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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荡的九月 [苏] 维克多尔·斯米尔诺夫-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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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哒-哒-哒-哒,两枝自动步枪,争先恐后地打出长长的连发。马蹄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又是长长的两梭子,弹盘一直打到底,扳机一直扣到底。晚了,晚了!千里马已经跑到树林的那边了,子弹,呼扑扑地打在树干上,扑扑地打在枝杈上,马鞍在我的身下跳动,冷气袭人,直灌进了我的耳朵。道路已变得笔直了。

  千里马在鞭子的猛抽下,依然发狂似的飞驰。它的牙齿紧咬着嚼子,此刻,它不跑得精疲力尽,你用什么方法也休想使它停住。英沙河已经不远了,这条河可以挡住它。

  又响起哈喝声:“站住!”

  他们有多少人配置在这条路上?……声音粗暴,象留声机的转动声。加油,千里马。冲啊!再冲一次!鞭子朝下部抽下去。他们在大道上设了两道埋伏,布置了交叉火力。冲啊,千里马!

  突然。左面响起假嗓子似的尖厉的喊声:“千里马!”

  接着又是一声唿哨,两个手指按在嘴里,从高音一直到低音,一种特别的唿哨声。而后又是尖细的喊声:“千里马!”

  这是火烧鬼。那个面部灼伤的家伙,声音高得要撕破了嗓子。牡马的四蹄在潮湿的地面上拖拉一阵,停蹄不肯往前跑了。

  我觉得,右边的缰绳绷直了。牡马冲着路那边发出喊声的地方扭过头去。

  “千里马!”林中又响起尖细刺耳的假嗓子,又是一声唿哨,由高而低,慢慢衰减。

  千里马记得它从前的主人。唉!真见鬼!它记得砂糖,手势,唿哨,声音。霎时,我扔掉缰绳,欺骗它,哦,还放开嚼子。我又猛地一扯右边的缰绳,让它疼一下,迫使它忘掉呼唤声和唿哨声。宁愿扯破它嘴唇,扯得出血。我是个坏主人,心肠太狠了。但是,让疼痛迫使它忘掉那爱抚的手掌和砂糖也好啊。

  牡马牙齿象老虎钳一样咬牢嚼子。它侧着耳朵细听林中动静,慢吞吞地在路上移动着脚步。噢,见鬼,我失去了摆脱险境的几秒钟。

  我们没想到,没想到千里马直到如今还记得火烧鬼,直到今天,还可能爱他!

  “千里马!”这次叫得特别欢,特别刺耳。

  千里马渐渐停下来。我又采用老办法,用鞭子狠抽肚皮下部。铁嚼子叫我从它死死咬住的牙齿上拉开,我紧扯缰绳,勒它嘴唇。跑吧,千里马,快跑吧,别信你的记忆,别相信那两只手掌!

  然而,牡马非但不往前冲,反而扬起前蹄,振 嘶叫,声音嘹亮,啸啸长鸣。这声音似乎在抱怨我无情,抱怨勒破它柔唇的嚼子,抱怨鞭子,它呼唤自己从前的慈祥主人,呼唤那个从来不打它,那个耍滑头,不勒嚼子的家伙。

  我险些从鞍子上滑下来。我抓住机枪,才撑住了。我的两脚顶住蹬底,我感觉到,马蹬带绷紧了,眼看着要摔下来了。你这是干什么,千里马?别在原地站着啦,别站着啦!往前跑吧,啊!

  响起呼唤声和唿哨声的地方,打响了自动步枪。

  闪光微微照亮路边的枝枝杨柳,那儿,林子里,仿佛在点煤油炉子。完了!全都……

  千里马,往前快跑吧!火烧鬼朝你的叫声打枪响,你这个靶子太大了,他会百发百中。趁子弹还在旁边乱飞,咱们还有一点点时间,啊!我举起鞭子抽它,它打着转转,蹄子倒换站着,恢恢地嘶鸣。这不是嘶鸣,而是疼痛与苦恼的号叫。又是一梭子。

  唉呀,你瞧你,千里马,你在搞什么名堂,傻瓜!……我用膝盖,小腿肚,脚踝骨,整个里脚板,在牡马的两肋上夹呀,磕呀,我觉得,子弹继续射来,马浑身直打哆嗦。我听到沉闷的噗噗声。完了。我用力拔掉挂钩,想摘下机枪。千里马沉重地哼哧着,它的整个左肋,全打穿了,它倒了下去。 

第二节
 
  就这样,我还是没来得及把机枪摘下来。我迅速地翻鞍跳了下来,但求别给马压在身下。

  脚一挨地,我疼得钻心,不由哎哊了一声。腿!腿挨了一颗子弹。我一叫,路那边又朝叫声打枪。这一次是两枝自动步枪。火光在树木之间闪动,我看见子弹出膛的短暂曳光。但是千里马侧棱着躺在地上,用自己的躯体掩护了我,这一次,它救了我,两梭子子弹,它全接受下来,它呼哧着,蹄子一蹬,踢在我那条好腿上,痛得要命。我强忍住,没叫出声。

  在马倒下的地方,闪动着什么东西,泪泪流淌,发着轻轻的俄破声。我知道,是什么在俄俄发响。千里马在倒气,嘴上喷出的血泡泡在喷喷发响。

  路上传来人声。这是第一道埋伏的土匪走过来了,他们在我急驰中并没有打中我。我爬到牡马跟前,它已经不挣扎了,只是不停地喷血泡,千里马真够呛,它的罪没多久好受了。

  我摸了摸鞍子,前鞒,机枪不在。我手指触到的,只有断成几截的两道结实的细麻绳和冰冷的铁挂钩。想来,马趴下去的时候,机枪撞在地面上,绳子经不住,断了,机枪飞出了。我在粘乎乎的湿泥里乱摸,在落叶里乱翻,手指摸到的,净是泥浆,积水。

  第一道警戒线的匪徒只距二三百米了。

  “喂,你们那边咋的?”他们喊道。“也放跑了?”

  火烧鬼和那个留声机嗓音的家伙没答碴儿。看来,他俩在竖着耳朵听动静哩。沉着,我对自己说,别慌,还有几秒钟。他们在黑暗中,也不敢冒冒失失地乱撞。开头,他们可能先包围千里马倒下的地方,好把我捉活的,或者枪口对准我,立地打死我。

  火烧鬼默默地等待援军。我小心地在地上摸索。机枪毫无踪影。背上背包里的子弹盘,现在变成了无用的累赘。好吧,有啥法子……两枚手榴弹,足够给土匪添点麻烦了,哪怕扔出一个也行。他们即使包围了我,不容我再扔第二枚,一个总甩得出去,但希望它能命中。我的上下牙齿得得地直打颤,心,狂跳不已。躺在黑黝黝的林子里,不死不活,太可怕了。唉,太可怕了!

  我摸了摸两枚手榴弹:一枚是起棱的、重六百克的“枣核”形手榴弹;一枚是两边光滑的轻型PΓ42-“小桶”形手榴弹。P 先不用,这枚留给自己。可“枣核”要扔出去。它爆炸后的散片,可飞到方圆两百米的地方。这种手榴弹,规定只许从掩体里面扔出去。眼下,这条规定已失去意义。话又说回来,杜鲍夫小组的人,也不管这一套,他们从任何阵地上都扔,只要不碰到“自己人”就行。

  左脚的靴子里,仿佛有人给我放进一只热水袋,里面潮乎乎的了。但是此刻没有必要多想这些,血,一时还不会流光。

  “舒柯!”火烧鬼喊道,他的嗓音尖声尖气。怎么能听从这种腔调的人指挥呢?“舒柯,谢敏柯!到大道那边去瞧瞧,“小鹰”躺在那边的什么地方。”

  火烧鬼自己留在原地。在决战前夕,他自己不想冒险。这个坏蛋!千里马,傻东西,你相信的是什么人啊?他们把你骗了。我叫你撂了。我紧咬着牙,竭力镇静下来。

  我侧耳倾听,听见大皮靴小心踏在泥泞上,发出叽呱叽呱的声音。舒柯和谢敏柯慢腾腾地走着,他俩也晓得有六百万钞票,他们也不想冒险。眼下对他们来说,六百万,这意味着颐指气使,自由自在,饱食终日,舒服安逸。

  没关系,明儿一早,格卢姆斯基会来降服你们的。你们骗不了他,他不是千里马,光惦着吃你的白糖。

  叽呱——叽呱。过了一会儿:叽呱——叽呱。他们小心地走着,一句话不说。一切又寂静下去。这当儿,路边传来丁冬丁冬的响声,仿佛有人用手指敲打木琴的振动薄片。声音很弱很弱,刚刚听得见,这是沉甸甸的大雨珠儿,从树叶滑下来,敲在金属上的声音,金属的声音!

  我爬到发出轻柔丁冬声的地方。伸手摸了一会儿,猛然间,摸到了我的M 的枪筒!消焰喇叭口塞满了泥土。我用手指往外抠,我的心怦怦地狂跳。机枪又到身边了!

  叽呱——叽呱……我的靴子里有一百度,热度从里往外烧,厚油布的靴筒里已经不是热水袋,而是簧火堆燃烧的红火炭儿。但此刻,不值得多想这条腿。

  唉,安托莎,我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我只希望,随着时光的流逝,你会忘掉。忘掉,痛苦过后,重新振作起来。生命会占上风的……

  叽呱——叽呱……来吧,来吧!妈的见鬼,手指抖得厉害。在前线上,我从来没这样害怕过。在那儿,我从来没感到自己孤立无援。我小心翼翼地把枪支架拉了下来。且慢,伊凡·卡佩柳赫,要沉着。别慌。你抓起机枪干啥?它是你的救星?它也可以送你死呀。你在黑暗中兴许能撂倒他们个把,可其余人就会掼过手榴弹。夜里,靠机枪,打不了仗。你要想办法保存自己,伊凡·卡佩柳赫,伊扎贝拉妈妈的儿子,谢拉菲玛姥姥的外孙,你要玩玩这几个小球,弄得他们团团转!你要压下颤抖,制服手指,清清脑子。

  叽呱——叽呱……叽呱——叽呱。

  如果到不远的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保存力量,那就能给土匪们来个意外打击。他们一准要在这儿等候“钞票运输队”。到那时,M 就能真正发挥自己的作用。到天亮,机枪就长眼睛了。怎么样,卡佩柳赫?对,要爬到远点的地方。爬过去,躲起来,把腿包扎一下,免得血流干,然后,就等天亮,对,对!

  我艰难地俯下身,想把那条受伤的腿搬过来,脱掉靴子。一阵剧痛,象刀子捅在神经上。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解除了我头一阵爆发的疼痛,此时,这股劲儿过去了。我在这只靴子的厚油布靴筒里摸到一把芬兰短刀,我把刀尖伸到厚油布里面,用力一挑,靴子筒扯紧,压住伤口。嗬,痛得我五脏六腑都翻转过来了!……我把厚油布划开了一点。

  叽叽——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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