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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笑着说,这个难道还要问,不是什么人都能考上北大,不是什么人都能娶一个既能干又漂亮的老婆。
会计室里的女人笑成一片。
小李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笑成这样,也跟着笑起来。
那天小杨就在我们单位的食堂里吃饭,在大家的眼皮底下,老贾像个大丈夫一样,懒洋洋地坐在那里占位子,看着小杨光彩照人地排队买菜,看着她把买好的菜端过来。吃饭的时候,有人注意到,小杨不断地往老贾的碗里搛菜。吃好了饭,又是小杨拿着空碗去洗,老贾呢,就坐在那抽烟,抽完了香烟,小杨也把碗洗好了。他们离去的时候,有人听见老贾不无得意地问小杨,说我们单位的菜怎么样?小杨不屑地说,不怎么样,比我们单位差多了。
接下来就是装修,这可是一件大事,作为一名有艺术气质的美术编辑,小杨当然不肯马虎。办公室的小李知道老贾家要装修,近乎卖弄地对他说,你可以到我们家看看,多少会有些启发的。小李的老公是艺术学院颇有些名气的王教授,教的专业就是装潢设计,据说他们家的设计在全国比赛中拿过二等奖。老贾回去传话给小杨听,小杨说那好吧,我们就去看看这位王教授的杰作,这些天,我看的已经太多了,究竟应该怎么样,说老实话,我这脑子里也有些糊涂了。
结果是小杨对王教授的评价极低,在她看来,这位王教授自以为是的设计理念,实在不怎么样。她笑着对老贾说,教授常常也是蒙人的,有时候,教授的品位会低得让人害怕。不过,总算还有一样让小杨感到满意,那就是装潢的施工质量。小杨让老贾打听一下,是哪个工程队承包的,他们的房子真要是装修的话,可以考虑用这个工程队。
老贾家的装修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这是个巨大的工程,长得有些离谱。上班的时候,闲着没事,我们单位的人都在关心他家的新房子。办公室小李也热衷于这样的谈话,她对老贾常采用一种质问口气,说你们家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装修好,说你们小杨怎么和我们家王教授一样,对装修房子竟然会有那么大的热情。小李说我们家装修那会儿,到完工的时候,我老公感到非常失落,他突然觉得没事可做了,连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老贾听了不住地苦笑,深有同感,小李的话显然是说到了点子上。
到最后,老贾开始感到了绝望,漫漫装修毫无完工的迹象。他不得不对小杨抱怨,告诉她自己单位的人都在追着问,问他们正在装修的那个新居,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入住。
小杨说,你问我,我问谁?
小杨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工,这个新家花掉了她太多的心血。她完全变了一个人,成天都在琢磨这里应该怎样,那里应该怎样。老贾的儿子很快就要考初中了,换了过去,小杨会为孩子的升学动很多脑筋,可是现在她压根儿就不管这事。有了花开四季的新房子,儿子对小杨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新房子成了精神寄托,她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了上去。
新房子终于装修好了,它立刻成了样板房,参观的人一拨接着一拨,源源不断。我们单位的人,几乎都到老贾家去看过,确实是很漂亮,美轮美奂,谁看了都赞叹不已。上班没事可做,大家就一个劲儿地夸奖那房子的装潢设计。那一阵,老贾有事没事地都会被喊到会计室去,人们聚在那里研究讨论,没完没了地向老贾提出问题,问他一共花了多少钱,玄关是什么材料做的,地板是什么品牌的,浴缸和龙头还有马桶是哪个国家的。老贾照例是回答不知道,一问三不知,他说买什么都是小杨的主意,里里外外,反正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小李笑着说,什么都是你老婆说了算,那你干了什么。
老贾说,我什么也没干。
小李笑得更厉害,说看来你和我一样,真是什么都没干。
老朱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唉声叹气。她说这世界就是这样,总是能干的人倒霉吃苦,你们多好,都是贵人,都是坐享其成的命。
小李说,我算什么贵人,装修的事情,我倒是也想过问,可是我们家王教授他根本就不要我管。老贾肯定也是,他难道就不想管,他肯定想管,可是他老婆不让管,又有什么办法。
老朱说,你们这个就叫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大约也就是在那段时候,老贾和小李开始有了暧昧关系。这是老贾干的最出人意外的一件事情。我们单位的人都大吃一惊,始终没有搞明白,他们怎么就有了那层关系。大家在会计室里谈天说地,谈老贾家的新房子,老贾在那里享受着别人对他家房子的恭维,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谁也没有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要不是王教授找到我们单位来,这件事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王教授是来告状的,来了以后,直奔老贾上司的办公室,关起门来一谈就是好半天。送走了王教授,上司立刻迫不及待地把老贾喊去训话。上司决定要和老贾好好地谈谈,他说老贾呀老贾,你行呀,你可真是有能耐。老贾被他搞糊涂了,目瞪口呆。上司说你有了这么漂亮的老婆,这么能干漂亮的老婆,还不够,竟然还要与小李胡来,人心不足蛇吞象,知道不知道,这个就是说的你。
老贾不吭声,低着头。
上司微笑着说,不吭声也没用,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说这事怎么办。
老贾无话可说,说你说怎么办。
上司语重心长,说现在是我在问你,是领导在和你谈话,所以应该是你来回答。要说我们这个单位,就数小李人长得漂亮一些,你倒是很有眼光。喂,老贾同志,说话呀,你说这事究竟应该怎么办。
老贾恼羞成怒,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不是领导吗。
上司说,有些个事,领导也管不了。
老贾说,既然是管不了,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老贾回到家,把王教授到我们单位告状的事,向小杨坦白交待。小杨听了,半天没有说话。老贾说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要吵,也不要闹,有什么话有什么打算,等儿子考上了中学再说。小杨眼睛立刻有些红,怒火万丈,说你能有那个涵养,我做不到。老贾平静地说,既然是这样,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和装修这房子一样,你拿个方案出来吧。
小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案。她说我倒想先听听你的方案,老贾说我的方案很简单,你要是能原谅我的话,那就继续过下去,要是你觉得不能原谅,我们就分开过。
小杨冷笑说,原来你是早就有了一套方案。
老贾说这也算不上什么方案。
小杨气鼓鼓看着他,最后悻悻地说,我能原谅你吗,这种事情有可能原谅吗。
老贾于是找了个行李箱,把自己的替换衣服往里面塞,塞了满满的一箱子。临走的时候,他故意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说可惜了这么漂亮的房子,你花了这么多心血,我却没这个福气再住下去了。小杨拿起茶几上的一把茶壶,向他扔过去,老贾头一偏,茶壶落在地上摔碎了。
自从结婚以后,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地吵过架,一想到这个,老贾不由得感到隐隐地心痛。他很遗憾那个茶壶没有打在自己的脑袋上。
这以后,老贾和小李正经八百地谈过一次话。小李并不愿意玩儿真格的,她说我老公已经原谅我了,我们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老贾也不想玩儿真格的,他只是想观察一下小李的态度,想看看她的底牌。接下来,在小李的精心安排下,老贾在一家咖啡屋与王教授见了一面,当面向他表示歉意。这也是小李的意思,因为只有这样,王教授才会相信他们是真心真意不再来往。
咖啡屋里的气氛,让老贾感到有些尴尬,王教授板着脸,如丧考妣地坐在那里。老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王教授说,既然是你约我来,难道还要我先开口。老贾鼓起了勇气,说我和小李的那个事情,都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请求你原谅,对不起你了。
王教授说,我也就是想听你说一声对不起,说老实话,发生这种事情,光说一声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王教授站了起来,恶狠狠瞪了老贾一眼,然后脸色沉重地往大门外走。小李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咖啡屋外等着,看见王教授,立刻小鸟依人地迎过来。老贾独自一人喝着剩下来的咖啡,喊小姐过来埋单。小姐收了钱往柜台走去,老贾看着小李和王教授手挽着手远去的背影,百感交集,怒不可遏,该找的钱也不要了,情不自禁地追了出去。他一路小跑,跑到了他们面前,十分严肃地拦住了小李,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完。老贾说我们都有过错,我已经跟你老公说了对不起了,你也应该道歉,向我们家小杨说一声对不起。
小李和王教授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会在大街上拦住他们,而且是说出这样混账的话。小李说你这人真是有神经病,我有什么可道歉的,是你玩弄了我,占了我的便宜,那都是你不对。
说完,就在老贾的眼皮底下,小李拉着王教授,扬长而去。
老贾和小杨最后到底会不会离婚,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大家的议论话题。事实上,有一阵子,老贾一直在准备离婚。花开四季的房价越升越高,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好,小杨决定将新装修好的房子卖掉,因为这曾经充满幸福温馨的居所,已让她感到心碎。消息传开,我们单位的人都觉得可惜,就冲着那精心设计的装修,把这房子卖了,足以让人暗自欷殻А!�
小李偷偷地给老贾打电话,她说你这人傻不傻,难道是真的缺了心眼儿,难道你真的是要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