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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一震,缓缓转过身,逆着光,看不十分分明。眼睛有些刺痛,忍不住眯了起来。
第148章:囚心(六)
第148章:囚心(六)
“醒了?”却是太子的声音。心中苦笑,怎么会是胤祥……。
“你指望他来救你?只怕他正陷在新福晋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呢!从来只见新人笑,你在辛者库这么久,也没见他去瞧过你,你这般为他,可值得?”他仍是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知他故意挑拨,心还是忍不住会痛。强忍了针刺一般的感觉,淡淡地答道:“这世上许多的事情是说不清的,值不值得只有心里知道,旁人无需明白。”
“旁人?”他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来,却仍是看不清他的脸。“哼,要不是他,你已经是我的庶福晋了,怎么还会是‘旁人’!”他忽然放轻了语气,“念在咸安宫的情分上,本太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点头,便是飞上枝头,不必在辛者库受苦!”
艰涩地一笑:“太子爷抬爱,奴婢承受不起。枝头虽然高,风却大,夜却寒,还是让奴婢回辛者库吧……”
他的手指一紧,声音又沉了下来:“怎么,死也要替他守着?他有什么好……”
被他制住,不得摇头,只能挣扎着开口:“就算没有他,奴婢也……”
“够了!本太子不想听!”他忽然大力地甩开手,我重重地跌在炕上,身子骨散了架般地痛。他蓦然转身,大步走出去,到了门口却停住了,背对着我说道:“想死是吗?没那么容易!以后不用去辛者库了,等病好了,到毓庆宫来伺候着!放心,本太子对你没什么兴趣,不过拿你来气气胤祥,瞧着他心痛,本太子才舒坦!”也不等我回答,自顾出去了。
待门关上,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才发现身子着了火一般地烫,半点力气也没有,倒在炕上,渐渐被黑暗吞噬。
浑浑噩噩中,那双熟悉的眼眸又入梦来。仍是淡淡的蓝绿色,仍是柔情似水,却闪动着深深的哀恸和自责,同当日胤祥的目光交叠在一起……若你真是他,为何寻到了我却又错过?
大病一场,好几日才能下地。
以前生病,胤祥、胤祯都会来,可这一次,孤零零地,才知道人在生病时,是这样脆弱,整天躺着,各种各样的回忆也不管你愿不愿意,自顾着从脑子里面涌出来,在眼前晃来晃去。
第三天,御花园的同喜却来了。一进门先是对我嘘寒问暖了一番,声音却有些刻意,似乎在说给什么人听。半晌,他才神神秘秘地拉了我,轻声如耳语般地说:“好姐姐,我是受了四爷和十三爷的托付,现在外头只怕有‘耳朵’,咱们也不便多说。十三爷让我来告诉姐姐,姐姐只需保重身子,其他的事,十三爷会想法子。听说姐姐病了,十三爷急得不行……唉,不说了。这是药,这个……是十三爷给姐姐的。”说着递来一只锦缎荷包。
我撑着身子起来,急急地打开,忍了许多天的泪水终于决堤——里头有一只簪子,雕着素梅。再看,还有一只梅花笺,满纸是熟悉的笔迹——“繁华过尽韵香醇,步得凌寒独不群。待有东风报桃李,一枝独先天下春。”泪水滑下,滴在花笺上,微微晕开了墨色。
“姐姐可有话儿带给十三爷?同喜不能久呆,姐姐请快些啊!”一旁的催促打断了我的思绪。
抹去了泪水,找出纸笔,也画了一枝傲雪的寒梅。深吸一口气,不让身子颤抖,提了一首梅花诗——“昨夜飞絮未因风,可怜拱璧几点红。敢抗霜雪非无畏,为酿奇香耐凌冬。”将墨迹吹干了,装入信封,交给同喜,又轻声嘱咐道:“回去告诉十三爷,‘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叫他凡事隐忍些,万不要意气用事,不然对他,对我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他受的委屈……重华明白……,他……不要太为难自己……”
送走了同喜,握着胤祥送来的簪子,嗅着淡淡的松香,想着那年除夕夜他为我绾起青丝,插上菊花簪……心中暖暖的,又酸酸的。我不能消沉!一定不能!阿玛、额娘、大哥、二哥他们在天上看,胤祥在外头盼,我不能自暴自弃!咬着牙也要拼下去!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怎么能轻言放弃?胤祥,等着我!等着我……
第149章:囚心(七)
第149章:囚心(七)
又过了半月,身子才好了许多,挺着去毓庆宫报道。一路上,每一双眼睛都或是好奇,或是轻蔑,或是厌恶,或是忌恨地盯着我。在这个院子里我定然也算是传奇了:先是要被纳为庶福晋,不知叫多少人红了眼;忽然触怒了太子的天威被贬到辛者库;前一阵子又胆敢在这毓庆宫里“偷东西”,被福晋责罚;接着嘛,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去的,但必定也是个惊天动地的故事了。
此刻她们也摸不清我的底细,纵然千般滋味,也不太敢明目张胆,但若目光可以当作刀箭,我的身子必定早已是千疮百孔了。
我也不去管她们,自管走自己的路。却不料一个人忽然挡在了前头,一抬眼,原来是承香。她正拈着帕子,一脸挑衅地立在路中间:“哟,瞧瞧这是谁!还真是脸皮厚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我不想与她计较,也不答话,只想从她身旁绕过去。她却不依不饶,横竖挡在我前头:“怎么?那天的气势呢?这会子倒嘴软了?不过是个下等丫头,没攀上高枝,却叫人瞧了笑话!就凭你这身份也惦记着太子爷,痴心妄想!告诉你,安分点儿,再要存了什么没脸的心思,仔细你的皮!”
我淡淡一笑:“承香姑姑,来这毓庆宫也不是我自个乐意的,是遵了太子爷的旨意。至于我存的什么心思,只怕该是福晋们教训的,再怎么也轮不上姑姑您……”她方才的话倒有些蹊跷,莫非……“我是没攀上高枝,可是只差了一点点,不像有的人,自以为攀上了,也不过和我是一样的奴才。姑姑说得对,奴婢的身份低微,自然不敢也不该惦记太子爷,这个道理奴婢是放在心上的。”
她被我明里暗里一顿抢白,想是戳中痛处,脸上心里都下不来,登时涨红了脸,作势要来同我拉扯。正在这时,就听承香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唉,唉,干什么呢!太子爷在里头等着呢!还不快进去!”承香一回身,原来是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承香一见,也不敢在阻拦,只是死盯着我离去。
我不由同情起她来了。这个院子里所有的女人整天就守着太子一个男人,眼里、心里都只装着那个人,却得不到他的垂青。对她们来说,那个男人是她们的天,而不是情人;那些纠缠里除了情爱,更多的是权利和欲望罢了。她们很可怜,因为从来不知道更不可能得到“爱情”。
随太监进了书房,却见太子正在饮茶,见我进来了,便放下茶杯,吩咐到:“听说你以前伺候德妃的时候甚是乖巧,南巡和秋狝也看得出是读过书的,以后就在书房里头伺候吧。”他语气倒是淡然,像同普通奴才讲话一样,叫我安心了不少。
“不过……”我正要退出去,他又开了口:“你需得清楚,这毓庆宫可不是乾西五所和御花园那般悠闲的地方,容不得浑水摸鱼,更容不得假公济私,做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奴才便要受奴才的本分,别同主子纠缠不清的,不然生出什么故事来,可别怪本太子不讲情面!听清楚了吗?”他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他这一番话,倒像是在说他自己。
“奴婢听清楚了。”恭顺地答道:“奴婢就是奴婢,决不会同主子纠缠不清。太子爷的教训奴婢一辈子记着!”你是我的主子,胤祥却不是!他是我心里面的人……
太子面色微变,却没说什么,摆摆手放我出去。
退出门,回身望去,忽然发现外头竟然已经春意融融了。和风吹来,阳光中充满了生命的味道,我的心是不是也该脱离冬天了呢?
第150章:伤患(一)
第150章:伤患(一)
“折子!”
我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外头两只雀儿打架,冷不防被太子突然冒出来的这句吓了一跳,急忙将昨晚上他看的最后一道折子递过去。
他没抬头,只用笔杆敲了一下茶杯。心中暗叹一声,颠颠地提了茶壶续上,继续抱着壶发呆。
“墨!”又是一声。放下壶,往砚台里加了些水,一边研墨,一边又走起神来。
自从来到这毓庆宫,我便开始了消极不抵抗的策略。太子调我来不外乎三个原因,一是明里的,就是要胤祥心痛;二是暗里的,便是被我“拒绝”了面子上挂不住,誓要“报仇雪恨”;三是附带的,他长这么大估计也没有遇到一个像我这般胆大包天、犯上作乱的奴才,觉着新鲜。
不管是这三个原因中的哪一个,我愁眉苦脸、以泪洗面都是遂了他的心愿;而我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继续同他顶着干,只怕会激起他更大的兴趣。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定下心来,做做事,发发呆,时间久了,他自然也就觉着没趣了。这就好比猫捉耗子,耗子越挣扎,猫就越起劲,等耗子半死不活了,才一口吃掉。不过这毓庆宫里的耗子多得是,不知有多少挤着往他嘴里跑,估计到时候他就想不起来我这只了。
“瞧什么呢,那么入神?”太子忽然又开口了,“叫你留在书房伺候,怎么这样不尽心?要你还有什么用!你要是不愿意在这里伺候,不如……换个地方伺候吧。”语声中有着轻浮的戏谑。
说着说着又来了,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装傻充愣,只拎起桌上的茶壶:“茶冷了,奴婢续一壶来。”也没等他说话,退出了书房。
被龙涎香熏了好一阵子,总算出来透口气。阳春三月,屋外已是一片蒙蒙的翠色。想起原来在御花园,整日对着花草,看着那婴儿般的嫩绿,心中真是怀念啊。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做了个大大的笑脸,心中暗道,阿玛、额娘、大哥、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