低了身子搂住她:“不要说。”
迷离的两人没发觉悠扬旋律不知何时悄然停止,舞池中的人们纷纷扭头向外,几乎是本能,周霆琛将毓婉拉到自己背后。即便如此,毓婉仍清楚看见门口步履整齐闯入数十士兵,手持长枪左右开列,被眼前景象吓住的女宾们惊声尖叫,金百合经理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将军,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呢?
沈之沛扬手一巴掌将他抽到一边:“怎么,本将军还不能来了么?别说这里,脸上海城都是本将军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高大魁梧的沈之沛身旁女伴恰是毓婉许久不曾看见过的黎雪梅,雪梅始终温婉微笑陪在丈夫身边,即使手指不知不觉已离了距离。
沈之沛目光落在沙逊身上,朗声大笑偕同雪梅从容穿过舞池直达他的桌前,带了笑容伸出不容拒绝的手:“沙逊先生,我可是特地来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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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翻地覆
身穿戎装的沈之沛在沙逊先生面前态度毫无从前嚣张之态,不仅仅是毓婉和周霆琛,甚至全场宾客无不大感意外。眼下世局微妙恰对沈之沛最为不利,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外界诸多猜测,突如其来与沙逊相交,难免会让宾客心中隐约猜想沈将军也在开始准备退路了。
沙逊先生为求生意无往不利,对眼前雄霸上海滩军政大权的将军也自然了解底细,他自从业务迅速扩张开始,常有以沈之沛名号索要贿赂的军官,他向来不予为难,正如中国俗语所说图个破财免灾,所以沈之沛贸然相见,他神态从容自问并不心虚。
两人寒暄拥抱,可为各自心怀谋算暗中短兵相见,偏就在此关键时刻,沙逊似突然想起什么,高声向舞池中招呼:“毓婉!过来!”
在场所有宾客目光悉数转到毓婉身上,其中无论是艳羡还是嫉妒都让毓婉备受压力,心骤然沉落。
她从容走过去落落大方站在沙逊先生身边,淡定伸出手去粲然一笑:“沈将军,许久不见了。”
守在沈之沛身边的雪梅见到毓婉也是惊愕,从大姐口中她早知道毓婉被杜家赶出门一事,只怕有损黎、杜两家颜面并没在沈之沛面前声张,可毓婉突然出现此地,且穿着打扮依旧光鲜亮丽着实让她有些惊讶。她和沈之沛尚且恭敬三分的沙逊先生是何关系,为什么他偏要与她介绍?
“杜二少奶奶,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你,看来,你是沙逊先生的朋友?”沈之沛与佟毓婉几次交手,晓得这女子胸有沟壑非一般等闲之辈,如今竟又搭上了沙逊先生。倘若此刻与她为难,接下来的事必然不好相与,所以他索性佯装打哈哈将毓婉身份套出。
毓婉与沈之沛客套欠了欠身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身份,反是沙逊对毓婉嘀咕两句,毓婉当下抬头对沈之沛微笑回答:“沙逊先生说我是她的红颜知己,生死挚交。”
沈之沛嘴角微微抽搐,没想到佟毓婉与沙逊有了莫逆关系,一旦他将自己从前所作所为告诉沙逊,怕是再难成事。不如抢先一步与这个犹太佬先定了交易,日后再反悔也难。所以沈之沛对沙逊伸出手指点楼上:“沙逊先生,我与你有事密探,不知方便不方便?”
沙逊并没有反对当局者的邀请,两人另从楼梯盘旋而上去了包间,严严实实将门关紧,并有数名士兵荷枪实弹把守,谨防旁人窃听。
雪梅被沈之沛留下脸色难堪,毓婉察觉雪梅尴尬,从侍者手中端过酒杯递过去:“又是许久没见了,怎么样,最近过的好吗?”
满腹心事的雪梅偷偷拉过毓婉,又瞥了背后不远处的周霆琛:“毓婉,好像我每次见到你都在为我的家人道歉,听说你之前离开杜家,是因为我大姐从中驱赶才逼不得已离去,其实我大姐这个人并不心恶,有些事他也是身不由己,你千万不要恨她,我愿意替她跟你道歉。”
“那些事,我已经忘记了,我现在过得也很好。”毓婉淡然开口,可她越是淡然雪梅越觉心中愧疚,她叹口气:“这些年辛苦你了,如果不是我们家……只是,你现在真的与周先生在一起了?那你与杜家……”
毓婉回头,目光扫过周霆琛,周霆琛正沉了脸色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