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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陵战役
纪元前三四一年,魏国(首府安邑「山西省夏县」)大将庞涓,再率军攻击韩国(首府新郑「河南省新郑县」)。齐国(首府临)任命田忌当统帅,孙膑当参谋长,用老战略直击魏国陪都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庞涓急撤军回堵。孙膑计算庞涓行程:某一天黄昏,当抵达马陵(河北省大名县),遂命削下一棵大树上的树皮,写上:「庞涓死此树下!」派一万余名弓箭手,夹道埋伏。下令说:「看见火光,集中射击!」时候终于来到,天已入夜,庞涓驰经树下,见树干一片雪白,上面有字,命举火观看,还没有看完,伏兵万箭俱发,魏军溃散,庞涓自知难逃罗网,拔刀自杀,临死时说:「竟然让白痴成名!」
庞涓真是一个典型的卑鄙无耻的瘪三,直到临死,都没有对自己的负义行为,感到丝毫内咎,反而诟骂孙膑侥幸成名。
田忌
纪元前三四一年,齐国(首府临)宰相邹忌,嫉妒大将田忌威震国际,企图栽赃陷害,派人手拿三百四十两黄金,到街上请人算卦,向卜卦先生说:「我是田忌的随从,我家将军作战,三战三胜,他打算进行大事,请看一下吉凶?」
等卜卦先生出门,邹忌教人把他逮捕,眼看就要掀起大狱,田忌无法澄清,又气又急,率领他的卫队发动攻击,打算逮捕邹忌。可是邹忌早有准备,田忌无法取胜,只好出奔楚王国(首府郢城)。
「诬以谋反」是中国传统政治中一件其效如神的法宝,强悍的头目要排除他亲密的战友或有实力的政敌时,习惯使用,当之者无不粉碎。因为它是政治的和法律的结合物,政治是内容,法律不过形式,所以无罪不能无刑,至为狠毒,无人能解。田忌身为民族英雄、三军统帅,对国家有盖世功勳,跟国王的关系也十分密切,可是,一旦陷入「诬以谋反」诛杀大阵,立刻束手无策。
公叔疾的话座
公孙鞅,是卫国(首府卫丘「河南省淇县」)国君庶子的孙儿,法家学派巨子,在魏国(首府安邑)宰相府充当一名职员,宰相公叔疾知道他有才干,正准备推荐,却染病在床,魏国国君魏前往探病,十分悲痛说:「人,夭寿有命,谁能不死?然而你大去之后,国家大事,我跟谁磋商?」公叔疾说:「我的随从官公孙鞅,年纪虽轻,却胸有奇才,盼望你信任他,把国家交给他治理。」魏大吃一惊。公叔疾接着说:「如果你不能用他,那么,请马上把他杀掉,别教他离境,否则投奔别的国家,魏国必有后患。」魏又是一惊,支吾几句,起身告辞。公叔疾把公孙鞅找来,据实相告,劝他逃走。公孙鞅说:「领袖既不能听你的话用我,又怎能听你的话杀我?」魏出了相府,对左右说:「宰相语无伦次,一会儿教我用公孙鞅当宰相,一会儿又教我把公孙鞅杀掉,他自己都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公孙鞅遂投奔秦国(首府咸阳「陕西省咸阳市」),受到重用。前三四○年,公孙鞅率秦军攻击魏国,生擒魏军统帅魏卬,魏军溃败。魏心胆俱裂,请求和解,并把首府迁到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叹息说:「我恨不听公叔疾的话!」
人在大失败之后,关键性的往事,常会在脑海升起。魏先生的叹息,内容不明,可能后悔没有听公叔痤的话重用公孙鞅,但也更可能后悔没有听公叔痤的话杀了公孙鞅。历史上这种叹息,不绝如缕,显示错误的决策,必然付出错误决策的代价。问题只在于反省的内涵,智慧型的,检讨错误后承认自己不够智慧:「我该重用他!」顽劣型的,检讨错误后显示自己更为顽劣:「我该杀了他!」
庞涓就是顽劣之尤,临死时对孙膑仍咬牙切齿,他没有后悔不该那样对待老友。
魏国(首府安邑)在战国时代初期,是唯一的超级强国,位置恰恰坐落在物产最富饶的中原地带,文化水准极高。可惜,国家领导人不断伤害自己的国家,逼走吴起,逼反孙膑,最后又轻易丧失可以旋干转坤的公孙鞅。到了下世纪(前三),更变本加厉,用冤狱和酷刑,把另两位可以旋干转坤的人物范睢、张仪,驱逐到敌人阵营,于是,魏国就成了烈日下的冰块。人才决定国家的命运,而政府领导人又决定人才的命运。政治虽不属自然科学,小环节也不能丝丝入扣,但大的发展,却是因果不爽。
义利并不冲突
邹国(首府邹邑「山东省邹县东南」)人孟轲,晋见魏国(首府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国君(三任)魏。魏问说:「老先生,你不嫌遥远,跋涉千里而来,有什么有利于我们国家的建议?」孟轲说:「你为什么总是把利挂到嘴上?
我所追求的,只有仁义。你说:有什么利于我们国家?官员们(大夫)说:有什么利于我们家族?平民们说:有什么利于我个人?为了追求自己的利益,上下互相斗争,国家就发生危险。而追求仁义则不然,从来没有充满爱心的人会忘掉他的亲人,也从来没有充满道义精神的人会把他的君王放到脑后。」魏回答:「你说的对。」
当初,孟轲是孔汲的学生,曾经提出问题说:教育民众,第一件要先做的事是什么?孔汲说:「先训练民众追求利益。」孟轲说:「高贵人士教育民众,应教育民众仁义,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主张?」孔汲说:「仁义是最高最大的利益。
官员没有爱心,人民便无法过平安日子,人民没有道义,则大家崇尚诈骗,就成了最大的「不利」。易经说:「利益,是仁义的最后目标。」(利者,义之和也。)又说:「追求利益,才可以使生活安定,培养更高的品德。」(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这正是最大的利益。」
司马光曰:「孔汲、孟轲的话,看似相反,其实相成。只有仁义的人知道仁义是最高利益,不仁不义的人却不知道。孟轲对魏率直的褒扬仁义,而贬谪利益,对象不同而已。」
司马光认为孔汲的说法跟孟轲的说法,是一样的,我们不以为然。孔汲认为最高的利益,就是最高的仁义,二者浑然一体。元首追求国家的利益,他就是一个仁义的君王,追求国家利益如果不是仁义的君王,难道是残暴的君王?孟轲大刀一挥,劈成两半,一半是「利益」,一半是「仁义」,使二者互相排斥、尖锐对立。什么叫「仁义」?又什么叫「利益」?修桥筑路是仁义还是利益?发展商业是仁义还是利益?从孟轲跟孔汲的对话上,可看出孟轲并没有被说服,反而一直坚持;孔汲虽然是老师,却没有学生吃香。孟轲的思想──强调「义利」之辨,以及简单粗糙的二分法思考模式,影响中国知识份子至巨。
齐魏称王
齐国(首府临「山东省博市东临镇」)国君(四任)田因齐、魏国(首府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国君(三任)魏,在徐州(山东省滕州市南)
会晤,互相承认对方是国王(自此,齐、魏分别建立王国。田因齐即一任威王,魏荣即一任惠王。)?
司马光认为三家瓜分晋国(首府新田「山西省侯马市」)是一大巨变,礼教、等级、名份,全部崩毁。事实上当然不是那回事,因为他们仍然都在周国王统御之下,而周国王本来就有权擢升任何一个人当国君。但依司马光的标准来评论,本年(前三三四),齐国和魏国国君忽然宣称自己成了国王,才是真正的巨变。
从此以后,两国国君跟周国王一般高,平起平坐,公然成为可怕的叛逆,却并没有产生司马光所预料的效应,反而这种当国王的风气,使其他封国纷纷跟进。战国时代,遂进入跑道。
合纵瓦解
秦国(首府咸阳「陕西省咸阳市」)国君(二十六任)嬴驷,命客卿公孙衍用诈术驱使齐王国(首都临「山东省博市东临镇」)和魏王国(首都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向赵国(首府邯郸「河北省邯郸市」)发动攻击,希望破坏合纵同盟。赵国国君(五任肃侯)赵语,责备苏秦,苏秦惊恐,请求出使燕国(首府蓟城「北京市」),以便对齐王国报复。苏秦既离开赵国,合纵同盟遂告瓦解。赵国决河水灌入齐、魏联军阵地,齐、魏联军才行撤退。
依当时情势,苏秦的合纵同盟阵线,是拯救各国的唯一法宝。可是秦国(首府咸阳)稍用诈术,向魏王国(首都大梁)表示愿归还前所占领的襄陵(参考前三五二年)等七个城市,魏王国那个蠢材君王,和那些蠢材官员,竟然兴高采烈的吞下钓饵。短视、贪婪,只看见眼前三寸利益,是造成悲剧的一大动力。贾谊说:「亡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事实上绝大多数国家的覆亡,都覆亡在自己手上,岂止六国而已。
一段奇异鬼话
卫国(首府濮阳「河南省濮阳市」)国君(四十四任)平侯(名不详)逝世,子嗣君(名不详)继位(四十五任)。卫国有一个逃犯,逃到魏王国(首都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因精通医术,给魏国王(一任惠王)魏的王后妻子治病。
卫嗣君要求用一千二百两黄金交换逃犯,经过五次交涉,魏王国五次拒绝。最后,卫嗣君不提赎金,而愿以左氏城(山东省定陶县东)交换,官员们阻止说:「用一个城买一个逃犯,实在不值。」卫嗣君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治理国家,不能因小事就疏忽它,不能因扰乱不大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