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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追拿自己的伙伴。
满面的血污中,他的眼睛闪动着骇人的光亮,仿佛原野上负伤的野兽,只要一息尚存,就永不放弃反噬的机会。即使在丹城守军的围攻下,他终于伤重不支地倒在地上,他脱手掷出的飞剑仍然让人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地围在他的身边,看这头猛兽如何流尽最后一滴血。
没有人知道,他那令人胆寒的毅力和决心从何而来。
终于,当那仿佛赋予了生命一般的飞剑力竭之后颓然落地,胆气复生的守军们靠近了这个失却了怙恃的年轻巴人。
“说,你的同伙是谁,躲到哪里去了?”眼看务相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一个小军官一把提起他的头发,恼怒地喝问。
拖了这么久,想必承钧和瑶影已经平安脱险了吧。务相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对面前模糊的脸孔轻蔑地笑了笑,随即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似乎下起了大雨。务相动了动,想要伸手抹去迷糊住眼睛的水珠,却发现全身都象是被辣椒熏过,火辣辣地痛。
“醒了啊,可惜我这一天的水都浪费在你身上了。”身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话,模模糊糊仿佛以前听到过。务相使劲甩了甩头,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脸前一堆陈旧的稻草,还被水泼得湿淋淋的。
是了,务相记起来,这是在丹城的监狱里。
“务相,醒了就说话,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和他挺熟,又似乎对他有气。
务相努力撑起身子,转头却看见一张披头散发的脸,牙齿在黑漆漆的监狱中显得尤其白。那张脸贴在木栏上,从隔壁牢房中正正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捏着个盛水的空陶罐。
“乌岷叔叔?”务相终于借助天窗中微弱的光线认出这个人来,正是前几日因为袭击丹城士兵而被拘禁的族人乌岷。
“务相,听说你杀了须岩那个王八蛋?”乌岷忽然大声道,“你这个混小子,有这个计划干嘛不早点告诉我?我至少不会在遭遇追兵的时候扔下你自己去逃命。”说着,乌岷伸出手,隔着木栏拍了拍务相的肩膀。
乌岷的拍打触动了务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务相不由闭住气,没有立时回答他。
“是哪个混蛋抛下你逃走了,害你被他们打成这样?”乌岷的眼中闪动着愤怒的光芒,“这样的懦夫真是给我们巴人丢脸!务相,你告诉我他是谁,等我出去后找他算帐!”
务相支撑着靠墙坐好,四下打量了一下并没有旁人在场,只有寂静漫长的甬道在牢房外延伸。然而即使没有封丹国人在,他也不想跟性子急躁的乌岷解释自己和承钧的种种,便低下头苦笑了一声:“反正须岩已死,乌岷叔叔你就别问了。”
“是不是承钧?”乌岷此刻倒是警觉起来,压低了声音在务相耳边道,“我知道你和他走得近,你杀须岩的事他应该知道吧。”
务相慢慢地抬起眼睛看着他,却没有从他闪动的目光中看出任何虚伪和矫饰来。不过事到如今,务相对任何人都不敢信任,何况也没有必要对乌岷说。
“他?”务相故意冷笑了一下,“他是巴不得和封丹国人搞好关系的,我哪里敢告诉他?”
“不错,那个外族女人生的承钧是个胆小鬼,当日如果他不阻拦大伙,我又怎么会被关到这个鬼地方来!”乌岷越说越是生气,砰地把水罐一脚远远踢碎,“一想到这种人要做巴族的首领,我心里就是不服!务相,都怪你当时不听我话,偏要拥立他做首领继承人!”
务相由着乌岷在一旁骂骂咧咧,懒得分辩。如果能让封丹国人误以为承钧是一个怯懦无用之人,正好方便巴人骤然起事,割据城池。于是务相只是靠墙休息着,不再浪费力气和乌岷唠叨。
由于中箭后又与追兵对抗了一阵,务相小腿上的伤口迅速恶化,后来竟让他无法站立,眼睁睁地被丹城守军活捉。不过不论守军怎样折磨,务相都没有吐露一丝一毫承钧的信息,使得他们无奈之中只好把他暂时扔进了监狱里。此刻务相躺在腐朽的草堆上,看着仅有一尺见方的天窗中光线越来越暗,只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神志也越发不清楚起来。
“务相,你怎么了?务相……”耳边似乎是乌岷在大声唤着自己,不过务相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了。
第六章 狱中计
眼前混混沌沌的似乎身处一条幽长的隧道中,只有前方还有一线光亮。他迷迷糊糊地向前走,身边似乎还有不少人与自己一起前行,然而他却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逼仄的隧道中似乎空气也凝滞起来,他大口地呼吸着溷浊的空气,一心向着那一线光亮奔去。终于,随着乌压压的人群,他走到了那光亮的出口。一步踏出,便是另外一个世界。
是的,那是另外一个世界。漫天倾泻的阳光下,一座雕琢得美仑美奂的白色建筑群扑面而来,墙垣庑顶交错着镶嵌着,那么巍蛾地耸立在狭窄的山顶上,仿佛随时要凌空飞去。他耳中响彻了飞檐上传来的金铃声,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陷入这座云晶石建造的白色宫殿深处。
一扇又一扇镂花的石门后,是一座又一座空旷的大殿。他急匆匆地在这些殿宇中穿行,心里似乎想要找寻某种东西。终于,穿越朝拜人群的头颅,他看到了她——骄傲而孤独地立在瑶草交织而成的宝座上,黑宝石一般的眼光只那么一闪,就仿佛在万千民众中单单看到了他,将他的心倏地吸了过去。
他呆呆地站立着,注视那圣洁美丽的仪容,忘记了她只是一尊云晶石刻成的雕像。他相信当年那个雕刻她的人一定见过她的真身,否则光凭想象绝对无法勾勒出那样摄人心魄的容光。
一旁有人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衣襟,让他不由自主地在那雕像前跪了下去——巴人的祖先啊,请宽恕我吧,今天你的子孙违背祖训向神界下跪,不是因为拜服,仅仅是为了震撼于那超越一切的美。
“务相,快醒醒,求你快醒醒……”似乎有人在他耳边急促地呼唤着,将他从那迷蒙的幻境中唤回了现实。务相睁开眼睛,正看见面前一张与梦中一模一样的面孔,不由啊地一声,身子下意识地往后蹭了一步。
“务相,是我啊。”面前的人反倒被他吓了一跳,也赶紧直起身去。务相凝了凝神,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正是瑶影。而此刻牢房中一片漆黑,连墙壁上的火把都燃到了尽头,火焰奄奄一息,应该已是深夜了。
“务相,他们打你了吗?害你连梦里都不安宁……”瑶影看务相一身狼狈,声音忽然哽咽起来。
务相靠着墙力图让自己坐得直一些,心中咒骂腿上该死的箭伤让自己无法站立,眼见瑶影重新在自己面前蹲下,务相有些窝火地道:“有什么事快说,小心被狱卒发现!”
“啊,是承钧让我给你送这个来的。”瑶影转过头忍下泪意,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来,递给务相,“别担心,那些狱卒已经被我施法睡死了。”
“封丹国君的告示?”务相一见那羊皮纸边缘的金粉,便猜出了它的来历,“给我这个做什么?”
“承钧说现在只有这个能救你的命,你一定要收好。”瑶影将那卷羊皮纸塞在务相手中,“承钧说你一定要找机会自称接到神谕,自愿到雪魇谷去为封丹国猎取怪兽穷奇之皮,这样就可以先离开这里,以后再想办法。”
“仓促之间想到这个办法,也难为他了。”务相低下头不再看瑶影,“谢谢你了,这里危险,你快回去吧。”
“务相,你别动。”瑶影安静了一会,忽然伸手朝务相面上摸来。务相抬眼对着她如同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心中突突乱跳,开口想要问她做什么,整个人却如同冻僵了一般动弹不得。
“紧张什么,我帮你治伤。”瑶影嘻嘻一笑,手掌中慢慢溢出淡淡的银光,如同流水一般将务相各处的伤口笼罩,特别是小腿的箭伤,更是费了加倍的灵力。
渐渐地,周身如同火炙一般的痛楚减轻了许多,眼见瑶影仍在施法,务相赶紧阻住了她:“已经好了,别再浪费法力了。”
“不给你治好的话,怕是你真去了雪魇谷就回不来了。”瑶影白了务相一眼,恢复了她平时待他的娇蛮模样,反倒让他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替我谢谢承钧,我会见机行事的。”为了打破自己和瑶影突然出现的沉默,务相只能再次催促她离开。
“好,我走了,你保重。”瑶影眼看务相已经可以利索地站起来,舒了一口气,忽而笑道:“对了,我今天又学了一个字。”
“什么?”务相不解地问。
“就是监牢的‘牢’字,不就是房顶下面一头犟牛么?”瑶影笑着说完,不再看务相一眼,转身扑扇起翅膀朝天窗飞去。
眼看那天窗只有一尺见方,务相心里不由诧异她如何能穿越如此窄小的空隙。然而下一刻,瑶影已如同一缕烟雾一般从窗口穿梭而出,就仿佛她这个人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啊,真神奇,她就是那个神界派来的使者吧。”务相犹自微笑回味她最后一句玩笑,不妨寂静中传来一声赞叹,倒把他吓了一跳。
此刻务相才反应过来,瑶影的行踪已完全被隔壁牢房的乌岷看在眼里。于是他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看她对你这么好,莫不是喜欢上你小子了吧?”乌岷的口气似乎在打趣。
“没有的事——她喜欢的是承钧,也只有承钧才配得上她。”务相不以为然地回答着,重新躺倒在草堆里,打算好好睡一觉。
“承钧啊?”乌岷冷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正要合上眼睛,却听乌岷在一旁忽然开口:“务相,你能不能给封丹国人说这榜文是同时赐给我们两人的?我想和你一起去雪魇谷。”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