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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偷偷地给老贾打电话,她说你这人傻不傻,难道是真的缺了心眼儿,难道你真的是要为我离婚。平时在单位里见着,他们两个人都像仇人似的不说话,可是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小李便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地跟老贾煲电话。小李说你这人傻不傻呀,这不是故意要给我们增加压力吗,我们家王教授听说你要离婚,都跟我急了。
老贾拿着电话,默默地听着,小李说什么他都不表态。
小李又十分冒昧地给小杨打电话,她说你们不要离婚好不好,能不离就不离行不行。小李说我知道你小杨喜欢他,老实说,也就你会真心喜欢他,你要是再跟他离婚,老贾他可就彻底完了。
小杨说你凭什么觉得,只有我才是真心喜欢他。
小李说这个我也说不好,反正我不是真心喜欢他,他并不是我中意的那种男人,将心比心,换了我,我绝不会嫁给他的。小李说我其实很后悔,很后悔跟他有了那事,要不然,我们或许还会成为好朋友。
小杨冷笑,笑声从电话里传了过去,她说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吗。
小李十分悲哀,她说会的,我们本来可以成为好朋友,起码我和老贾可以,可是现在完了,都完了,本来很好的事情,都让我们给糟蹋了。
说完了这番话,小李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小杨说你哭什么呢,应该哭的是我,但是我不会哭,起码我不会在你的面前哭。
老贾和小杨最后并没有离婚。这场风波过去以后,再次出乎大家意外的,是小李和王教授离了婚。到了第二年的春天,王教授突然爱上了他的一个学生,他十分爽快地给了小李一大笔钱,打发她去了另一个城市。
花开四季的房子最后也没有卖,或许开价太高的缘故,不时地有人问价,却从来没有人真正想买。老贾搬回去住了,当然是回到花开四季的新房子里,和小杨住在一起。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再也没有熟悉的人去参观过他们的房子,他们也不愿意别人去。
【作者简介】叶兆言,男,江苏苏州人,1957年生,1982年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1986年获硕士学位。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死水》,中篇小说集《艳歌》、《夜泊秦淮》、《枣树的故事》,《叶兆言文集》等。《追月楼》获1987—1988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中篇小说《马文的战争》获本刊第十届百花奖、首届江苏文学艺术奖,现为江苏省作协专业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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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思故乡
范小青
姚一晃喜欢看电视新闻,地方台晚上六点半的新闻,中央台七点钟的新闻,省台八点钟的新闻,他都要一一挨着看下去,有时候甚至还要看卫视的其他省台的新闻。如果傍晚六七点钟正好有事没看上新闻,一定要在十一点的晚间新闻里补上。看着每天在每个地方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姚一晃就会知足地感叹:唉,还是我的日子过得太平啊。
姚一晃这个名字给人的感觉好像有点儿摇摇晃晃不踏实,其实姚一晃的性格恰好相反,他一直是个不摇不晃安分守己的人,工作和家庭等各方面情况基本上风平浪静,他的老婆也不是欲望很强的女人,对老公是有一点儿要求的,但不会无休无止。不像有些女人,欲望无底洞,住了好房要住大房,住了大房要住更大房,住了更大房看到别人住别墅她又不高兴,总之永远是在不高兴的情绪中生活。姚一晃的老婆是适可而止的,差不多就可以了。加上姚一晃的好说话,他们的日子就过得比较平和稳定,他们是平静的港湾,无风不起浪。
所以谁也想不到姚一晃会做出这样一件事情。
事情虽然发生得突然,起因却是在一年前。去年中秋节后的一天,姚一晃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一个令人心酸的故事,镜头是从一个垃圾箱开始的,垃圾箱里有许多被扔掉的月饼,有的连包装盒都没有拆,原封原样地丢在那里。镜头往上摇,就看到了一个农民工的朴实憨厚的脸,他告诉记者他叫王四喜,王四喜正和他的几个老乡在垃圾箱里拣居民扔掉的月饼,被记者拍了下来。记者问他们为什么要捡,他们有点儿难为情,只是嘿嘿地笑,不说话,有个人把月饼往身后藏,另一个人慌张得赶紧把拣来的月饼又扔了。后来被问急了,王四喜就说,我想尝尝月饼的滋味。姚一晃当时心里一动,觉得酸酸的,那个念头就起来了。但他一直没有说出来。他的念头就是到下一年中秋的时候,他自己出钱买一些月饼,赠送给不能回家和亲人团聚的农民工兄弟。可农民工那么多,姚一晃不可能都送全了,他看到有一些农民工在大街上修路,他们住在街边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一长溜的木板铺,黑乎乎的被子和一口大锅,就是他们的家。姚一晃都想好了,如果买了月饼,就在经过工棚的时候放在那里,他甚至不一定和他们打照面,因为有几次他白天经过工棚,朝里边探头看看,里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地的潮湿。但是姚一晃显然没有考虑周全,这些工棚和工棚里住着的人,到明年中秋节时,恐怕早就不在这里了。姚一晃考虑不周全,说明了姚一晃并不很了解农民工的真实的生活状况。他只是和许多生活过得去的城里人一样,看到农民工艰苦,会生出了同情和怜悯之心。
月饼越来越贵,甚至还有金子做的月饼,还有水晶做的月饼,一盒月饼卖几百块上千块都是正常的事情,许多月饼盒里还搭配着茶叶香烟XO,更有许多月饼成为以其他东西为主的包装,就不知道到底是叫人吃月饼还是吃别的什么。不过现在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贵的月饼,也有便宜的月饼,在姚一晃家小区门口的超市里,就有便宜的散装月饼,看上去很光鲜,闻起来也香喷喷的,各种馅的都有,称一斤能有好些个,可以尝遍酸甜咸辣各种滋味。姚一晃考虑到自己的经济实力,不可能买太贵的月饼送农民工,他就到超市去打听散装月饼的情况。那时候月饼已经撤柜,超市的老板觉得奇怪,说,你这时候来买月饼?姚一晃说,我不是来买,我来问一问价格。超市老板就警觉起来,因为这些年几乎年年都有关于月饼的事情被曝光,老板以为姚一晃是记者或者是卫生检查方面的人员,所以接下来无论姚一晃再问什么,老板一概装傻。姚一晃也没着急,离明年的中秋还早呢,何况现在月饼启动得早,有时候才过了清明,才过了端午,才吃了青团子和粽子,月饼就动销了。
其实赠送月饼的念头并没有一直留在姚一晃的心里,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他几乎忘记了这个想法。事实上有许多人和姚一晃一样,在看到或碰到一些让人感动的事情的一瞬间,会产生许许多多的想法和念头,但最后真正把这些想法做出来的毕竟是少数人。姚一晃并不是少数人,他从来都是混在人堆里的大多数人中的一个,而不是鹤立鸡群的人。
姚一晃单位里新来了一个叫蒋玲的外地女孩,她好像经常做梦,她还喜欢讲梦,她一上班,就跟同事讲自己做的梦,开始大家还有兴趣听,后来时间长了,大家都烦了,就在背后给她起绰号,叫她蒋梦玲。有一天蒋梦玲到姚一晃他们办公室来拿什么材料,小莫逗她说,小蒋,又做什么梦了?蒋梦玲像一只好斗的蟋蟀,寂寞了半天,现在小莫拿根蟋蟀草轻轻一撩拨,她立刻就开了牙钳,说,我做了,我做了,昨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上中班,上午在家睡觉,电话就响了,经理打来喊我,说我迟到了,我说我上中班,早着呢,经理说你搞错了,你是早班,我一急,就跳起来穿衣服,可衣服的扣子怎么扣都扣不上,我又急,想打电话给经理说明情况,可电话怎么也拨不出去,电话上的键又小又密,我的手指根本就按不到键,我急得呀……她停了下来,小莫说,后来呢?蒋梦玲说,后来我就记不得了。大家笑,蒋梦玲也笑了笑,拿了材料就走了,姚一晃看着蒋梦玲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面,心里有什么东西一沉一浮的,忽然就对小莫说,小莫,中秋快到了,我想买点儿月饼送人。小莫朝他看看,耸了耸肩,说,买月饼?你不要送给我啊,我家没人吃月饼。姚一晃说,我不是送给你,我送给农民工。他简单地说了说去年中秋看到农民拣月饼时的感想,小莫张大了嘴,无声地笑了笑,就不再理睬他,埋头做自己的工作了。姚一晃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无事生非,就把那个死灰复燃的念头又搁浅了。
晚上姚一晃在家看电视,小莫却来了,还带着他的女朋友白炎,白炎在电视台做新闻,小莫一进来就对姚一晃说,帮帮忙,帮帮忙。姚一晃说,帮什么忙?小莫说,你买月饼送人,白炎就有新闻做了。原来小莫和白炎吃晚饭的时候聊起了中秋和月饼的话题,白炎没情绪,说,你还说中秋月饼呢,别惹我了,正烦呢,中秋年年过,月饼年年吃,该夸的早夸过了,该骂的也都骂遍了,角角落落都搜寻过了,实在找不到什么新花样了,可头儿还要我们拿创意,要过得新,要吃得奇,都是平常日子,哪来那么多新奇,你说难不难吧。小莫说,嘿嘿,我那儿有个哥儿们,想买月饼送农民工呢。这话一说,白炎“噔”地站了起来,饭也不吃了,押着小莫就来了。
姚一晃本来只是想了却自己的一点点心愿,并不想惊动别人,更不愿意惊动别人,可现在到了白炎手里,一切就由不得姚一晃做主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更是令姚一晃应接不暇。先是电视台免费给姚一晃做了广告,报纸也紧紧跟上,晚报记者来找