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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万块钱。”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你别误会,不是因为你说以后不到我这儿玩了,我才给你的。”
赵国际解释着。
“这是我付给你的‘学费’。”
“‘学费’?”
“是啊,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把自己的‘诀窍’告诉别人,尤其是告诉象我这样的人。冲这一点,我就该付给你学费!”
赵国际诚恳地说。
我今天出门时怎么也没想到会撞上财神爷!
6
马大庆送我回到“摩森楼”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过后了。
我躺在床上枕着三万四千块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这么一大笔钱,别说是涉世未深的我了,就是我那劳碌了一辈子的父母也没见过呀!窗上的月色朦胧出鬼鬼祟祟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窥探;走廊里不时传来细微的响动,或许是小偷在撬我的房门。我紧张得难以入睡,眼睛圆睁着,在黑暗中巡视着房间内每一处可疑的地方,耳朵支棱着,不敢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我已经爬起来检查过三次窗户上防盗的铁栅栏的牢固程度了,房门也让我用那张单人沙发倚了个严实,但这心里就是不塌实,脑袋下面的钱硬硬地硌得我头直疼。看来这有钱还真未必是件好事,最起码是再也没有安稳觉睡了。
明天,不对,是今天天亮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些钱找个妥善的地方。我可以给家里寄一部分,不过不能寄得太多,不然父母一定要怀疑这钱的来路了,我刚到海南十来天,说什么也不可能就挣到了这么些钱,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打劫了银行什么的。那就少寄点,一万吧。还是有点多,要知道在北京一个大学毕业生参加工作头一年的月薪只有五十六块五毛啊,一万块钱够上十几个人一年的工资了。可要是再少我又于心不忍,父母养育之恩不说,单从让他们对我这个游子放心的角度,我也该多寄点,让他们觉得他们的儿子不是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废物。还是寄一万吧,对了,就说是我给一个单位搞了一项技术改造,人家给我的奖金。我那干了一辈子钳工的父亲,就是个技术革新的能手,一听说我也搞技术改造,保证高兴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不过得跟他们说明,这里面有给我大哥的两千块钱,还得告诉大哥,千万别让我大嫂知道了,不然那个母老虎一准又得给搜刮了去。让父母告诉大哥,自己买点好烟好酒享受享受,中午别总在厂里食堂吃最次的菜,人到中年了,也该当心自己的身体了。父母肯定不会花我的钱,多半有得存着准备我娶媳妇儿时使,得告诉他们别再为这事操心了,如今我能挣钱了,就是真要娶媳妇的时候,自己也张罗得过来。老俩口子土埋半截的人了,该看开点了,“钱是王八蛋,花了有人赚”哪!
剩下的钱呢?当然也不能放在身边,谁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个贼,卷我个干净,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干脆存到银行去,再把存折设个密码,那样儿就保险多了,即使被小偷偷了也损失不了,要是万一来的是强盗呢?把我捆绑起来,严刑逼供,我能做到象革命先烈那样视死如归,坚决不说出密码吗?为了钱,搭上条命,不值。唉,不管怎么着,先存起来再说,能防住小偷就不错,至于强盗,要真碰上就只能干认倒霉了。不过,钱存在银行里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最好是能用这笔钱干点什么,比如做个什么买卖,要么弄个公司,咱也过过当董事长、总经理的瘾!可是做什么呢?自己从没做过生意,是不是有足够的经营能力和商业眼光还不得而知,另外,这些钱虽然不少,可要真是用来经营,却又显得捉襟见肘了。看来一时半刻地要开创出自己的事业,还为时太早。还是先放在银行里,吃点利息也不错。
大哥给我的那一千块钱应急的钱现在可以花了,我也得照顾照顾自己了,虽然这房间条件很差,但过两天就要搬到“金蒂公司”的宿舍去了,也就将就了,衣服和鞋袜却是得去买两套了,上岛时原本带的就不多,加上自己懒,总是感觉换洗不过来,还有那双皮鞋,经过上次那场风雨,如今都塌得走了型,穿在脚上可以和卓别林那双媲美了。望海楼的免税商场我也在外面瞻仰了几回了,就是没敢进去,这回可以昂首挺胸地逛上一回了,也开开洋荤,弄点名牌什么的。晚饭时马大庆点了“果子狸”给我吃,算是见识过了,不过海南的四大名吃“东山羊”、“文昌鸡”、“加积鸭”、“和乐蟹”我还一样都没尝试过,这回也得饱饱口福。
想到吃,我觉得特别的渴望,上岛这些天,我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吃不饱。不是海南的饭菜不对我的口味,而是实在舍不得吃,在工作还没有着落的时候怕一时的奢侈会让自己寅吃卯粮,找到了工作却又不知道这份工作究竟前景如何,还是有备无患地不敢造次。虽然那天和张大换下了回饭馆,算是吃了顿饱饭,可那吃的是什么呀,比起今晚吃的,简直是寒酸得不成了。不过,那顿饭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虽然寒酸,却是吃得很饱,很开心,那是因为有了张大换。
想到张大换,也不知道这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好在就快要见到她了。真有意思,我们还要成为同事,想起我拥着她静静地谛听窗外的风雨的情形,我的身上燥热起来。现在如果再请她吃饭,我要带她上海口最好的酒店,点最好的菜,让她惊讶得把眼珠子都得掉下来,以后回到她们老家,对别人谈论起海口的时候,她也可以很骄傲地炫耀一番了,只是不知道那时她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被她叫过“哥”的人。
她是我拥抱过的第一个女孩子,在拥她入怀前,我不知道原来拥抱一个女孩子是这样美妙的一件事情,一个绵软的身体,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微微的呓语,在你激荡的胸膛上暖出一片醉人的情怀,你可以感觉到她乱撞的心,她芬芳的鼻息,她柔滑的肌肤,以及那撩拨着你周身血液的颤动着的酥胸。你会觉得天地在眩晕,自己飘浮在不断升腾着的甜蜜中,看不见世事的纷繁,听不到外界的喧嚣,两个滚烫的身体尽情地相依相偎,仿佛彼此都在努力地融入对方,难舍难分。可惜,她是个没有受过教育的农村姑娘,虽然她的容貌和心地都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城里的女孩子,她的纯真更是很多自命不凡、矫揉造作的城市女性望尘莫及的,她身上有着足够的吸引男人,尤其是象我这样还没有被尘世间的混沌蒙蔽得太深的男人的东西,但理智还是告诉我,你尽可以去关心她,爱护她,帮助她,却绝不能够爱上她,因为,她毕竟是个没有受过教育的农村姑娘。
我会找一个象张大换那样的姑娘做老婆,但不会是她。
……
这一夜我把我这二十二年的记忆都翻了个遍,又把从今往后的日子都详尽地勾勒了一回,天亮的时候,我还没合眼,都是这点儿钱闹的。
第九章 上当受骗
去“金蒂制衣公司”报到——骚动的人群和警察——劳动合同——“谁收了你的钱,谁就是骗子”——象真的一样——遭遇车祸的姑娘——琼山医院的病床上——张大换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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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海娱乐总汇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到邮局给家里打了个长途电话,在听了父母没完没了的一通唠叨之后,又给他们寄了一万块钱,竟然还花了一百块钱的邮费,让我觉得冤得慌。然后我又去银行存了两万三千块钱,身上就剩下大哥给的那一千块钱和我赢的一千多块钱了。
我去了趟免税商场,买了两件“鳄鱼”牌的T恤和一条“登喜路”的裤子,一双“宾度”的皮鞋,还有一条“金利来”的皮带。回到招待所穿戴起来,再一出门,看得服务员阿艳直咽唾沫,当天晚上趁着她值班的时候,死乞白赖地往我房里钻,说是要陪我过夜。敢情阿艳也不是个好东西!好不容易把她撵出去,我的新裤子都被她揉皱了。
原来钱不仅可以买到吃穿用度,还可以买到人的身体和尊严。
5月15日这天一早,马大庆就打来电话,跟我一个劲地抱歉,说是临时有接待任务,不能赶过来送我去报到。好在那天我已经坐过“奔驰600”了,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下午三点,我准时来到椰岛宾馆写字楼二楼“金蒂公司”的办公室的时候,我发现这里聚集着的不仅仅是被录用的应聘者,竟然还有警察。
“怎么回事?”
我无法挤进密集的人群,看着几个手舞足蹈地警察和骚动的人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探着头问我前面的一个人。
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流了一脸的泪。
“出什么事了?”
我紧张起来,一个大男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痛哭。
那人没有回答,我却分明听见了他的啜泣。再向人群中张望,又看到很多张挂着泪水的脸。
怎么会这样?就算是“金蒂公司”的董事长突然死了,也不会让这些还没领到过薪酬的准员工们这样悲痛欲绝吧?人群中还有人在高声呼喊,天南地北的口音,让我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他们喊的内容,什么“抓住骗子”,什么“还我的钱”,谁是“骗子”,还什么钱哪?我简直让这些人搞昏了头。
我忽然想起张大换来,她也应该在今天来报到的,怎么没看见人呢?我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着。
“大家不要乱!”
一个警察举着一只喇叭大声呼吁着,我看到他的帽子都被人挤歪了,满脸是汗,很是狼狈。
“我们一定会尽快抓住行骗者,为大家挽回损失的!”
怎么都在说“骗”,究竟是谁骗谁呀?我看到人群中有人在揪打着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那几个保安好象见过,对了,就是那天我们报名应聘时帮助维持秩序的,啊,难道是“金蒂公司”?……
我不敢往下想了,也顾不得身上名牌的时装了,铆足了劲往里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