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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么好?”我喃喃自问。
“你有什么不好?”他反问我,“你为什么总是一副犯了天条的德行?你害了谁了?你怎么不能放松自己呢?人家是假正经,你是个假不正经,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整天嘻嘻哈哈,骨子里严肃得要命,我没见过比你更自卑的女人。”
“我自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又觉得好笑,还轮不到他教训我,是,我喜欢他,我敬重他,我可以认真听他聒噪任何事情,但不是研究我,我的心绪,他连十分之一都摸不到。
“别跟我这装酷了,你以为你是谁?王菲呀你?你叫韩菲!”他终于恼羞成怒,,狠狠捻灭烟头,昂首阔步而去,随即请起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孩步人舞池,亲密地共舞。
我欣赏地看着他们,衣香鬓影,真如电影人物。他在示威,我清楚,我也希望自己可以佯嗔假醋,这个游戏便可继续,但我没有兴致,我就是这么苍白,谁要来谁要去,我全没能力阻拦。
“跳舞吗?”男中音。抬起头来,是一把络腮胡子。我微笑摇头不语。
“你有伴?”他不死心。
我点点头,接着喝我的矿泉水。
“哪位先生有幸带你出来广他哕嗦不休。
我抬起下巴示意他,他望望跳得正热烈的男女,又回头看看我,好像明白了什么,自鼻腔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转身走开,又去邀请别的女人。
左红卫坐回我身边,神色甚是安慰,“为什么不跳舞?”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他没你好看,我不喜欢他。”我如实回答。
他放声大笑,“算你有点眼光。”赢了这一回合,他又恢复一脸自得。我真爱听他的笑声,这般开朗而毫无心机。为了他这张意得志满的脸和这天真的笑声,我真可以嫁给他。
红卫又拉起我跳舞,我摇头说:“真不想跳了,老胳膊老腿儿的,上一天班够腰酸背疼了,你看舞池里玩的不都是孩子们!”
“两步总可以吧,别老坐着呀!真是的,干吗来了!”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来,我依在他怀里,一边嘟囔着:“两步!什么两步!你听听什么曲子?看看有跳两步的吗?真是有伤风化,别教坏了人家小孩子。”
“放心,他们不用我们教,全都无师自通。”红卫笑着把脸贴在我面颊上,他的气息吹到我的耳朵里,我一阵酥麻,微微眯起眼睛,把胳膊挂在他肩膀上。
“真乖,难得你这么听话。”红卫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心里微微慌乱,有点口干舌燥。想推开他,又有点舍不得,于是只得“乖乖的”偎依在他怀中。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紧张地对红卫说:“别这样嘛!我脸上的汗毛在喊‘立正’了!”他从喉咙里轻轻笑出来:“花样真多,我怎么没觉出来?要不换右边试试。”他把脸侧过来,我一边躲避一边心虚地四下逡巡,灯光明灭里,似乎每个人都投来嘲讽的目光,我无奈地别转过脸,面向无人的角落,忽见黑暗中真有一双眼睛深深凝望。那目光是那样熟悉,见我看到了他,微微举起酒杯,随即起身离去。
“欧阳熙。”我心中电光一闪,双手自红卫肩上滑落,身体也变得僵直。
红卫诧异地放开我,不明白我的身体何以瞬间发生如此变化。
我走回座位,尴尬地对红卫笑笑,说不出什么来。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过一夜情缘,何以他看我的一眼令我产生被捉奸般无地自容的感觉?
红卫郁闷地扯过风衣披上,说:“走吧。”向门外走去。我做错了事般跟在他身后,心神恍惚不定。
秋风瑟瑟,我有些簌簌发抖。若是平常,不等我开口,红卫会体贴地把衣服披在我身上,而今天他视而不见。
我跳上他摩托车后座,也不敢像往常一样放肆地搂着他的腰,只轻轻拉着他衣襟。他把车开得飞快,风大,他的长发飘拂,我的脸迎着他的发丝,竟觉得被抽打得有些疼痛。他迎风吹着口哨,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断续中我听出声调,还是那首歌“有谁能了解她,有谁能了解她的真假?”
这次他没有送我回家。七拐八拐之后,车停在一个胡同的大杂院里。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示意我进来。我心里明白,随他走进屋子。屋子像是许久没人住过,积了很多尘土,但没有家具,倒不见得凌乱。我站着,看他拉好窗帘,插好门,把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到沙发上。一只发卡从衣服中掉了出来。我捡起来,吹吹尘土,放在茶几上。他打开一个小小的收音机,随便拨个频道,传出一首老歌,张洪量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莫名的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莫名的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他抱着我轻轻舞动,在我耳边喃喃地说:“你的全身上下都这么女人,每个看到你的男人都会想要你,而你是一头不解风情的母猪。”我不明白他何以忽然侮辱我,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愤怒和受伤。不过此时想解释已晚,而我也根本不知怎样解释,该对谁解释。我的内心酸楚迷乱。他抱着我舞到了床边,他坐到床上,双臂轻轻一带,我跌到了他怀里。我闭上眼睛,还在问自己为什么,还在想对他说什么,然而疲倦得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我的心空空荡荡地飘到半空,奇怪地俯视床上的男女。人类的躯体真是奇怪,皮肤光滑温暖柔软,适合拥抱。那光滑的皮肤下有年轻的血液汩汩奔流,那温暖的胸膛里有热烈的心脏怦怦跳动。男人与女人热爱彼此的心律,他们于征服与被征服,需要与被需要中得到满足。
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吧。我所拥有的也不过就是这美丽的皮囊,而我颊上的轻红终会褪色,我的舞步总会不再轻盈,且让我和他歌舞一段吧。什么叫情,什么叫爱呀,我曾那样一往情深地爱过庄诚,把自己最初的心花捧给他,他却随手扔在泥里,而眼前的左红卫,一直出尽百宝地取悦于我,而我不过把这副躯壳交付与他,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呢?什么叫恩什么叫怨啊,苍茫宇宙里,谁会计较谁伤害了谁呢?我不能再问这一切对不对,我早该知道发生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迟早要遭报应,我只是不知道它何时来,以何种方式来。做了,就不辩白,不解释了,所有的语言都让人怀疑它背后的真实,至少,我不必伪饰什么。然而欧阳在我心中又是什么位置呢?我们彼此有承诺吗?没有吗?他有他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吗?真的没有不对吗?我为什么不能静静地等他?我为什么要静静地等他?……
我伏在他胸膛上,这样默默纷乱地想着,他也不说话,静静地吸着烟。
“身在曹营心在汉啊。”好一会儿,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以致我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等我反应过来,想想他的比喻不是不恰当的,忍不住笑了出来。可爱的左红卫,我真不遗憾和你交往一场,你总能让我笑,我至爱你的天真。我笑着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别想得太清楚,好吗?”他却孩子气地推开我,说:“你手腕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他怎么辜负你了?”
我笑得差点流下眼泪:“你在为我不平,还是为自己不值?算了,我没问过你的过去,你又何必刨根问底呢?不是好的话题呀。不如想明天玩什么。”“你可以问,我也可以告诉你……”红卫却执拗起来,不肯放过我。我收住笑容,想了一下:“你真想破坏气氛是吧?好,我满足你,他是我的老师——庄诚,看,我手腕这道疤,也是为他留下的。”我把左臂举到他眼前,那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多少年过去了,仍丑陋无比。“你看,我的皮肤不错吧,当时缝了四针,三天就拆线了。人家说B型血的人,受伤愈合得快。”我若无其事地说,甚至有点洋洋自得。我真不明白自己了,忽然之间,庄诚也成往事,那段刻骨铭心的爱,已成为一段失传的佚事,随秋风洋洋而去,再无踪迹可寻。纠缠在我心里的,已经换了男主角,现在让我心痛的,竟是欧阳。我又有点明白自己了,原来,我并不是一个真正深情的人,我和其他水性杨花的女人并无区别。从一个男人的怀中,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我竟是这样贪婪地追逐着快乐,世人眼里卑污可憎的快乐。可是这样的漂泊真的让我快乐吗?我还有多少真情可以挥霍呢?纷纷乱乱我的心啊,已经千疮百孔的感情囊,居然又破了一个洞,汩汩的悲喜源源流出,竟不知向哪里漫溯。我知道我失去欧阳了,虽然我从未得到过他。我也并不属于红卫,我不敢相信如此三心二意的我,竟也曾痴痴地爱过庄诚那么久,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六年的光景啊,每天把他当作神祗膜拜,而今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多年心上的重担就已被卸载,竟然连灰烬也无。可是我和欧阳呢,我怎么又放不下他了呢?原以为一定是他辜负我的,没想到竟是我先辜负了他。可我变心了吗,我为什么心痛如绞呢?我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在每一段故事里都留恋不去,纠缠不休,可是最早放弃的又总是我,天知道我对爱情抱着多么崇高动人的信仰,可表现形式多么混乱不堪。我还能对自己说什么呢?我已经无可救药。
我悲茫地笑着,不知道是谁无常。
7
姚佳站在校门前,一身的阳光,整个人微微透明,令所有路人的目光不肯错过。我微微笑着,走上去挽着她的胳膊,像一个母亲般自豪。“走吧,咱们去体校,今天下午不训练。”姚佳说。
我想想说:“还是不去了,我这两下狗刨,让你们这些专业队员笑话。”姚佳刚要说话,我拦住她,“我有个主意,咱们去玉渊潭吧,那里水也好,人也不多,而且我很久没去了。”
姚佳一甩马尾巴表示赞成,伸手拦住一辆富
康,轻松地拉开车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