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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觉得你在追踪狼吗?”佩吕斯奎尔讲完故事后,索尔兹伯里问道。
“别要求我拿出证据来,但谁又能证实呢?特别是在这些日子。”
“也许你是对的,中尉。但那又怎么样?”
“是这样的——”佩吕斯奎尔用一块奶油鸡蛋卷蘸干净盘子里最后一点果酱——“我确信这只狼在边界地区出没并没有规律,活动范围与他的偷袭成正比。这家伙走得太远,不仅在信息里形成世界,而且还实实在在地游荡在边界……靠着树林搔痒,在石头上撤尿,嗥叫……行动是真格的兽性。它是一只当地狼,我敢打赌。”
“这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呢?”
佩吕斯奎尔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沉思良久,仍然没有想出所以然来。“我真的不知道……”他若有所思地说。然后,他拿起两张帐单,和索尔兹伯里一道离开了餐馆。
然而,他们没有退入光天化日之下,却走进午夜的黑暗里。阴影幢幢,唯有一轮满月当空,撒下柔和的碎银,朦胧幽暗。
米尔贝里大街空无一人。
从某个地方传来一声嗥叫,久久地回荡。
“天啦,中尉,”索尔兹伯里一边说,一边跟着佩吕斯奎尔拔出枪来,“该死的狼在边界把我们盯上了。”
又响起另一声嗥叫,这次更近了,这是一声极度饥饿下的怒嚎。
佩吕斯奎尔眯起眼睛,利用自己的第二视力,将周围的直观景物缩小成符号。索尔兹伯里变成了一个来回摆动的亮点。两边是当地机关单位的接口,脉冲发出的图像近在咫尺,伸手可及,但却被一团浓不可透的灰色阴影隔绝,不受他的影响支配。佩吕斯奎尔一眼看出这团阴影就是狼的意念。
他驱动警用超驰控制器,但软件失效。于是他又眨了一下眼睛,回到月光里。
“动用你的。”他命令索尔兹伯里。
她点了点头,闪烁电子束片刻,但无法从网络里调出数据来。电子束一进入那团黑雾就突然停止,原来黑雾是狼的活动范围。
他俩又听见了狼嗥,叫声充满暴怒与欲望,令人毛骨悚然。随即传来脚爪在人行道的抓扒声、皮毛的沙沙声,接着又是声声沙哑低沉的嗥叫,似乎没完没了,渗透着疯狂和贪婪,尤为恐怖。
索尔兹伯里双手握枪,伸长手臂,原地缓缓地转圈子。
阴影中出现一双眼睛,闪烁着琥珀色光芒。
狼低躬着身子,贴着地面,慢步潜行,比任何一只狼都高大。它硕大无朋,骨骼结实,筋络突出,肌肉发达。它一步步向他们逼近,只有尾巴尖微微摆动。它露出巨嘴,下颚唾液如注,牙齿犹如泛白的利刃。
“瞄准胸部。”佩吕斯奎尔吩咐索尔兹伯里。
她点了点头,站好姿势,开枪了。一颗银色子弹恰好击中狼的肩下部。
虚拟子弹的金属外壳装着可以呈天文数字复制的病毒。子弹命中后,病毒释放出来,渗入目标,立即复制数十亿倍,超过任何数据处理系统的容量,从而致使该系统处于冻结状态。
银弹却不一样,它携带的密码并不导致瘫痪。天文数字被写下来在狼的意念与它自身的自动神经功能之间产生反馈回路,致使它的血盆大口反过来更凶残地咬自己。由于身心失调产生的肉体死亡往往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发生了。
然而,这次却例外。
当致命的密码那银色的亮点围绕命中点开花似地散开时,狼一声惊叫,迅即张开巨牙,猛地从身上撕咬一块肉,抢在传染扩散前将那块肉扔出去。瞬间自愈,又是一只毫毛未损的狼了。
佩吕斯奎尔开枪射击,打偏了。接着,狼扑在他俩身上。
它哗啦一声咬进索尔兹伯里的身体,她拼命用手挡住喉咙,却被它咬掉了根手指。她跪倒在地,狼扑到她身上,像耍玩具似的撕咬她,咬开她的手腕和手臂,现出一道道锯齿状的口子。
狼嗜血,正好有血可吮——索尔兹伯里身上滴下稠浓、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狼的嘴筒子,溅在人行道上。
佩吕斯奎尔鼓起个人意念,催促自己变高变大,摇身变成10英尺高,长有铜爪、铁牙,拥有巨人般的力气。可是狼的意念剥夺了他对周围环境的任何控制,连对他自身形象的控制都失去了。
他依然是自我。他纵身扑在狼身上。
狼的皮肤犹如带电的钢毛,散发出热呼呼的臊臭味。佩吕斯奎尔双腿夹住狼的肚子,双臂抱住狼的脖子,用肘拐卡住紧压狼的气管。狼挣扎着,咬他的脸,发出声声嗥叫,抖动着庞大的身子。一秒一秒地过去了——佩吕斯奎尔知道只有拖延时间才能逃生,他使出浑身力气苦撑着。狼左冲右突,竭力要把他掀倒,嘴里不停地向他的眼睛喷射一股股唾液,呼出恶臭直熏他的眼睛,利齿在他的眼皮底下咬得格格响。过了多长时间?5分钟?10分钟?他不知道。他也无法知道,反正不太久!随即,他猛地一下被狼挣脱,抛入空中,“砰”的一声重重地掉在路边,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听任摆布。狼悄悄地逼近他,两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如同两团惨淡的火光。
“我抓住了这怪物,中尉。”
索尔兹伯里又爬了起来。
一听到她的声音,狼猛然转身。
“就是你,”索尔兹伯里说,“你没有权利保持沉默,你没有权利请律师。至于你说的话可以并且将成为在法庭上不利于你的证词,纯属子虚乌有……”
她左手握着枪,因为右手没有指头了,只剩血肉模糊的手掌。狼挪动步子向她慢慢走过来,耳朵贴着头皮,面颊皮肤收缩,龇牙咧嘴,准备猛扑。它的后腿迅疾地来回扭动,站稳脚步,引颈长啸,充满狂怒。
索尔兹伯里瞄准了目标。
她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狼纵身一跳。
突然,他们置身于光天化日之下,刚刚经历了柔和的月光,此时的太阳光显得分外炫目,周围又是人群。狼的意念崩溃了,无法再保持隐身,突然原形毕露。人们一见狼来了,惊恐四散。狼恶狠狠地瞪了四周几眼,然后往前一跃,跨一大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索尔兹伯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枪也离手落下。佩吕斯奎尔挣扎着站起来,弹了两下手指,发出啪哒两声。这是紧急信号:警官倒下了!
数秒之内他俩周围站满了警察和医务抢救人员,数秒之后缉拿罪犯的详情通报就已经发出。
并非因为详情通报有什么用处——狼几乎立刻就恢复了意念。再次进入了偷袭模式;而是因为他们可以从地方网络操作员——这次又是拉尔夫·莎士比亚075—50—b905—迅速输入的比例图像上监测狼的行踪。“这家伙的动作太快了,”智慧机器人抱歉道,只见代表狼的符号从现场只迈了三大步,第一步迈向西3号大街,第二步迈向简大街,第三步迈向华盛顿广场东侧,随即一掠而逝。佩吕斯奎尔把头掉开。真倒霉,他累得疲惫不堪了,但不敢有片刻的松懈。现在还不能,如果他对狼下步行动判断无误的话,现在还不能松弛。“索尔兹伯里呢?”他问格雷恩伯格。
“躺在圣文森特医院里。流血过多,但医生能够把她的手指接上。”
“谢天谢地。现在去召集队员,我要20分钟后每个人都赶到局里来。”
“是,中尉。”
“等一下,杰姆,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指到局里来,人亲自到。不是数字状态,不是虚拟状态,是有血有肉的人。”
佩吕斯奎尔跨四大步,回到寓所,离开信息网。顿时,他感到自己的躯体十分笨重,先前同狼激烈搏斗后的疲劳效应向他袭来,直觉四肢无力。他脱光衣服照镜子,不禁吓了一大跳,原来自己已是遍体鳞伤,青一块、紫一块,手、腕伤痕累累,右手大指拇下有一个很深的刺孔,几乎没有血。挂在胸前的那只小小的银十字架在胸脯密布的黑色伤痕的衬托下,愈显晶亮。佩吕斯奎尔洗完淋浴,包扎好伤口,穿上宽松的衣裤,从衣柜里取出一支特制手枪,拂去灰尘,装满一弹匣子弹,又在衣袋里放了三发子弹。这只枪也许已有20年没用过,今天要派上用场了。此刻,他心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10分钟后,佩吕斯奎尔站在位于西10号大街的第六警察分局门前,他才走了一小段路就累得气喘吁吁的。
分局显得颓败不堪,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少尉文书。这老头儿正在打瞌睡,双脚跷在办公桌上,鼾声如雷。佩吕斯奎尔啪的一声把警徽放在办公桌上,那警官被惊醒了,睡眼迷离地望着佩吕斯奎尔。“谁?”他和蔼地问道,“有何贵干?”
“我是阿方斯·佩吕斯奎尔中尉。纽约警察局的,我找你的上司。”
“哦,长官,福克纳上尉只在每周星期五才来。实际上,眼下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也许还有巡警西戈曼·贝蒂,可今天他值下班,每天他都值下班。自从去年杰克·摩西退休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不一会儿,特别行动队的成员——亨尼西、纳瓦斯、迪亚基特、布朗、拉希德和格雷恩伯格,全都到了。佩吕斯奎尔的眼光缓缓地打量一下这个,又打量一下那下,希望他的手下能胜任眼前的重任,要知道这任务非同小可呀。“大家都听说了吧,”他说,“不到一个小时前,狼盯上了我和索尔兹伯里,差点儿把我俩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